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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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人這種事情,快樂是快樂了,只是現在的時機不對,場合也不對。小瞎子是讓她有點煩躁,並且弱得她擡擡手指就能摁死。可摁死了之後,樂趣也就沒了。

不能竭澤而漁啊。

太女沈吟片刻,只能遺憾地暫時放棄這個想法。

要是老四在這兒就好了,那家夥能裝得很,忽悠起人來一套接著一套。定能舌燦蓮花,將愚蠢的小瞎子哄得暈頭轉向,不知天南地北。

太女怕小羔羊受到的打擊太重,對自己厭棄過深,起了自絕的心思,昧著良心道:“實力都是慢慢積累起來的,一步一個腳印才能打好基礎,不能一蹴而就。這種事情,急不來的。”

這話剛好戳到莫青溪的心口上,她等這句話已經等了許久,聽到太女這樣安慰自己,她淚眼朦朧,遲疑道:“殿下,我也可以強大起來嗎?”

她說話時還垂著腦袋,怯生生的。語氣雖然猶疑低緩,卻蘊藏著可能連她自己都尚未察覺的急切的渴盼。

小羔羊雖然弱,也有想要變強的野心啊。

太女不自覺來了一點興致,莫青溪近在眼前,自然讓她想起除她之外,那三個性情各異,但同樣野心勃勃的妹妹們。

在魔界這個弱肉強食的地盤裏,莫青溪這只弱小的盲眼羔羊,是整個血腥殘酷的獵場裏,唯一一只任人宰割的愚蠢獵物。

而她的其他妹妹,雖然各方面都差太女遠矣,可她們是魔族,除了莫青溪這個奇葩,貪婪兇殘的魔族,從不會放棄自己流淌在血脈裏的野心。

魔界至高無上的權柄吊在她們眼前,就像吊在驢子前頭的胡蘿蔔,讓這群魔性十足的王族們徹底紅了眼睛,拼命撒開蹄子向前追趕。

她們都在惦記著太女的位置,就算魔族沒人看好她們,她們也絕不會放棄任何一點,能夠將太女拉下馬來的機會。

對權柄的渴望,對力量的追求,對活命的渴盼。這是魔族與生俱來的貪婪本性作祟,是她們的原罪。

太女原以為莫青溪會是整個魔族唯一的例外,卻沒想到,原來從這點上來看,她也是個純正的魔族。

“你想變強?”她的聲音甜蜜得宛如上好的蜜糖,從莫青溪耳邊緩緩流淌而過。

輕柔的語調完全壓下了其下暗藏的輕蔑和戲謔,她透過小蛇的眼睛,淡淡註視著面前孱弱的聖女。

面上魅惑的笑意沒有半分改變,可某個瞬間,真切的殺意讓莫青溪後背發涼,汗毛直豎。

莫青溪只是個瞎子,看不到巨蟒森冷的豎瞳緊緊盯著自己,微弓的身子蓄勢待發,是準備攻擊前的征兆。她站在命運的分叉口,性命已經被人掌握在手裏。

悲哀的是,哪怕她被太女直接殺死在這裏,也如一根羽毛輕飄飄落在水面上,無人在意,更無人會給她一個奢侈的眼神註視。她的存在與否,對整個魔族來說都無足輕重。

莫青溪對這個事實再清楚不過。

太女的喜怒不定,在整座大陸流傳甚廣。她溫柔的笑並不代表交心親近,正道寧願面對她直白的攻擊,也不願應對她暧昧的口蜜腹劍。

她會在上一刻和顏悅色與人親密交談,笑得花枝亂顫,好像卸下所有防備。又會在下一刻突然伸手,白皙纖細的手指插豆腐般破開人的胸口,毫不留情攪碎內裏的心臟。

濺出的熱血灑在她的下巴,猩紅的舌尖將之卷入口中,漂亮的眸子微瞇,陶醉於鮮血的美妙滋味,還要含笑道一句:“啊呀,你不該驚訝的呀~”

以她的能力,明明可以用魔力化為屏障,將噴湧的鮮血拒之其外,卻偏偏惡劣地喜歡看人垂死掙紮的醜態。

雖然……她殺的人裏,大部分都是正道派來的探子。但她的赫赫兇名廣為流傳,在魔族內部,也令大多數魔族膽戰心寒。

如果她在此時出手,要了莫青溪的性命,莫青溪也絲毫不會意外。

畢竟,她就是這樣一個捉摸不透的魔啊。

但莫青溪今日主動求見太女,可不是送死來的。

她好像根本感受不到,自己的性命已經被懸在刀鋒之上的危險。不安,恐懼,緊張,掙紮,種種神情毫無遮掩在面上浮現。最後,短暫的沈默過後,全都化為從未有過的堅定。

她重重揪著自己的衣角,指尖用力到發白。通紅的眼尾襯著眼下未幹的淚痕,脆弱易碎的模樣仍然沒變。哪怕出口的聲音還是磕磕絆絆,卻莫名多了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氣勢。

“我要變強,殿下。我、我不想繼續成為魔族的恥辱,令魔族蒙羞,讓我這樣一個廢物的存在,墮了王和您的名聲。”

她聽到自己這句話說完,太女似乎又輕笑了一聲:“好妹妹,變強可是很痛苦的一個過程呢,你這麽嬌嬌弱弱的,能受得住嗎?”

莫青溪鼓了鼓腮幫子,剛才那股勇氣好像被戳漏了一點,膽怯重新升上來,但很快被她按耐住。

她重重點頭,像是努力說服太女相信自己的話,其實看著倒更像是在強行說服自己。

“我知道,我能做到!我肯定能做到的!”

