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迎天說的順理成章，沒有經過多少思考時間。顯然這個想法早就深思熟慮，不曾給莫青溪同意或者拒絕的餘地。

莫青溪察覺到了這點，便只順著她的話乖乖應了一聲，沒發表自己的想法。

秦迎天做事一向有自己的考慮，她突如其來的舉動下，肯定藏有她沒有說出口的深意。這個決定，結合最近接二連三的突發事故，莫青溪聽到後的第一時間回想起來，之前秦迎天便對邵光宇說過的那句，她知道他藏身何處。

難道她真的知道邵光宇藏在哪裏，並且邵光宇所藏的地方，就在老三老四的領地內？

猜測畢竟只是猜測，想要確認，只需要其主人的一句話。莫青溪想了想，問道：“姐姐覺得邵光宇藏在這些地方嗎？”

秦迎天啞然失笑：“他是個活人，長了腿，自己會跑。我先前猜測他在什麽地方，他現在未必還在那裏。”

莫青溪微微皺眉：“魔族上下，護城大陣皆已開啟。各處城池不許進不許出，他就算長了腿，也應該無法破開護城大陣。退一萬步講，就算他真有這樣的能力，一旦鬧出動靜來，咱們也就知曉他的藏身之地了。”

秦迎天摸了摸她的腦袋，這次莫青溪本能做了個躲避的動作，但她身在秦迎天懷裏，再躲也躲不開她的魔爪。

好在秦迎天沒有給她一記的想法，被她的防備逗得忍不住一笑，又惹來她狠狠一記瞪眼：

“妹妹，你忘了嗎，既然他手裏的傳訊玉石，能夠突破護城大陣的封鎖，聯系上他們的同伴，魔宮裏有他們正道內應這件事情毋庸置疑。”

“他已經有辦法解決傳訊問題，說不定也能從內應那裏，得到悄無聲息在大陣中來去的方法。他現在在哪，還真不好說。”

莫青溪聽到這兒，頓時反應過來：“他之前肯定不在東星城，他知道那支車隊和他們護送的先王心臟出現問題，卻無法立刻趕去東星城，只能吩咐潛伏在東星城的同伴查探情況。既然如此，說明他當時所在的位置，肯定離東星城有至少幾日以上的路程。”

“而且他讓東星城的同夥去查探問題，他們卻無法擺脫大陣，從大陣中出來。在那個時候，他們應該還沒有找到離開大陣的辦法。邵光宇那時要麽被困在某座城池的大陣裏，要麽就是在城池之外游蕩。”

秦迎天含笑聽著她講述自己的思路，並不打擾。

莫青溪思緒轉了一圈，接著道：“難道邵光宇那時候在萬惡之淵？”

問題一出口，她也覺察出自己話中的漏洞，忍不住搖了搖頭，自己主動反駁了這個猜測：“可是時間對不上......”

“萬惡之淵內的陣法，導致咱們魔界的魔氣暴動已經持續數日。他既然身為正道設下的陣眼，為了安全著想，也該在陣法形成的第一時間離開萬惡之淵。如此才能保證，陣法和陣眼不會被一同摧毀。”

莫青溪想不出來了，求救般望向秦迎天：“姐姐，你肯定知道他之前藏在哪裏，你就告訴我吧。”

秦迎天笑道：“他之前在哪裏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現在在哪兒。如果他們已經想出大陣的漏洞，可以在魔界來去自如，那他現在在哪兒，誰又能猜得到呢。”

莫青溪咬著下唇，不免有些洩氣，秦迎天安慰道：“沒關系，咱們這不就在找嗎？不止我們，整個魔族都在搜查他的下落，不過是時間問題罷了，總能將這群耗子翻出來。”

