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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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年劍修寡不敵眾,很快便被魔衛們拿下,押送到太女跟前。

太女揉了揉莫青溪的腦袋,這才將視線轉向他。

經歷多番戰鬥,被魔衛只防不攻,遛狗一樣遛了半天,他現在表面上看著,比莫青溪還狼狽不少。但這些都是皮外傷,狼狽是狼狽了點,卻無性命之憂。

他被魔衛們封了靈氣,粗暴架起身子。劍修賴以生存的本命劍也被打上禁制,根本沒有掙紮還手的餘地。

太女緩緩擡手,按在他的頭頂上。

一見這一幕,中年劍修立刻明白她要做什麽,體內被封住的靈力,帶著玉石俱焚的力道猛然撞上禁制,這一下完全是兩敗俱傷的舉動。

與此同時,他雙目充血,瘋狂掙紮起來:“秦迎天——你敢!”

他知道以自己的實力,今日落到魔族太女手中,根本沒有一點活下去的希望,因此並不奢求可以借此逃脫。

靈力沖破禁制之時,他猛地吐出一口鮮血,慣來輕柔溫和的靈氣好似被血腥浸染,逐漸狂暴起來。

他竟是想要自爆。

不求能夠活下去,他甚至沒想過來日方長,蟄伏以待求生,或者憑借自己這條性命自爆的威勢傷到秦迎天。他唯一能想到的,就是魔族裏那些血腥殘酷的刑罰折磨,乃至太女想要對他做的事情。

他一心求死,可太女偏偏不想如他所願。

她輕描淡寫轉了下手腕,手掌微微下壓。身上的魔氣騰起,緩緩籠罩中年劍修周身。

繚繞的黑色霧氣一接觸到他的身體,霎時如同給沸騰的鐵塊潑上一桶冰水,靈氣揮發成蒸騰的霧氣,那股狂躁感瞬間被撫平下去。

在太女跟前,他就算想要自爆,也壓根沒有這樣的機會。

中年劍修目眥欲裂,這雙屬於女子的手輕巧纖細,輕飄飄落在他天靈蓋上,便如同一道不可逾越的高山壓在上面,令他分毫動彈不得。

“我有什麽不敢的?”太女輕描淡寫壓下了他的一切反抗,她並沒有因為面前之人的忤逆動氣,面上仍然帶著所有人都熟悉的笑意。

她體貼細心,溫柔道:“我知道你什麽都不會說,你也不能說,所以,我就不為難你了。”

沒有給中年劍修再一次說話的時間,太女平放在他天靈蓋上的五指微微收緊。

中年劍修面上憤怒的神情一點點僵住,放大的五官還殘留著他暴怒的表情。可從這刻開始,他仿佛化身為太女手下一座凝固的雕像。

從體內經脈靈氣的流動,血液血管血肉,身體和四肢,再到他的靈魂,精神,好像都徹底凝結。

莫青溪以魔識放眼去看,明明一個活生生的人站在她面前,可她看過去時,這人身上再也看不到一點“人”的活動跡象。

沒有呼吸,心跳,喘氣,皮膚輕微的顫動,從內到外全部停滯,如同頃刻間化成一塊沒有生命力的石頭。

他身上的所有生機好像被抽離,現在留下的,只是一具毫無用處的皮囊。

太女保持著手指微微合攏的姿勢,也停住了其他所有動作,慢慢闔上眼睛。

莫清溪明白了她在做什麽,強行搜魂,翻查這中年劍修的全部記憶。這舉動對神識的傷害性極強。通常一番動作下來。這人的識海基本上全廢了。可能連神智也無法保留,甚至會有性命之憂。

