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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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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迎天慢慢抿緊唇,滾燙的熱意從面頰一直燒到心窩。

莫青溪等了須臾,很快便喪失耐心。按在秦迎天後腦上的手指稍一用力。秦迎天瞬間繃不住了:“妹妹,別這樣!我說!”

莫青溪動作停頓住,歪著腦袋看她,笑道:“姐姐,你不會是為了躲避懲罰,故意編造謊言來騙我吧?”

她的攻擊性和侵/略性越發強勁,秦迎天招架不住,一退再退,聲音近乎哀求:“妹妹,不要這樣。”

親密應該是美好的事情,不能被雜質和骯臟所玷汙。秦迎天心裏沈甸甸的,遵從自己的本心而言,她不願在這種時候和莫青溪進行任何深入交流。

莫青溪靜靜望了她片刻,主動松開手,往後退了一步,盡可能降低自己對秦迎天的壓迫感:“你說吧,我聽著。”

這個答案似乎很難出口,至少秦迎天一再糾結猶豫的態度,其實在某種程度上來說,就已經代表了這個答案存在問題。

但又與其他事情不同,莫青溪似乎莫名篤定,這個問題的答案,不受另外的力量的限制,是她當下能夠知曉的真相。秦迎天雖不明白她的這份篤信從何而來,卻不得不讚嘆她敏銳的洞察力。

秦迎天仔細斟酌言語,視線先是一瞬不瞬望著莫青溪那雙看不見東西的眼眸,隨即,仿佛不敢再看,腦袋一點點墜了下去,目光順勢凝固在兩人身前的地面上:“其實我不確定,這個答案是真是假。”

莫青溪問:“還是那個夢嗎?”

秦迎天禁不住苦笑一聲,任何難以啟齒的事情,在出口之前,總覺得這輩子都可能無力將其道出。但真開了這個頭後,就會發現說出這種事情,其實也沒有她想象中的那般艱難。

她輕輕點頭,艱澀道:“是那個夢。”

夢是什麽時候做的,秦迎天已經記不清楚了。仿佛從她有記憶時起,就一直在被這個噩夢糾纏。

光怪陸離的夢境內容變幻莫測,很多時候她根本察覺不到自己其實身處夢境。夢境中的一切,真實到似乎那才是她們生存的世界。

那些五光十色的幻影,刻骨銘心的情緒,深入骨髓的寒意,痛徹心扉的遺憾。萬般激烈情緒,是少時的秦迎天從未體會過的熱烈場景。

她蒼白的匱乏的世界,好似陡然爆開一團熱烈的焰火。繽紛的色彩鮮艷奪目,不斷沖擊著她的感官。情緒有好有壞,無論欣悅抑或極致的遺憾,皆如銷魂蝕骨,令她心馳神往,久久不能忘懷。

可是醒來之後,只有無盡的空虛無聊。秦迎天睜眼看到的,還是這個骯臟腐朽的世界。

處處都是被欲望吞噬、失去自我的行屍走肉。眼裏只有吊在自己眼前晃蕩,仿佛下一秒就能張口咬住,卻始終望塵莫及的腐爛肉塊。

對比夢中的一切激烈的情感、輕易勾動人心弦的熱烈色彩,無趣的現實世界猶如一杯白水下肚,索然無味。哪怕痛入骨髓的負面情緒,都比這樣一潭死水般沈寂的世界好得多。

她越想尋找刺激,就越尋不到自己想要的刺激。快樂的閾值被不斷拔高,玩弄人心,血腥殺戮,只能短暫引起她的一時興趣,隨之便是更深的空虛寂寞,任何樂趣都無法吸引她長久的註意。

秦迎天清醒的陷入瘋魔,越是得不到的,就越是想拼命得到。可內心深處的渴求與絕望交織,她想要,卻又清楚知道,以自己的心性,可能窮盡一生也追逐不到自己想要的熱烈。

強行壓抑著的失望絕望不斷積蓄,如火山噴發前的短暫沈默。甚至在某些時候,她絕望瘋狂到想要主動摧毀這個無趣的世界。

起初是生來背負著的對族群的責任感,勉強束縛了秦迎天的自毀傾向。在還沒能成功為魔族物色到一個合適的領頭者時,她無法放心撒手不管。

之後,是莫青溪系在她脖頸上的鏈子,拴住了這頭一心奔向毀滅與自由的兇獸。

莫青溪的聲音仿佛從遙遠的天邊傳來,又或者從秦迎天深沈的噩夢中,穿透時間和空間的屏障,輕柔鉆進她的耳中:“是夢魘花的作用,讓你想起來的嗎?”