要不要殺邵光宇尚且是個未知數，他的存在對魔族造成的損傷，和他的死可能帶給魔族的利益，這兩方早已放上天平的兩端，在秦迎天心底進行衡量。

但無論殺與不殺，人既然已經出現在她們魔族內，如此天賜良機，魔族豈能放過？肯定是要將他挖出來，把他的生死攥在她們掌心，由魔族來掌控主動權。

莫青溪思考片刻，從秦迎天特意查看兩人領地的做法中，就能看出她對火楓和秉機這兩個不安分的妹妹，顯然沒有多餘的信任。可除了這兩人以外，剩下那人的立場，在莫青溪眼中，也未必真的堅定。

她不知道秦迎天有沒有懷疑過這點，她稍稍猶豫，小心斟酌著自己的言辭，輕聲問道：“......姐姐，你有沒有想過，二殿下一定會站在你這邊嗎？”

誰都知道，魔族內部一旦出現問題，一向與太女不合的老三老四，肯定首當其沖，是被懷疑的第一人選。她們自己心裏也清楚，如果發生這種事情，她們的嫌疑是最大的。

她們的一舉一動都被無數雙眼睛盯著，既然自己做事容易被人發現紕漏，會不會反其道而行之，將這件事放手，給明面上看著最不可能背叛秦迎天的人去做？

秦迎天淡淡一笑，不置可否，只是再次揉了揉莫青溪的腦袋，溫柔道：“多想無用，等事情落幕，便能知曉答案了。”

她看著心中有數，莫青溪便壓下了自己心底的懷疑，不再開口發問。

她閉上眼睛，窩在秦迎天懷裏。那股熟悉的夢魘花香味已經很淡很淡，秦迎天的魔力雖然通過吞噬大量夢魘花，擁有了夢魘花的特性，但沒有一並繼承夢魘花的香味。

味道還是她之前使用夢魘花療傷時，留下的氣味。過去這麽多日，以莫青溪敏銳的嗅覺，也只能在離她這樣近的距離下，聞到一點若有若無的花香。

即使親身感受過夢魘花的威力，這縷熟悉的香味包圍著莫青溪，還是一如既往令她心安。

耳邊恍恍惚惚聽見秦迎天溫聲道一句：“路途漫長，先好好修煉，或者好好睡一覺吧。”

莫青溪低低應了一聲，身心俱疲。意識沈入自己的識海內，無意識驅動腦海中堵塞的精神力。

她的精神力已經漲到識海快盛不下，自然無法繼續修煉。精神力化為無形的尖錐，開始緩慢鑿起封印的外圍。

因為這股力量實在過於渺小，沒有激起封印的激烈反抗。這是個水磨工夫，這種方法究竟能不能起到效果，莫青溪自己也不知道。

她不會就此認命，即使是垂死掙紮，她總要試過各種辦法，確認自己真的沒辦法奈何這封印，也會竭力想出其他法子。不會真的心灰意冷，因為眼前這一點小小挫折，就放棄一切努力。

實力啊，唯有實力，才是她生存的希望。

也是她覆仇的希望。

莫青溪想著這些，氣息紊亂一瞬，雜亂的思緒很快被她按耐住，重新恢覆平穩。

兩人各自修煉，路上的時間過得飛快。如此幾日時間過去，夢魘馬將兩人帶到一座大城池面前。

護城大陣的開啟，除了所在地的城主有權限外，大陣本身也能辨認出秦迎天的氣息。秦迎天身為魔族太女，地位尊崇，魔界境內所有護城大陣，都不會阻攔她的進出。

秦迎天從前聽過這座城池的名頭，卻不曾真正到過這裏，因此，城門守城的魔衛並不能認出她的身份。沒有像在東星城時，第一時間通知城主前來迎接。

秦迎天放出自己的魔息，大陣沒有任何阻攔的跡象，順利開出足以令她們馬車通行的縫隙。魔衛們一見這幅場景，瞬間知曉這是來了大人物。立刻有人迎上前來，恭敬詢問情況。

秦迎天隔著車簾，沒有露臉，只淡淡道：“我們奉王城旨意，來此地執行緊要任務。無需往上通報，待任務完成，我們自會離去。”

