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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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青溪來了多久,又聽到了多少?

她的精神力本就特殊,經過多番歷練,對精神力的掌控已經到達爐火純青的地步。

此時精神力修為足以外放出來,將自己的身體牢牢包裹在內。大長老實力雖遠勝於她,卻從頭至尾都沒有發現她的氣息。

秦迎天的思緒沈在深不見底的海洋裏,黑暗將她完全籠罩,思緒順著洋流漫無邊際游蕩。她貪婪註視著莫青溪,眼睛看到的是她,視線中的身形又漸漸模糊,與她夢境中的身影逐漸重合。

“妹妹......”她的呢喃低語近乎囈語,夢境和現實的界限被人為抹除,兩者彼此交錯,不分你我。

有那麽一瞬的恍惚中,她甚至分不清眼前這道身影,是夢境中的人影,還是真實存在、活生生站在她面前的人。

莫青溪一步步走到她的面前,秦迎天的神智不太清醒,她體內的魔氣浩如煙海。但再龐大的魔氣,經過如此毫無節制使用,也很快將其揮之一空。

魔氣的消耗過度,沒有精神力消耗過度,導致識海和靈魂受損那般痛苦,但這份痛苦完完全全施加於身體之上。

秦迎天的實力在那裏擺著,體內的魔氣一旦失控,造成的後果比普通魔族更加嚴重。

潰敗的魔氣在經脈中亂竄,本身自帶的強大力量,令她強韌堅固的經脈隱隱出現崩裂的趨勢。猩紅的鮮血順著她唇角流出,濃烈的血腥味逐漸蔓延開來。

自然是極痛的,可秦迎天看著莫青溪晦暗難辨的神情,心臟猛然一陣抽痛。

她已經記不清自己有多少年,沒有嘗受過疼痛的滋味。分不清體內體外到底哪裏更痛,心臟仿佛被一只無形的大手攥緊,破碎的血肉混著粘稠的血液,自指縫中強行擠出。

她那些覆雜難言的情緒,似乎也跟著從千瘡百孔的心臟中流出去了。

莫青溪在她身前立住,距離她的身體只有半步之遙。她臉上沒了平時在她面前偽裝的柔弱笑容,更沒有曾經羔羊般引頸受戮的脆弱。漠然到近乎沒有半分情緒,甚至從冰冷中生出難以言喻的莊嚴恢弘。

她微擡下巴,宛如高高在上的神祗,冷漠註視著自己的信徒為匍匐在地,心甘情願奉獻自己的靈與肉,為她獻祭。

她不會被羔羊的犧牲打動,信徒的所有犧牲那在她的眼裏,本來就是一件理所當然的事情。

可她出口的聲音卻是柔和的,溫柔低啞的嗓音幾乎讓秦迎天產生一種專註深情的錯覺。她輕輕擡手,動作漫不經心至極。隨意的舉動,簡直像主人正在心不在焉逗弄自己的小狗。

冰涼的指尖按住秦迎天的唇角,她輕輕念出她的名字:“秦迎天。”

秦迎天恍惚擡眼,心神仿佛被這道輕柔的聲音攫住,只會順從自己的本能,情不自禁看向莫青溪的眼睛。

她話中的內容與她溫柔的語調截然相反,唇上按著的手指往下壓去,如同亙古不化的千年寒冰,帶著逼人的凜冽寒意:“好姐姐,你說,你為什麽不救我呢?”

莫青溪慢條斯理撚住她的唇瓣,尖銳的痛楚突兀傳入秦迎天的腦海。她忍不住蹙眉,難耐仰高脖頸,修長脖頸彎曲的弧度宛拉緊的弓弦。

渾身上下最脆弱的地界之一,被人毫不留情碾壓,很快滲出淡淡的血點。

漫無邊際的疼痛煎熬著秦迎天僅存的理智,她艱難喘息,急切追尋莫青溪的眼睛。渙散的目光自粘稠的黑暗中游蕩許久,視線盡頭,終於追尋到了那抹熟悉的湛藍。

秦迎天怔怔望著深海中的救贖,她窮盡一生,恐怕也無法找到合適的語言,來形容莫青溪此刻的眼神。

她感覺自己快要被這股視線逼瘋了,激蕩的情緒驀然沖上巔峰,緊跟著如飛鳥墜林,自萬丈高的高空落下,摔得粉身碎骨。

莫青溪睥睨的目光甚至令她不敢直視,本能對她生出敬畏之心。在這樣的眼神的註視之下,旁人會毫不猶豫摒棄自己因她的外形和實力,產生出的任何冒犯心思。

單單從外表上看,外人根本無法覺察出來,她其實是個瞎子的事實。

莫青溪沒有明說自己的意思,按理來說,秦迎天也不該懂她這句莫名其妙的問詢的含義。可兩人之間似乎總是存在無形的默契,很多事情無需明言,兩人皆心知肚明。

情緒被沖散了,摔潰了,秦迎天的頭顱無力垂了下來,聲音啞得幾乎聽不出來在說什麽:“妹妹,我不是故意袖手旁觀。”

“是你逼我發誓,”她緊緊按住莫青溪的肩膀,一字一句似乎硬生生從牙縫裏擠出來,聲音宛若杜鵑啼血,句句哀戚。

她沒有哭泣,可她這幅姿態,比外露的悲傷更加劇烈。出口的每個字都無比艱難,必須要用上渾身力氣。

那一點隱藏至深的怨恨終於控制不住,從心底最深層的沼澤中湧了出來:“我答應過你,不會心軟,不能心軟。不會讓我因為我自己的原因,壞了你的事情。”