秦迎天垂著腦袋,一動不動,耳旁的聲音逐漸與夢境中的聲音重合。同樣溫柔如水的嗓音,似山間流水潺潺,靈動平和。看似溫柔多情,實則最無情不過。

夢境裏,她對她說:“乖,不要心軟。”

一遍遍告誡:“不聽話的小狗,可無法討得主人的歡心。”

她是乖小狗,秦迎天眸子滲出血絲,止不住地想,莫青溪可得好好瞧瞧,她多乖呀。

她低低笑了出來,意味不明的笑聲聽得莫青溪心中一悸,本能去查看秦迎天體內的魔氣波動。

或許是因為秦迎天知道她的能力,體內的魔力除了流動的速度明顯加快外,看不出任何紊亂的跡象。

雖然這點差別,與她令人莫名脊背發寒的情緒完全不相符就是了。奈何她真將自己的魔力波動控制得極好,莫青溪看不出來其他異常。

“是因為夢魘花。”秦迎天的嗓音極為平靜,其下的波濤洶湧和瘋狂被完美封存。

她近乎貪婪地註視著莫青溪近在咫尺的面容,這個瞬間,她眼神中透露出來的濃烈占有欲,足以令看到的任何人心驚膽寒。

莫青溪感知力極為敏銳,只是她的眼睛看不見,秦迎天又有了蒙蔽她精神力感知的辦法,一時半會兒,她覺察不出明顯的異樣,卻並不代表她感覺不到秦迎天的奇怪。

秦迎天忽而湊近她的臉頰,輕嗅她發絲的清香。莫青溪平靜望著她的方向,不曾因身體本能叫囂的危險,情不自禁做出躲避動作:“妹妹,你說,我們會分開嗎?”

莫青溪沒想到她醞釀了這麽久,一開口的,居然是這樣風牛馬不相及的一句話。

她淡淡道:“你覺得我的意見重要嗎?你想與陛下對戰這樣的大事兒,都不曾告訴過我只言片語。就算哪天突然聽到你的死訊,恐怕我都不會感到意外。”

秦迎天仿佛聽不到她夾棍帶棒的話,撩起她頰邊一縷發絲,珍之重之捏在手裏,自顧自道:“我也不想。”

她又笑了起來:“封印如果解開,你可以重見光明,重新修煉,被封存的精神力重回你的識海。想來屆時,你的實力提升遠超常人想象,恐怕足以與我正面一戰。”

魔王的實力在五位巔峰大能中,可不是墊底的存在。秦迎天想要殺他,自認正面對敵也有七成把握。她慣來謹慎,不是個會空口無憑說大話的性子。以她的性格而言,七成把握,已經是按照最穩妥的程度來進行的估算。

若莫青溪體內的封印完全解開,她甚至有與秦迎天匹敵的實力。到了那時,她便當真登上兩界最巔峰的高度,人人避讓敬畏。

實力才是覆仇的底氣,莫青溪恨魔族,當然更恨正道。正道那些巔峰大能,從前距離她太過遙遠。她想要成功覆仇,除了借助秦迎天和魔族的勢力外,好像沒有其他更好的辦法。

但眼前封印的破除,給了她一線希望。況且,還有她夢寐以求的光明。

莫青溪心跳不由自主加快,急促跳動的心臟差點就能撞出胸腔。她慢慢吐出一口悶氣,強行壓下躁動的心緒,知道秦迎天的話還沒有結束。

果不其然,秦迎天停頓片刻,給她留出反應的時間,才往下接道:“可是,只要你的封印解除,我們的關系也就到此結束。”

莫青溪的思維有些凝滯住了,一字一句反問道:“什麽叫,我們的關系就到此結束?”