之前魔宮裏發現的那個細作只是個小嘍啰,修為低微的炮灰,想也不知道太多機密要事。太女也就懶得花費功夫,在他身上浪費精力,直接幹脆利落地將他交給莫青溪練手。

而這人在東星城的據點蟄伏已久,是所有身在魔族的淩霄劍派正道弟子的管事者。在宗內占據一定地位,可不是那些年輕的外門弟子所能比擬的。

他知道的東西必然不少,不說別的,除了那顆心臟外,前任魔王屍體的其他運往何處,他作為負責統籌協調這一切行動的主事人,也該知道下落。

莫青溪手肘搭在座椅扶手上,拄著自己下巴,以魔識安靜看著這一幕。

以這人的年齡和修為來看,他應該是淩霄劍派的外門長老,還沒有能到進入內門的地步。他神識內的禁制,至少也該是內門長老,或淩霄劍派掌門為他設下的。

即便如此,太女只是稍微動動手,那禁制就好像對她毫無作用。

太女之前有這麽強大嗎?還是說她的實力又精進了?

莫青溪魔識一直關註著他們的動靜,心不在焉想著這些。

最近幾年正道在秦迎天面前吃了大虧,損失不少精銳弟子,慢慢意識到,除非他們宗派內那些老不死的家夥親至,在魔族的地盤上,他們無論如何也奈何不了太女。

而魔族自家人,早就被太女收拾的差不多了,她很少有動手的機會。即使動手,也只像之前收拾火楓時那樣不痛不癢,根本讓人看不出她的實力深淺。

太女天賦異稟,修煉速度極快。早年她的修為便足以令眾人折服,如今已經過去這麽久,再有突破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太女越來越難纏了,她們之間的差距太大,怎樣才能......

莫青溪手指微微蜷縮,不自覺摩挲自己手腕上纏著的絲線。

怎樣才能殺了她?

她對伏慕看似親近,並不意味著她不會在萬荒試煉中對伏慕動手。她這樣喜怒難測的人,心裏究竟在想什麽,無人知道。

即便太女對她比伏慕更親近,莫青溪心裏再清楚不過,那只是獵人,對一只註定必死的獵物的寬容。

莫青溪輕輕一拽,絲線在她手腕上纏緊。絲線鋒利如刀,有部分輕而易舉紮進她的皮肉。

她摸了下滲出的鮮血,痛意遲鈍片刻才爬上腦海。神智被這一激更加清醒,她垂著眸子,漠然想,姐妹的身份不足以令太女手下留情,她冷心冷情,實力強大,也不需要忠誠的麾下。

究竟什麽身份,才能讓這個瘋子對她全然信賴,毫無防備敞開懷抱?

莫青溪腦中第一時間閃過的,卻是前世天道對她所說,秦迎天受到所謂天命之子的感化,在成為魔王之後,心甘情願帶著整個魔族“棄暗投明”“改邪歸正”這件事。

莫青溪緩緩松開絲線,若有所思。

那天命之子能讓驕傲的太女放棄生來的一切,背叛自己的血脈立場,與他站在同一戰線。這份信任,他能做到的,莫青溪為什麽不能?

