入夜，風雪飛揚。

祈舒哭累了，蜷著身子睡著了，祈泠看過她後又回了和寧殿，姬以期正在鋪床，旁邊桌上放著一碗藥。

祈泠捧起碗，悶著頭喝了。

姬以期扭頭看她，“這麽乖啊。”

“好苦。”祈泠皺著臉。

姬以期鋪好，晃著玉足坐著，“過來。”

祈泠捉住她腳踝，塞到被子裏，把她往裏推。

被她擠到墻角，姬以期氣惱地踢她。

祈泠擒住她雙足，低頭吻了吻。

姬以期抖了一下身子，“你……”

祈泠往上攀，把她小腿搭到肩上。

“祈泠……”姬以期抵住她，不許她再往前。

擡手按住她，祈泠挨過去湊近，“我要走了。”

“走？去哪？”姬以期疑惑。

祈泠勾頭，埋到她懷裏，“西北。”

“你是要送舒兒去西北嗎？”姬以期蹙眉，揪著她肩上的衣料，“為何要讓你去？”

祈泠擡頭，“不是送舒兒，是押運糧草。”

“那也不應該讓你去。”姬以期鼓臉，太子身為儲君，歷來都是居深宮學治國，必要時監國的，哪有外派的道理。

祈泠斂眸，“父皇的命令，沒辦法。”

“所以呢？你打算拋下我了？”姬以期推推她，眼裏泛著水光，“你是不是打算帶秦嫣一起走？打算把我扔在東宮？”

祈泠摟住她的肩，“你想跟我一起嗎？”

“我不想跟秦嫣一起。”

祈泠輕笑，“好，不帶她去，只帶你。”

“真的？”姬以期眼睛一亮。

祈泠點頭，雙臂圈住她，“真的。”

“夫君最好了！”姬以期仰臉蹭她。

祈泠也去蹭她，“這麽好哄啊？”

她不說還好，一說姬以期就又想起來了，忿忿地推開她，“你就是看我好欺負！”

“說清楚，秦嫣到底是不是你的通房？”

祈泠跪在榻上，對天發誓，“不是。”

“哼，她那麽大膽子都是你給慣的。”姬以期又去踢她，洩憤般在她胸前蹬來蹬去。

祈泠訕笑，“是我，也不是我。”

“你真可惡！”姬以期收回雙足，扯起被子蓋住自己，“今個不許躺我床上，愛上哪上哪去。”

祈泠可憐兮兮，“舒兒霸著毓豐殿，我能上哪去？你不收留我，我就要露宿街頭了。”

“去找你的秦嫣啊。”姬以期蒙住頭。

祈泠扯著被角鉆進去，“她又不是我的太子妃，我要跟我的太子妃一起睡。”

“太子妃不想跟你一起睡。”姬以期把她踢出去。

祈泠抱住枕頭，“好吧，那我睡地上好了。”

她慢吞吞地挪動，“我好可憐啊，今個父皇說我娶了媳婦還沒人給加衣服……”

“你娶媳婦就是為了有人給你加衣服？”

祈泠噎了一下，姬以期冒出頭瞪她。

“反正我就這樣，不是你想的賢良淑德的太子妃，也不會跟你的秦嫣一樣天天伺候你。”

祈泠抱緊枕頭，“我沒那麽想，我要是想要一個賢良淑德的太子妃，就不會選你了。”

一個枕頭砸過去，姬以期陰惻惻地看著她，“好啊，你居然覺得我不賢良淑德！”

“我……”祈泠拿兩個枕頭夾擊自己，麻溜地下了榻，“我什麽都沒說，你什麽都沒聽見。”

姬以期冷眼看著她拿被褥打地鋪，笨手笨腳地鋪得亂七八糟，還時不時打個噴嚏。

好不容易整出一個能睡覺的窩，祈泠縮在被子裏小聲跟她道晚安，“明早見。”

“早什麽早，你不知道我會睡到正午嗎？”

又碰了釘子，祈泠把腦袋都縮進去，不敢吭聲。

“明個正午見！”

祈泠只敢嗯一聲。

窗外依舊寒風淩冽，祈泠睜眼，對上一張恬靜的睡顏，一雙胳膊摟她摟得很緊。

祈泠輕輕掰開她的手，下榻收拾地鋪。

姬以期翻了個身，抱住枕頭繼續睡。

祈泠揉了揉臉，邊走邊穿衣裳。

走到外殿，秦嫣迎上來。

“六殿下一晚上沒睡好。”

祈泠苦笑，“備膳吧。”

“是。”

秦嫣吩咐下去，服侍她洗漱。

天已大白，只是陰沈沈的。

祈泠回了毓豐殿，祈舒抱著膝蓋發呆。

“舒兒，該用膳了。”祈泠喚她。

祈舒擡起頭，眼眶盈淚，“大哥。”

祈泠拈起錦帕給她擦淚，“先用膳，身子要緊。”

“父皇還是不松口嗎？”祈舒顫聲。

祈泠沈默。

祈舒再次埋頭，悶聲抽泣。

“哥會送你過去的。”祈泠撫她背，輕聲，“哭多了對眼睛不好，別讓親者痛仇者快。”

祈舒依舊勾著頭，“何為親，何為仇？”

“那要看你自己，問你的心。”

祈舒吸了吸鼻子，“哥，其實我一直都想不明白，你這麽好，父皇怎麽舍得拿你當……墊腳石。”

“只一個舅父，就能有那麽大的力量嗎？”