秦迎天的體溫一直是滾燙炙熱的,像一團無時無刻不在燃燒的烈火。莫青溪每次靠近她時,都會不自覺生出自己整個身體被她點燃的錯覺。

今日這團烈火失去了灼熱溫度,蔫頭蔫腦耷拉著。火焰深處似乎突然多出一塊亙古不化的寒冰,貪婪汲取走了火焰的全部熱量。

秦迎天突然按住她的肩膀,她的聲音很輕,話卻像是惡狠狠從牙縫中擠出:“妹妹,就是字面意思,如果你體內的封印解除,一切就結束了。我們之間這段莫名其妙的關系,也會迎來徹底的終結。”

她像是一只受傷的困獸,劇痛摧毀理智,於瀕死的絕望中,一步步迎來毀滅。癲狂與強硬交織,冰冷的強勢不容置疑:“你不能離開我,我不允許,我絕不允許!”

按在肩上的手掌用力,箍得莫青溪身體生疼。她冥冥之中似乎覺察到一點頓悟,甚至隱約中感受到命運的指引。

秦迎天拼命想要殺死魔王,想要阻止世界的毀滅,她所做的一切,或許都是在阻止最後這場終結。

可是能阻止嗎?人力真的可以扭轉世界的毀滅進度嗎?所謂的天命之子,像是正道大能在絕望至極時,病急亂投醫中得出的自欺欺人的結果。邵光宇的能力不足以匹配如此重擔,秦迎天就行嗎?

莫青溪掙不開她的鉗制,只是問:“你不想與我分開,可你今日的決定,難道不同樣是想主動離開我嗎?我為了解除封印做出的事情,與你今日想做的事情,有什麽本質上的區別?”

她似乎明白秦迎天話中的意思,但不確定自己的答案是對是錯,需要秦迎天清楚道出,才能進行判斷。又像是似懂非懂,不太明白她的意思,需要她再次對此做出解釋。

秦迎天的喘息聲很重,眸中彌漫出一片血色,模樣看著十分駭人。小蛇的蛇頭從莫青溪袖口鉆出,警惕地緊緊盯視著自己的主人。

但她沒有傷害莫青溪的意思,低聲的喃喃自語如同囈語:“不一樣,哪裏都不一樣。”

莫青溪瞧著她失魂落魄的模樣,禁不住嘆了口氣。心底的疑問滾雪球般越來越大,她卻妥協般選擇了放棄追問。

她主動勾住秦迎天的脖頸,在她唇上溫柔落下一吻。緊跟著貼上她的臉頰,語調溫軟,撒嬌似的:“姐姐,別去挑戰魔王了,好不好?”

她明明知道秦迎天的想法,卻還是如此殘忍,逼迫她面對事實。甚至不願主動權一直掌控在秦迎天手中,想從她手裏搶過來。

她如此溫情,體貼,又殘忍無情到了極致。

莫青溪的紅唇溫熱,這點彌足珍貴的熱意暖和了秦迎天冷到僵硬的思緒。她緊緊盯著莫青溪,音調帶了幾分顫抖:“妹妹,你不想讓我去,是在擔心我的安危嗎?”

莫青溪平靜道:“是。”

說謊。

秦迎天忍不住闔了闔眼眸,即使如此,心底劇烈翻騰的痛楚中,卻驀然生出一絲淺淺的甜意。

珍貴的甜意瞬間融入無邊苦海中,消弭於無形。只是甜蜜殘留的餘味久久難散,痛苦和滿□□加,想要更多的渴望掙紮著冒出頭來。

秦迎天發抖的嗓音逐漸平靜下來,如同她一直以來所做的那樣,將快要發狂的思緒,一並壓抑深埋到了心底。

她輕聲問:“妹妹,我在你心裏是什麽呢?”

莫青溪輕柔蹭了蹭她的脖頸,毫不猶豫答道:“你是我的無價之寶呀。”

說謊。

秦迎天摟緊她,卻輕輕笑了出來,

但至少,莫青溪還願意敷衍她,還願意花費精力欺騙她。

哪怕只是虛情假意。

“我不去了,”她做出了自己的妥協退讓,小狗向自己的主人獻出自己的主動權。

沒辦法,誰讓小狗珍愛自己的主人。哪怕......

矛盾至極,她既痛又歡愉。

秦迎天已經做出決定,只是終究不忿,怨氣冒出頭來,忍不住多問一句:“所以,你還需要拖延多少時間?”

莫青溪將腦袋埋在她頸窩裏,眸子微闔,神情平靜漠然。停頓片刻,才輕輕道:“再忍忍,姐姐,再堅持半個月就夠了。”

作者有話要說:

一點伏筆,再忍忍,馬上就揭開了,不要急,不要催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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