那股殺意終於徹底消失,太女按了按眉心,饒有興致想,如果莫青溪真有變強的野心,也有足夠的變強的欲望,能夠承擔得起這個過程中的萬般艱難痛苦,那她也不是不能幫她一把。

她當然不是什麽善心人,如果在萬荒試煉中,這只瞧著孱弱的無害小羔羊,突然張開自己磨尖的利齒,狠狠在其他討人厭的妹妹們身上撕下一塊肉來。想來,屆時她們的表情,一定非常有趣。

將一只無害的獵物,訓練成吃人的變異兇獸。讓那些還當小羔羊不堪一擊的仇敵們,被自己一手訓練出的小玩物擊潰。

這種場面荒誕而滑稽,顯而易見,這個奇妙的主意惹來了太女的一點興趣。

只是莫青溪身體無法接納魔氣,她想要變強,根本不能走魔族常見的增強實力的那些路子。身體強度不行,無法正常修煉,除此之外,倒可以在魔識和精神力上多下工夫。

太女心念百轉,對如何提升莫青溪實力這件事情,多少有了章程。她註視著小瞎子脆弱精致的容顏,腦海中那些血腥殘酷的場面,似乎與這朵嬌花格格不入。

她想要變強,最終吃的苦,恐怕遠遠要超出了她的預料。而這一切不過是無用功罷了,太女不會因此心慈手軟,選擇放她一馬。

萬荒試煉最後,她還是會遵循魔族的慣例,毫不留情殺光自己所有的對手。小羔羊所做的這些,只是無用的垂死掙紮罷了。

懷著一絲難得的憐憫,太女頭一次善心大發,好心好意提醒一句:“妹妹,我可以幫你。但你一旦踏上這條路,就算再苦再累,你也沒有選擇放棄的機會了。”

——雖然這句話,聽著更像激將法?不過無所謂啊,反正她是個壞家夥,本來也不是真心實意地提醒。

太女無聲彎了彎唇角。如果莫青溪真在這種時候選擇了放棄,恐怕她就對她失了興趣。哪天看她心煩,沒忍住隨手將她殺了,那也是非常合理的嘛。

無趣又無能的弱者,無法給她提供任何價值,哪還有存在的必要?

莫青溪這次再點頭時,所有動搖猶豫都已被她摒棄,她松開一直捏著的衣角,鄭重道:“我要變強!我今天來找殿下,就是想要跟殿下提這事兒,是我無用,求殿下幫幫我。”

蛇頭逼近莫青溪,太女滿意道:“很好。”

真的很好。魔界的生活如此無聊,早年魔族內還有那些自持實力,敢於冒犯她的魔族。等她將其清洗幹凈,魔族上下風平浪靜。那些桀驁不馴的魔將們,個個見了她都噤若寒蟬、恭敬至極。

這幾年,隨著她的實力水漲船高,兇名越來越盛,就連正道也好久沒敢再觸她的黴頭,犯到她面前。

太女已經哀嘆許久,她的生活如一潭死水,無波無瀾。這樣無聊的日子,屬實不是魔能忍受的。

萬荒試煉的熱鬧還在後頭,在莫青溪過來之前,太女還盤算著,要不要幹脆將魔族事務盡數扔給老二,她做個瀟瀟灑灑的撒手掌櫃,去正道的地盤快活一圈。

只要她的身份偽裝得夠好,總能遇見不知死活,以自己的小命給她帶來樂子的工具人。

不過一來魔王閉關,她身為名正言順的太女,不好如此任性。底下的妹妹們覬覦她的位置已久,她當真一走了之,指不定在魔族內給她掀起多少風浪。

二來,莫青溪主動送上門來。小瞎子弱歸弱,論起提供樂趣來,太女還是很看好她的潛力。

“我讓底下人找找,看有沒有什麽你能用上的秘籍和法器。你先回去吧,等找到之後,我會再叫你過來。”

莫青溪心口的巨石終於落回地面,今天這一趟雖然冒險,但她的小命保住,此來的目的也算達到。太女對她顯然多了一點註意,不再像以前對她視若無物。

這便是一個好的開始。

她沒忘記自己的偽裝,面上終於破涕為笑,下意識往前兩步,想要表達對太女的感激,可頃刻間,記起面前的不是太女本尊,而是一條可怖的巨蟒分/身,又忙不疊收回腳步。

喜意被這樣一打岔,落下去半截。雀躍與恐懼交織,最後,她只能強忍著猛烈的情緒,語無倫次對太女表達了感謝。

“行了,都是自家姐妹,何必客氣。”太女這句話說得意味深長,話本身沒有問題,可詞句的含義,落到王族血親間的關系上,莫名多了幾分荒誕滑稽。

她斜倚著軟榻,忍不住彎了彎唇角。

莫青溪自小同她們一道生活在魔宮裏,日久天長下來,王女們也習慣了她的存在。雖沒有血緣關系,論起年齡,也能按她們的排序叫一聲小五,勉強算是半個自家人。

自家姐妹,動手殺起來,才更加刺激?

“之前那兩個不長眼的東西,冒犯了妹妹。他們勉強算我今天送你的臨別禮物。妹妹帶回去出氣,等你什麽時候玩膩了,再把他們送回來就行。”

“魔族個個皮糙肉厚的,不用擔心,大膽下手就行,只要留一口氣兒在,他們很快就會恢覆過來。”

“妹妹,有空常來找我玩兒啊。魔界實在太無趣了,我一個人在宮殿裏待著,一天天扳著手指數日子,這無聊的生活,沒有一點波瀾,可真是太難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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