“你在說什麽?”莫青溪因她這個出乎意料的答案驚訝,這個回答同秦迎天的噩夢一樣不講道理。

她不是頭一次意識到自己遺失了一些東西,卻是在此刻,更加深刻的明白過來,她丟失的那部分東西的重要性。

腦袋中消逝的過往讓她不由緊緊蹙眉,靈魂空缺遺失的那片空白,似乎只存在於糾纏秦迎天日日夜夜的噩夢裏。

秦迎天的每一個字她都能聽懂,可熟悉的字眼混合成句子,其中的意義突然含糊不清起來。

什麽叫是她逼她發誓?她問問的明明是前世的事情。但在前世裏,她和秦迎天幾乎沒有交集。

秦迎天冷眼旁觀她的苦難,甚至這一世中秦迎天對她的不同,一開始在莫青溪看來,也不過是懷著和魔王、和正道同樣的想法。

正如伏慕所說,世上沒有無緣無故的愛恨。前世正道是直接逼死她的真兇,而如果沒有正道突如其來的襲擊,魔族又能忍到什麽時候,與正道的做法一致,收取她身上的價值呢?

從沒有真正的真情實意,這些假惺惺的善意,猶如被蜜糖包裹著的□□,利用自己美好的外表蒙蔽人的眼睛。莫青溪既然已經重活一世,自不會想要自己再度重蹈覆轍。

前世真正置她於死地的淩霄劍派,可在她眼中,眼前這些魔族,從魔王到秦迎天,再到長老和王女們,沒有一個人真正無辜。

她當然有理由恨她們。

但什麽叫做,秦迎天答應過她,不能心軟?

難道前世秦迎天對她袖手旁觀,不是她以為的,魔族利用她的一個環節。甚至可能她自己,才是導致自己曾經置身於那般求生無路求死無門的困境的始作俑者?

莫青溪完全想象不出來,如果秦迎天口中的話是真的,那她為何要這麽做?

前世的經歷但凡回想,那些日日夜夜深入骨髓的寒意,皮肉被一遍遍撕裂、反覆掙開的痛苦,在生死邊緣不斷徘徊的恍惚。

她已經放棄了求生意志,卻被正道以各種手段,將她的命活生生從死亡邊緣拉上來,奄奄一息吊著命的絕望。

無數情緒在心底的死潭中掀起波濤,那點自以為被壓制得極好的怒火死灰覆燃,挾帶著毀天滅地的憤怒。莫青溪緊緊咬牙,一把拽住秦迎天的衣襟,拽得她一個趔趄,怒聲道:“秦迎天,你給我解釋清楚!”

莫青溪再體弱,這會兒盛怒之下,用上自己渾身的力道,秦迎天被她扯得整個身體搖搖晃晃。

她眸光覆雜至極,眼尾不知何時蔓開大片盛放的紅意,眸子裏滲出一層淺淺的薄霧。她顯露出自己難得一見的脆弱姿態,可惜唯一在場的人,卻是一個眼睛不能視物的,可憐的小瞎子。

秦迎天喉間被衣領勒到接近窒息,她的面色慘白,又從慘白中生出幾分病態的潮紅。她無法控制住自己的激烈情緒,卻低低笑了起來:“妹妹,是你讓我這樣做的呀。”

她不管莫青溪的桎梏,緊緊握住她放在自己唇邊的手指,強行主動送到自己唇邊,在上面烙下壓抑熾熱的一吻。

她是聽話的小狗,是被拴上鏈子的兇獸。無形的鏈子沒有實質,但將她的脖頸扣的牢牢固固。她所有不為人知的一面,只會在莫青溪面前顯露。

她一定是世間最虔誠的信徒,她狂熱信仰自己至高無上的神明。只是與此同時,秦迎天絕對稱不上是一個善人。

她卑鄙無恥,貪婪下作,她是膽大包天,忤逆不敬的小寵,想要將她的神明從高高在上的位置強拉下來。滔天的占有欲匯成無邊怒火,她只想獨占屬於她的神明。

鏈子的一端扣在她的脖頸上,另一端同時也束縛了莫青溪的手腕。如同她們之間剪不斷理還亂的糾纏,自生死開始,也只會自死亡終結。

她的言語和態度再平和不過,眼神中透出的癲狂卻像是猛然間由人,化身為一只吃人的野獸。喪失了人性和神智,只會遵循自己的獸性本能。

她被勒得呼吸困難,就連說話都帶著喘。說話的聲音斷斷續續,窒息感將她牢牢包裹其中。

可直到這時,她居然還能笑出來,聲音溫柔到反常,幾乎讓人不寒而栗:“瞧瞧我多乖呀……妹妹,我答應你的事情,就算忍得再艱難,再痛苦,心被你戳得血肉模糊,我都做到了。”

她的笑意愈深,聲音愈發柔和,偏偏她眸中閃爍的幾欲噬人的瘋狂,比暴風雨侵襲下的驚濤駭浪,更為兇險。

她的身體竭力前傾,紅唇幾乎貼到莫青溪的眼睛。聲音輕得接近氣音,悄無聲息鉆進她的耳朵:“好妹妹,作為獎賞,你總也該滿足,我的一點微不足道的小小的需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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