剛才她主動吻上太女時,她聲音並無異樣,實際上微僵的軀體,體內稍顯紊亂的魔力波動,已顯示出她心底的震顫。

她並不是毫無感覺。

莫青溪沒有什麽多餘的是非觀念,也不曾考慮過人界那些所謂的倫理道德。是男是女,是什麽類型的情感羈絆,全都無所謂。

既然姐妹不行,忠心她不需要,莫青溪完全可以換一條,已經被驗證過可行的道路。

絲線緩慢松開,血順著她垂下的手腕點點滴落。聞著蔓延開的血腥味,莫青溪微微闔眸。

只要能夠幫助她達成最後的目的,她可以不擇手段,做下任何事情。

又過了片刻功夫,太女突然松手。隨著她的動作,手下的中年劍修撲通一聲摔倒在地,連一聲慘叫也沒有,已然悄無聲息失了所有生機。

太女破開他腦海內禁制的那刻,禁制強大的力量,他自身的力量,乃至太女強橫的魔力,三方力量一同沖撞他最脆弱的識海,在其中掀起驚濤駭浪。

從這個時候開始,他的性命便已走到了終點。

太女探查完畢,卻沒有立刻出聲,好似在垂眸思索著什麽。莫青溪原本想出聲詢問,見她如此,也就沒再打擾她的沈思。

正在這時,屍體上突然有一點微光亮起。

太女思緒回籠,眼眸微微一動。微光隱在屍體的袖袍內,若隱若現,只露出一點微弱的光澤。倒是那股突然翻騰的靈氣,讓一旁的莫青溪也覺察出一點熟悉。

太女袖袍一甩,魔氣便拖著那點光芒,將物件穩妥帶到她的手上。

這東西居然是一件傳訊靈玉,靈玉上的光忽明忽暗,閃爍得極為急切。透過靈玉光芒閃爍的頻率,就能看出靈玉那端的人,此刻心情是何等焦灼。

莫清溪意識到了問題所在,小心撐起身子,慢慢走到她身邊,低聲道:“姐姐,咱們先回去吧。”

在場的魔族不敢直視太女所在的方向,太女的動作又快,他們沒辦法看到這一幕。

莫青溪則是因為自身精神力靈敏,再加上之前在車隊中,感受過這股熟悉的靈氣波動。在靈玉靈氣連通的瞬間,意識過來這東西是什麽。

護城大陣仍然開啟,按理來說,能夠屏蔽一切傳訊波動。之前商隊那群正道弟子想聯系己方長老,也都無計可施。偏偏中年劍修手裏的這塊通訊靈玉,居然也讓大陣失了作用。

短短瞬息中,莫青溪大腦飛速掠過諸多可能。

要麽傳訊靈玉另一端的人,此時就在東星城內。但剛剛死在秦迎天手下的中年劍修,已經是這一夥人的領頭者。按理來說,東星城內不該有另一個與他地位對等的同伴。

況且這靈玉上的靈氣波動微弱,另一端的那人如果能暫時屏蔽大陣,聯通靈玉,其上的靈氣不該這麽少才對。

要麽這人不在東星城,這個可能性,比他在城內高得多。

太女合攏掌心,將小小的傳訊靈玉,連同莫青溪的手掌一塊包住。

莫青溪手掌的溫度仍然冰涼,加上失血過多,像冰塊一般寒冷。她輕輕摩挲兩下,另一只手也覆了上來。以自己的溫度試圖暖熱她的手掌。

同時,她對魔衛們吩咐道:“找輛馬車過來。讓醫者改道趕去城主府。”

她不會不知道莫青溪的想法,卻不露聲色,把自己的所有心思都隱在體貼溫柔的外表下。

太女的心思高深莫測,正如伏慕所說的那樣,越來越難猜了。

屍體和戰場上的狼藉自有人收拾,等回到城主府後,醫者給莫青溪進行治療。

翻卷的傷口逐漸愈合,莫青溪摸著自己身上先前傷痕存在的地方,明明觸手一片光滑,沒有半點凹凸不平的手感。仍覺得傷口的劇痛若隱若現,始終殘留於神經。

太女原本正在轉著手頭的靈玉,瞥見她的動作,便站起身來:“還痛嗎?我把他們叫回來再看看。”

她說著便往外走,莫青溪小心拉了下她的衣袖:“我沒事兒了,姐姐。”

太女的魔氣在她身上轉了一圈,感覺她周身上下確實沒有血腥氣,這才收了魔力。

她知道莫青溪好奇什麽,也沒藏著掖著,靈玉在她掌心攤開,她望著靈玉,淡淡道:“咱們晚了半步,那些東西都已經送到該送的地方了。心臟的價值最大,為防止出現意外,是最後送的,這才剛好被咱們攔截到。”

莫青溪忍不住問:“他們到底想做什麽?”

她們無意間窺探到這些,正道明顯布局已久。連先王的心臟都獻出來了,加上最近這段時間魔族各處的騷亂,想來所圖甚大。

太女合上掌心的靈玉,若有所思:“他們想制造動亂,為開戰做準備。先王被襲殺而死,死得淒慘憋屈,死後魂靈雖散,怨恨凝成孽力,寄生於他的軀體內。”

“他是我族的先王,身上殘存的氣運與我族族運緊密相連。即使魂靈已散,身體內殘存的那些也能夠指引他們進行想做的事情。正道一直以來念念不忘的唯有一事兒......”