魔衛們面面相覷，不敢違逆大人物的指令。小心翼翼打開城門，眼睜睜看著她們入城。

馬車速度飛快，很快消失在幾人的視線裏。一行魔衛神情各異，註視著馬車的身影逐漸遠離，那股令眾人如坐針氈的威脅感才漸漸淡去。

幾人都不自覺松了口氣，一人壓低聲音，小聲詢問同僚：“真不用往上通傳嗎？在這種特殊時期，居然有王城的使者，願意來咱們這種地方。且不說她們來意，萬一裏頭的人不知其身份尊貴，不長眼冒犯了人家，豈不是惹禍上身？”

“使者都說了，不要往上通傳，如果咱們將此事宣揚開去，誤了人家的大事兒，這才是真的不要命了。”

領頭人涼薄道：“不用擔心，就裏面那幫子人，如果連好不好惹能不能惹，這點最基本的眼力見都沒有。這種廢物在咱們尚武城，早死晚死也沒差別。”

城門守衛們稍一合計，順利達成一致，不敢違抗大人物的意願，決定將此事爛在肚子裏。

馬車緩慢駛過這座城池的街道，城中顯然已經經過幾輪搜查，氣氛不再像剛封城時那般肅殺。街上行人稀少，但已經有些攤販的吆喝。

莫青溪側耳聽了一陣，發現這裏跟她從前去過的人界鎮子不太一樣。街上的攤販幾乎沒有賣吃食的，大都是在賣各式各樣的兵器。

她好奇問道：“姐姐，別的地方也是這樣的嗎？修為稍低的魔族未能辟谷，還有進食的需求。但咱們一路走來，這座城池好像只在意戰鬥，除了武器和防具，幾乎沒有其他種類的攤位了。”

秦迎天一邊放出魔識，巡視馬車附近有無正道存在留下的異常氣息，一邊對她解釋道：“領主的性情，在一定程度上會影響手下人的性情。這裏名為尚武城，民風彪悍，是火楓手下實力最強悍的屬地。火楓兇狠好鬥，她手下的人也都是暴躁喜戰的性子。”

“我們現在身處的位置離城門守衛較近，剛剛還有隊巡衛經過，眾人心有忌憚，所以表面上尚算和平。我以魔識去看，稍遠些的地方，一言不合大打出手的領民比比皆是。”

莫青溪不由一怔，下意識道：“這樣一來，不是很容易鬧出人命來嗎？”

“這座城池的規則，與其他城池不同。殺人在這裏並不違法，城內之人想要晉升，需要在城內特設的擂臺上拼殺。越兇悍的人，連勝場次越多，手上的人命越多，在城內的地位越高。”

“別看咱們剛才進來時，那些守城魔衛們乖的跟小綿羊一樣，那是因為他們感受到自己的實力不如我們，不敢隨意挑釁。倘若今日換了實力不如他們的人前來，恐怕完全就是另一番光景。”

以殺人數量，論城內地位的城池，無論前世今生，莫青溪還是頭一次聽說。她徹底來了興趣，躍躍欲試道：“姐姐，既然如此，那此城城主的實力，便是城內最強的人嗎？”

秦迎天搜遍了附近，沒有感受到正道的氣息。手上魔力往前逸散，魔寐馬接收到她的指令，換了個方向繼續向前。

她還要抽空敷衍好奇心旺盛的小羔羊：“誰說實力最強的人，殺人的數量就一定最多？”

這句話完全顛覆了莫青溪的三觀，在她的觀念裏，當然是實力強大的人，才會成為殺人的獵人。如果實力不夠強大，只能成為被殺的獵物。

這個觀念或許不一定正確，但一定適用於弱肉強食的魔族。

“城主的實力如果不夠強大，他怎麽能夠守得穩自己的位置？”