祈泠低笑，“真的想知道嗎？”

“想。”

祈泠偏身，“都出去。”

“殿下……”秦嫣眉頭緊皺。

祈泠沈聲，“出去。”

“……是。”

祈舒擡起頭，面帶迷茫。

祈泠伸手，解開衣帶。

“大哥……”

祈泠輕輕搖頭，“我不是你大哥。”

衣衫落地，祈泠坦坦蕩蕩地看著她。

祈舒捂住嘴，抑制住尖叫。

“現下你知道了。”祈泠系上衣帶，自嘲道，“因為我們是一樣的，舒兒，我是你姐姐。”

祈舒還是不可置信地看著她，“怎麽會……”

“從我出生起，就是這樣了。”祈泠坐到她身側，面色平靜，“不過，知道此事的人也不在少數，我小時候就被你二皇姐撞到過，她還那麽小，就說要給我保守秘密，一直到她出嫁，都沒有透漏過分毫。”

祈舒腦袋嗡嗡的，“不在少數？二皇姐都知道？”

“嗯……我還告訴過秦曦，再加上你，光我知道的就一只手數不過來了。”祈泠語調輕松。

祈舒深吸一口氣，“那嫂嫂呢？她知道嗎？”

“……她不知道。”祈泠目光黯淡，垂下眸子，“我對不起她，但我沒辦法。”

祈舒緩了口氣，“確實沒法說。”

“哥……姐，那你怎麽辦啊？”祈舒開始為她憂心，女扮男裝當太子，這可比她嫁去西北危險多了。

祈泠輕笑，“還喊哥吧，不然說漏嘴了怎麽辦，至於別的，你不用擔心，父皇暫時還不會廢我。”

“那也是溫水煮青蛙。”祈舒跺腳，急得不行，“哥，你一定得當心，你這是讓人拿住命脈了。”

祈泠嘆氣，“那能有什麽辦法。”

“哥！”祈舒恨鐵不成鋼，“你要是放任祈宸踩你頭上，一旦身份曝光，那就是死路一條。”

祈泠躺倒，“反正曝光就是死路一條。”

“你躺著不動才是死路一條！”祈舒揪她起來，幾乎是對著她耳朵吼，“即便你的身份昭告天下，那你也是嫡長女，你做了這麽多年太子，世人都有目共睹，就算從男變女，也磨滅不了你的功績。”

祈泠合眼，“舒兒，你太天真了，由男變女，我的差錯會被無限放大，而我的那點功勞，頃刻就能泯滅。”

“……那就不變。”祈舒磨牙，“只要父皇不說，就算有流言也無用……實在不行……”

她眸光狠戾，“殺了祈宸，父皇只能保你。”

祈泠睜眼，被她濃烈的恨意所震。

“哥，你肯把這要命的事告訴我，我定不會辜負你的信任。”祈舒握住她的手，揚聲，“哥，我嫁！我去給你探路。”

祈泠喉嚨微動，“哥不是這意思。”

“我知道。”祈舒眼裏燃著火，言辭懇切，“哥，這是我的選擇，既已無路可退，我只能做些力所能及的事，為你，也為我自己。”

祈泠緩緩點頭。

祈舒抹了抹臉，“走！我們去用膳！”

祈泠被她拽出去，秦嫣盯著她看。

佳肴端上桌案，祈舒幾乎是狼吞虎咽。

祈泠看著她，時不時給她遞茶。

“哥，你也吃。”祈舒還不忘招呼她。

祈泠拿起筷子，夾了菜送入口中。

她風卷殘雲般掃光了膳食，趕過來的姬以期都驚呆了，手伸到她額上疑心她燒壞了。

祈舒沖她笑，“嫂嫂！”

“嗯……舒兒。”

祈舒忽然道：“嫂嫂，能不能求你件事？”

“你說。”姬以期笑容溫婉。

祈舒眼裏閃著光，“我哥很好，真的很好。”

“我知道。”姬以期笑容不變。

祈舒吐話，“可不可以不離開她？無論發生什麽……她真的很好，很不容易。”

“只有他休我的份。”姬以期笑意變淺，“除非他死，否則我這輩子都沒法離開他。”

祈泠扯了扯祈舒，“好好用膳。”

“而且，我為何要離開他？”姬以期繼續道，“像你說的，他那麽好，打著燈籠都找不著，我離開他不是不識好歹嗎？”

祈舒斟了杯茶，“我信你。”

姬以期和她碰了碰，一口飲盡。

用過膳，祈舒沒多留，直接回去了。

“她怎麽突然想通了？”姬以期疑惑。

祈泠托著下巴看雪，“誰知道呢。”

“她為何要跟我說那些，你做什麽對不起我的事了嗎？”姬以期湊近她。

祈泠偏頭，“若是做了呢？”

“那我就勉為其難當個未亡人吧。”

祈泠縮肩，“好可怕。”

“沒辦法，誰讓我不能休你呢，沒法和離，只能喪偶了。”姬以期語氣輕佻，但顯然不是在說假話。

祈泠大著膽子問道：“那什麽算對不起你呢？”

“納妾，養外室，和別的姑娘眉來眼去！”

祈泠松了口氣，“我都沒有。”

“還有騙我。”姬以期冷不丁道。

祈泠抿唇，“所有嗎？”

“看有沒有對不起我。”姬以期又把話繞回去，戳她臉蛋，“看我會不會給你開恩。”

祈泠甜笑，“那就求你多開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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