太女停頓片刻,緩緩道:“攫奪我族無上氣運。”

莫青溪微微皺眉,這件事不可謂不嚴肅,與兩族開戰這種事又不同了。一族氣運是其立身的根本,戰場上死傷的那些,說到底只是些小嘍啰。雙方互有損傷,彼此損失不相上下。

可眼下正道的舉動,簡直是想掘斷魔族的根基,搬走屬於她們的東西,來壯大人族自身。

“他們想以先王慘死的孽力,汙染我族氣運。再通過特殊手段將我族氣運截取,用以壯大人族?”

這件事情的嚴重性非比尋常,莫青溪對魔族並無多深好感。但她絕不想眼睜睜看著魔族被正道算計,正道損人利己,借助魔族的力量發展自身,反倒將魔族遠遠甩在後頭。

如同幾位王女之間岌岌可危的平衡一樣,雙方任意一方實力占了上風,在對手面前擁有壓倒性優勢,對她而言,都不是什麽好消息。

唯有在雙方實力平衡的狀態下,不管是開戰也好,上層和下層的小打小鬧也好,雙方有來有往,互有勝負,才能讓她抓住機會,從中渾水摸魚。

太女摩挲著掌中的傳訊靈玉,沈吟片刻,她終於開口。聲音仍然輕柔平和,卻莫名給人一種漫不經心的漠然:“正是如此,這件事情光靠伏慕她們已經處理不了,需得通知族內長老和魔將們一同出力。”

“萬惡之淵不過是其中一環,魔力暴動初現端倪,已經致使我族臣民受到不小影響。”

“心臟被我們截取,先王的其他肢體運送到魔族各地,他們將以先王的身體為引,心臟中的氣運為核心,妄圖在魔族各地,繪制一個將整個魔界包括在內的陣法。”

“屆時,陣法一經啟動,就不單單是魔氣暴動這樣的小場面。整個魔界都被囊括在內,在這個範圍內的所有人都逃不過氣運喪失,修為倒退,族運反噬的悲慘下場。”

她用另一只手輕輕撫摸莫青溪的腦袋,動作隨意地宛如撫摸自己小寵的皮毛:“萬惡之淵的魔力暴動是一切的開始,修為低微的我族臣民死傷無數,其餘者也人心惶惶。我族氣運出現波動,便能讓他們更輕易找到可以下手的薄弱之處。”

莫青溪遲疑道:“但最關鍵的心臟被咱們帶走了,他們雖然還有四肢,想來四肢中的孽力和氣運,不能與心臟相提並論?”

太女淡淡一笑:“你說得對,他們的計劃出現變故,對咱們造成的威脅,已經遠沒有之前大了。王城的事情自有人去處理,咱們還是先去萬惡之淵,破除那裏的法陣。”

“先王身體的其他部分,經過魔氣這麽多年的浸潤,是煉制法器的上好材料。我原本還想給你弄上一些,令人煉制成一些精神力法器。只可惜已經被正道糟蹋,煉成靈力法器。魔力被靈氣玷汙,也沒有多改的必要了。”

莫青溪微微點頭,忍不住撒嬌般蹭了蹭太女掌心,這才又道:“既然心臟如此重要,為什麽護送心臟的那群人,只是些修為低微的外門弟子?”

這個話題一開啟,太女手上動作不由停頓下來,她緩緩靠近莫青溪的臉,語氣意味不明,含笑道:“因為他們,是人牲啊。”

人牲兩個字,單單字眼本身,就仿佛蘊含了濃烈的血腥氣。此話一出,莫青溪微微凝眉,表情嚴肅起來,聽秦迎天繼續道:

“先王既死,心臟如何能夠保留這麽久的活力,還不是靠著一條條人命堆出來的?”