“你不知道尚武城的城主是誰嗎？”秦迎天揉了揉酸痛的眉心，無奈道：“等咱們回到魔宮，我一定要找人，給你好好教導咱們魔族的常識。”

莫青溪揪著她的衣袖，滿眼無辜。

可此時在這兒的人，就只有秦迎天了。小瞎子從前在魔宮不受人重視，連這些東西都沒人教授。現下秦迎天只能親力親為，幫她好好普及一下魔族各個城池的基本情況。

“東星城咱們之前去過，你對它的情況有一定了解。咱們現在先說東星城。”

莫青溪瞬間松開爪子，正襟危坐，做出一副認真聆聽的姿態。

秦迎天沒有吊著她，直接道：“東星城在魔界知名度甚廣，之所以能夠有資格成為伏慕的領地之一，正是因為東星城資源豐富，商隊遍及魔界。”

“早年東星城雖然富饒，日子卻並不好過。魔族上下無數勢力覬覦他們的資源，他們卻沒有一個強有力的靠山支撐。”

“有錢，卻沒有實力守護，是個魔族都能在他們的生意中橫插一腳。東星城的日子過的苦不堪言，辛辛苦苦奔波得來的利潤，可能一個過路費就能將他們薅得一幹二凈。”

“東星城主竭力尋找出路，在被我拒絕之後，便向伏慕尋求庇佑，主動獻祭自己的靈魂之火。從這之後，各方勢力忌憚東星城背後的伏慕，不敢冒犯她的尊嚴，這才收斂下去。”

“也就是從這時起，東星城在魔界內的地位一路水漲船高，再也不是富饒各方，餓瘦自身的錢袋子。有伏慕保駕護航，他們才能將行商賺來的錢揣進自己兜裏，為自己謀求更好的發展。”

莫青溪跟著點頭：“雖然得到的錢財，還要進獻給領主很大一部分，可這個做法，確實是東星城能找到的最好的出路了。”

她回想起自己在東星城時的情況，對東星城城主最大的印象就是他的八面玲瓏。他有著商人的圓滑，很知進退。在秦迎天面前絲毫不顧及自己城主的身份，當著自己一眾心腹下屬的面，也能毫不猶豫放下身段，努力討好奉承。

該做的事情做得很好，一心一意遵從王城下達的旨意。讓他請領主降臨，苦了臉也沒敢多說半個不字。知曉太女愛看好戲的性子，還會在抓到大魚的時候，不忘殷勤邀請她們前去看戲。

雖然看著是沒出息了點，可這樣細心周到，知情識趣，能將一城上下打理的井井有條的城主，哪個上位者會自降身份，蓄意為難？

秦迎天淡淡一笑，接著道：“東星城城主性情謹慎，左右逢源，誰都不想得罪。我是太女，所以他就算知道希望不大，我未必看得上他的東星城，一開始沒敢越了我，直接去找其他幾位。”

“火楓和秉機與我是不對付，但他的舉動於情於理，都挑不出什麽錯來，火楓有秉機壓著，兩人也不至於因為這事去找他麻煩。只是兩人面上不動聲色，心裏指不定如何憋著火。”

“這樣一來，他不敢再找她們二人，要麽，就只能找上與我站在同一戰線的伏慕，要麽就得去魔將們那裏碰碰運氣。”

她將裏面的緣由一一掰開，把各方的反應和想法都說給莫青溪聽。莫青溪知道她的好意，聽得十分專註。

“魔將們背後的勢力錯綜覆雜，表面上認可的主子，未必就是他們真正的主子。東星城只想賺錢，不想一不小心丟了小命。他們不敢摻合進王族奪權的紛爭中，獻祭靈魂之火也只是實在活不下去的無奈之舉。”

“魔將這條路走不通，長老們深居簡出，不是他們想見就能夠見到的，唯有伏慕算是他們的一線生機。好在伏慕也是個沒出息的，一聽說這麽大一筆財物主動送上門，能讓她躺在魔宮不動彈，也有花不完的錢，立時答應了下來。”