“護送之人什麽都不知道,全程被蒙在鼓裏,自以為這次只是一個簡單的護送任務。實際上,他們存在的價值,便是以自身的生機血肉,於悄無聲息中蘊養心臟。”

“他們體內的生機已經被心臟抽取了大半,東西一旦送到,脫離了心臟維持的假象,他們也就活不下去了。他們這群人,本來就是被放棄的棋子啊。”

說著如此恐怖冷血、令人不寒而栗的血腥事兒,太女的語氣倒沒有出現多少波動。可能她本就與那些視人命如草芥的正道大能思維相同,才能輕而易舉猜出他們的想法。

生機這種虛無縹緲的東西,難怪莫青溪先前沒有在他們體內發現異常。

但莫青溪此時沒工夫再考慮多餘的事情,隨著秦迎天的靠近,她身上那股夢魘花的香味驟然濃烈起來。

花香極富侵/略性,蠻橫占據了她的嗅覺,將其他氣味摒之其外。這香味直直沖入莫青溪大腦,香到極致,居然令她的神智出現一瞬恍惚。

她蹭著太女的手掌,不自覺問:“姐姐,你是用夢魘花泡澡了嗎?”

太女手上動作一頓,雖然莫青溪這句話普普通通,沒有暗含隱晦的寓意,可不知為何,她渾身上下突然有些不自在起來。

可能之前她的那個吻,給她的震撼直到現在也沒能散去。

太女的手指稍微蜷縮了下,主動將手收了回來。不露聲色道:“多用了一些,味道還沒有消散。”

莫青溪擡著眸子看她,這雙湛藍的眼睛小獸般無辜單純,沒有一點攻擊性。明明是個瞎子,有一瞬,卻讓太女有種自己心底的情緒全被看穿的錯覺。

但莫青溪彎著唇角,沒有在這個問題上繼續追問下去,順理成章問出自己一直存在心底的疑惑:“姐姐,夢魘花到底是幹什麽的?”

她已經數次問過這個問題,如此簡單的問題,她鍥而不舍追問,如果太女仍然閉口不言,難免會產生心虛的嫌疑。

太女突然擡手,溫熱的指尖又落到莫青溪的眼睛上。莫青溪始終不明白,她究竟喜歡這雙眼睛的哪裏?一件殘缺的物什,失去了它固有的功能,存在的本身便沒有意義。

如果必須要在眼睛和實力當中選擇一樣,讓莫青溪自己選的話,她寧願親手挖出這雙無用的眼睛,換取一個掌控自己命運的機會。

“夢魘花是一種毒花,顧名思義,它的功效便是可以讓人沈淪進夢魘裏。”太女動作輕柔,耐心摩挲莫青溪的眼睛。

只是這次沒再像之前一樣,流露出半分殺意,“我在試圖以夢魘花,找尋回自己曾經做下的一個噩夢。”

她的動作透出一股令莫青溪毛骨悚然的溫柔,她不知道自己應該做出什麽反應,或者說,她甚至已經習慣了秦迎天對自己眼睛的變態的迷戀。

夢魘花的香味嗆鼻,莫青溪感覺自己其他的感官都受到一定影響。這次太女用的量大概太多了,她只是聞著太女身上的香味,就感覺自己的神智不太清醒。

以往被正道折磨的場景,慘烈的一幕幕伴隨虛幻的劇痛,輕易勾起莫青溪深埋於心底的滔天恨意。

她竭力控制身體細微的顫抖,使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沒有任何異常:“既然是噩夢,忘了不好嗎?姐姐為什麽想要找回來?”

眼睛上覆著的溫熱停頓剎那,緊接著在她眼角輕輕擦了一下。溫熱手指抹開她眼尾一塊濕潤,留下一點冰涼的痕跡。

莫青溪這才發覺自己的眼睛,不知何時溢出一些淚水。

“我忘了噩夢的內容,卻記得醒來時強烈的不甘怨恨。”秦迎天的語氣輕的宛如一聲嘆息,清清淺淺擦著莫青溪的耳際流過。

她笑了起來,接下來的話與莫青溪的想法不謀而合:“我也想知道,我為什麽會出現這樣的情緒。”

不甘,怨恨,這種激烈的情緒離秦迎天實在太遠了。莫說她自己,就連莫青溪都無法想象,這樣的情緒如何會出現在強大肆意的她的身上。

太女壓低聲音,聲音忽遠忽近,仿若飄在天邊的雲霧,令人捉摸不透:“你哭什麽呢妹妹,你也有想要卻一直得不到的東西嗎?”