莫青溪在心底揣摩著東星城城主這個妙人的行為，口中忍不住問道：“東星城有錢，姐姐為什麽不將東星城收入自己麾下。就這樣看著它白白進了二殿下手中？”

秦迎天只是笑了笑，揉揉她的腦袋，轉而道：“尚武城與東星城不一樣，東星城於伏慕而言，是她的錦上添花，取之不盡的錢袋子。真要細究起來，東星城的存在與否，對她的影響其實不大。”

“但尚武城對火楓的意義可不一樣。尚武城是火楓最看重的領地，自她接手尚武城以後，城內的規矩都是她一條一條親自豎起來的。伏慕幾乎不會降臨自己的領地，而火楓隔三差五就會來到尚武城進行巡視。”

“尚武城民風彪悍是其一，火楓立下的規矩是其二，那火楓經常來尚武城巡視，並挑選優秀的守擂者帶去王城，無疑將尚武城上下殺人和慕強的風氣推向狂熱。”

“擂臺上只分生死，戰鬥一旦開始，就是不死不休。擂臺戰連勝十場，便有挑戰尚武城衛隊的資格。倘若通過這場試煉，就能順利頂替衛隊這人的位置。連勝二十場，就有能夠挑戰衛隊小隊長的資格。以此類推，如果連勝百場，成為城主也不在話下。”

“一步登天近在咫尺，殺人就是他們的通天之梯。在這種情況下，尚武城的尚武二字，也就真正響徹整個魔界。”

這是一座，真正的殺人之城。

每場勝利，代表著手裏多了一條人命，一個人的歡欣，伴隨另一條生命的逝去。在這裏想往上爬，那是貨真價實踩著族人的屍骸向上。

她避開了先前莫青溪對她提出的疑問，一貫有問必答的當下，卻沒有回應莫青溪，問她為何將東星城讓給伏慕的問題。

莫青溪沒有追問，順著她的話接著問道：“可在這種情況下，如果城主的實力不足，後來者又經過百場勝戰積累。無論殺人的經驗，還是百戰勝利帶來的信心和威勢，不都遠勝於前者？若論起勝負，不出意外的話，應該是後者占了上風才對。”

城內街道不似外面那般空曠，魔寐馬入城之後，為避免撞到行人，速度明顯慢了下來。兩匹馬慢悠悠拉著車，不時興奮東張西望，稀奇地瞧著尚武城與王城完全不同的盛況。

車輪輥壓過青石板的動靜中，秦迎天含笑道：“在這種制度下，尚武城的城主年年更疊，但沒有人能守住城主的位置超過一年。火楓用這種方法，是為了挑選有能力的屬下，而不是讓他們一個接一個被後來者挑翻，就此丟了性命。”

“城主必須具有足夠的震懾性，並且還能不在意一城之主的權柄，實力強大，不懼後來者的挑戰，才能幫她提前殺殺這幫人的銳氣。可強者心心念念想去王城，哪會肯呆在這種地方。直到火楓在秉機的建議下，親自指定了尚武城新一任城主人選。”

秦迎天偏頭看她，向她微微傾身，手指捏住她頰邊一縷淩亂的秀發，將它小心掖進莫青溪耳側：“妹妹，不如猜猜，這人是誰？”

莫青溪垂眸思索起來，秦迎天既然能讓她猜，說明這人是她認識的魔族。而莫青溪大半生都待在魔宮內，接觸過的魔族，來來回回都是魔宮那群人。

尚武城新一任城主，應該離開王城有一段時間。可莫青溪重生之前發生過太多事情，印象裏，這段時間除了魔宮內發生不少小事，魔宮外無波無瀾。

一個她可能有些印象、但並不熟悉的魔族，這種人簡直太多太多了。

秦迎天不至於在這種事情上故意為難她，這個魔族應該真能夠與她的記憶對上號。

“實力不屬頂尖，三殿下麾下的部將，能在殺人成性的尚武城坐穩城主位置......”