莫青溪的思維已經開始有些遲鈍,慢了半拍,才後知後覺意識到太女的話。夢魘花的香氣散發妖嬈的魅力,像爬山虎的腳,纏住她的理智,順著她的肢體往上攀爬。

腦海裏那些畫面越來越快,場景也越來越亂,無數道聲音重疊交織,正道的侮辱輕蔑,魔族的嘲諷不屑,從她出生至今遭遇過的各種嘲笑,一遍遍放大回蕩。

她的聲音有點啞,一句話沒有經過大腦,本能脫口而出:“我想......”殺了你們所有人。

話起了一個頭,莫青溪渾身一個激靈,猛然反應過來。被壓制的理智重回大腦,將所有負面情緒瞬間擊潰。

她撇開腦袋,身體後仰,試圖避開那越演越烈的詭異花香,後背已然出了滿背冷汗。

莫青溪額角也滲出汗水,身體緊繃,面上表情還算平靜:“姐姐,不要再逗我了。”

太女惋惜嘆了口氣,重重揉了揉她的腦袋,如她所願,沒有再過於靠近她,只是嗔怒道:“警惕心這麽強做什麽,難道我還會吃了你嗎?姐姐就是有點好奇嘛~”

好奇一直在魔宮裏長大,幾乎出過自己宮殿的小羔羊,為什麽會被夢魘花勾出那樣的情緒?

那樣濃重的憎惡厭恨,近乎癲狂,毀天滅地的恨意快要化為凝固的黑霧,填滿了她幹涸的心田。

魔宮裏發生的一切都在魔王的眼皮子底下,老三火楓早年看不慣她,險些要了她的性命。可有魔王在,始終沒有對她造成什麽實質性傷害。

按理來說,至少對於小瞎子這匱乏的前半生時光來說,不該出現這樣激烈的情緒。

短暫的情緒波動很快就被莫青溪壓了下去,她又變成太女熟悉的無害小羔羊的模樣,柔和的笑容看著無辜極了:“怎麽會呢姐姐,如果我連你都不信任,我還能信任誰呢?”

“姐姐,我對你的信任比對我自己都多,只是我也不太明白,我到底想要什麽。”

謊言。

太女不輕不重屈指敲了下她的腦門,莫青溪捂著她敲痛的地方,神情略顯哀怨,情緒轉變極為自然,一切仿佛都和從前沒有半分區別。

她沒有繼續多問。恰在這時,太女一直拿在手中的傳訊靈玉又亮了起來,熟悉的靈力波動吸引來莫青溪的註意力。

她揉了揉額頭,苦惱道:“那頭肯定是條大魚,可惜那中年劍修已死,咱們沒辦法接通靈玉。”

太女彎了彎唇,靈玉在她掌心轉了個圈:“誰說不能?”

莫青溪微微皺眉,她們可是魔族啊,又沒有靈力。何況這是那中年劍修的傳訊靈玉,沒有他的靈氣驅使,也無法進行連通。

就見太女輕輕甩袖,魔氣透體而出,化為莫青溪再熟悉不過的巨蟒。莫青溪驚訝望著魔識內這團魔氣,看到巨蟒蛇頭位置晃動幾下,一團靈力被它吐了出來。

靈力準確落到傳訊靈玉上,傳訊靈玉閃爍的微光驟然大放,一團耀眼的白光爆開。

剛一連通,那邊有道隱含慍怒的男聲冰冷道:“王長老,我已經告訴過你,霍錦興一行人的命牌易碎,必然出現什麽意外。”

“我令你趕緊探查清楚情況,青陽心對我們的計劃至關重要,絕不能出現任何差池。可直到現在,你連東星城都沒辦法出去。你什麽時候才能給我一個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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