莫青溪反覆咀嚼著這幾個條件，腦海中一一閃過無數魔族的名姓，最後，在一個名字上定格下來，遲疑道：“姐姐，不會是，食人魔將吧？”

魔族七位魔將中，這是唯一一位，實力低於其他幾人整整一個大境界，卻能在魔將中站穩腳跟的魔族。雖然排行最末，實力最差，其餘強大的魔將卻不敢真的對他過於輕視。

食人魔將的稱號中，簡簡單單的食人兩字，就已經充分說明了他的喜好。

這家夥吃人完全不挑，無論活的同族，乃至人族的皮肉，全都鐘愛。他就喜歡從活人身上，血淋淋啃噬下他的皮肉。

特別是在戰鬥過程中，一口一口將活生生的對手吃的只剩骨架，聽著敵人的慘叫，瞇眼享受口中的溫熱的人肉，這就是食人魔將平生最大的樂趣。

這是一個貨真價實的瘋子。

“就是他，”秦迎天彎唇笑了起來，輕柔道：“妹妹，難道你不覺得，秉機這是給火楓挑了一個最合適的人選嗎？”

莫青溪沈默了。

這樣一個臭名昭著的家夥，跟秦迎天在魔族的名聲還不同。她最多只是性情惡劣了些，喜歡玩弄人心，故意給人希望，再讓人反覆陷入絕望而已。食人魔將是真的能夠令人□□毀滅，字面意義上的毀滅。

與他相比，就連秦迎天腦袋上頂著的惡名，都顯得清秀許多。

食人魔將是魔族成名已久的魔將，哪怕在眾將中實力排行最末，他的修為也不是其他魔族可以輕易比擬的。

他真刀真槍在兩界戰場上為魔族征戰過，戰鬥經驗極為豐富，無數次戰場上摸爬滾打下來，手中敵人的性命早已破萬。

有這樣一個兇悍的家夥坐鎮尚武城，就算真有那得到百場勝戰的勇士，對上他，也只是白白給他送上一場新鮮的人肉盛宴罷了。

堂堂魔族魔將，無一不是帶領軍隊，鎮守一方的強者，端得是風光無限。這位倒好，居然屈尊去做一個城池的城主。如此大材小用，莫青溪不得不感慨，火楓和他，還真是一個敢說一個敢應啊。

“我記得，他成為魔將之後，陛下已經三令五申讓他改變這個癖好。之前他在魔宮犯了癮，違背自己曾經許下的諾言，活活吃了一個犯錯的手下。氣得陛下爆發雷霆之怒，險些要了他的性命。”

莫青溪不由嘆道：“在王城，在陛下的眼皮子底下尚且如此囂張。給他放到偏遠的尚武城，人族那句話怎麽說來著，天高皇帝遠，三殿下還真是不怕，食人魔將把她整座城的領民都吃空啊。”

秦迎天靠著車壁，拉過莫青溪的手指把玩，慵懶道：“他之前沒有選定陣營，父王也不要想要他的靈魂之火，免得他哪天自己將自己玩死，靈魂之火爆裂，對父王造成反噬。但那次之後，父王就強逼著他交出了自己的靈魂之火。”

“我不收部將的靈魂之火，伏慕也不想要這個大麻煩。他正常的時候，火楓還是挺喜歡他愛憎分明的性情，他的靈魂之火就被父王順理成章交到了火楓手上。”

“有靈魂之火這個大殺器在，再有秉機在後面為火楓出謀劃策。百戰勝者的挑戰吊著他，勉強也能讓他有個吃人的念想，不至於毫無顧忌發瘋犯顛。你想象中的血腥場景，應該不會出現。”

莫青溪聽得出神，冷不丁聽見她來一句：“他跟你並不熟悉，如果你覆蓋面容，站到他的面前，恐怕他認不出來你的身份。怎麽樣，小五，想不想去擂臺上玩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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