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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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當天四點多一天的時候, 鐘儀闕輕輕開了一盞床頭燈,在床上摸被自己不知道塞哪了的手機。

祖煙雲被這近處的光源弄醒了,揉著眼睛問:“你們要走了?”

“嗯。”鐘儀闕把在一邊看熱鬧的小蒼靈塞進祖煙雲懷裏, 把翻找到的手機放進口袋,然後輕聲說,“繼續睡吧, 我叫了隋星過來遛小昭節,你不用管他, 睡就行了。”

“好。”祖煙雲點點頭。

鐘儀闕今天穿了一件糖果綠色的毛衣,看起來柔軟又清新。她紮著漂亮精致的小辮子, 畫著淺淡的妝容,櫻桃形狀的耳墜在她俯身時輕晃。在柔軟的床頭燈光下, 她像是冬日將盡時闖入冰天雪地的一抹春風。

祖煙雲很少見她用點心思打扮, 本就如桃李般的面容簡直艷光四射。她伸手抱她的脖頸, 把她往下拉了拉。

“嗯?怎麽了?”鐘儀闕順從地往下低了低頭,因為脖子有些癢,所以下意識用下頜蹭了蹭祖煙雲的手臂。

祖煙雲被她小貓一樣的姿態逗笑了:“過年好, 儀闕。”

“嗯, 過年好!”鐘儀闕笑道,“等我給你帶吃的回來。”

“好。”祖煙雲笑著放開她,“你去吧。”

鐘儀闕猶豫而下定決心地摸了一下祖煙雲雲霧般的長發,然後就幫忙關上燈, 轉身像個小蝴蝶一樣輕盈地離開了。

四周重新歸於黑暗, 祖煙雲抱著貓鉆回被子裏,鐘儀闕的味道還是清晰的, 被包裹就像被擁抱, 被圍繞就像被親吻。

大概是因為心情好到離譜, 祖煙雲睡意全無,伸手拿過放在床頭的平板電腦,意在抱著貓倚在床頭畫分鏡。

畫《三千情書》讓她心情很好,特別是畫鐘儀闕相關的部分。

整個劇本的分鏡初稿已經差不多畫完了,她後天就要離開釅城,同攝影指導美術指導等人一起商定最後的分鏡劇本,確定演員,購置道具,商議地點。不出一個月,《三千情書》就要正式開拍,拍攝時間四個多月,冬天的末尾一直到盛夏時分。

盡管她已經是影視城的常客,熟悉在取景器前的每一次判斷,但這次拍攝還是讓她相當興奮——上次她如此興奮還是第一次踏進韶戲的大門時,可惜希望落空,之前那激昂的情緒像是天空上積攢的烏雲,爆發的頃刻間把她淋得渾身濕透。

這次不會了……她不像當時那麽天真,也比以前勇敢太多。

七點鐘左右,外面傳來了開門的聲音,懷裏的小蒼靈跳出去接客了,祖煙雲也猶豫了一下,起身出了臥室。

“小祖你醒了?”隋星正在到處找小昭節,聞聲擡頭,“過年好啊。”

“過年好。”祖煙雲輕聲說,“昭節應該在書房。”

“哦,謝謝。”隋星打開書房的門,“嘿,果然在這兒。”

他馬上就端著還沒睡醒的昭節出來,祖煙雲拿過遛狗繩給他,隋星就說了聲謝謝,蹲在地上給開始興奮的昭節系繩子。

“嘖,別撲我啊。”隋星一邊不太熟練地努力系好,一邊擡頭問祖煙雲,“聽說你後天就走了?”

“嗯。”祖煙雲點點頭。

“這麽快啊。”隋星提醒道,“阿瞻會在釅城過生日哦。”

鐘儀闕不是那種不愛過生日的小孩,從小她還在李莊時生日都會大辦特辦——李莊的小孩兒都把鐘瞻的生日當節過。後來離開李莊,她每年也仍舊會過兩次生日,一次在鐘家過,一次出來和朋友們一起過。

總之,每年鐘儀闕的生日都是相當重要的。

“……我知道。”祖煙雲泡著茶水的手微微一抖,“儀闕過生日的時候我會來找她的。”

“那阿瞻應該會開心的。”隋星順便拿走了鐘儀闕昨天給他寫的春聯,看過之後嘖了一聲,夾雜著些許感慨。

他們一群人上大學之後,因為所學的專業不同,可聊的話題越來越少,又都很忙,玩一局網上劇本殺都要提前一個周開始約,每次抽出時間連麥都會在宿舍外面聊到淩晨。

但他們彼此間依舊覺得一起玩的時候非常快樂,面對各自東西時,也的確如鐘儀闕所說的,盡管可能並不了解,仍然希望各自能在各自的領域中發光發彩,這是朋友的態度。

隋星帶著昭節離開了。

祖煙雲看著漸亮的天色,已經被太陽照亮的海天之間,遲鈍的睡意蔓延上來,她撈回貓回房間補覺,躺回床上之後,指尖忽然觸到一點探出枕頭的異物,她定睛一看,才發現是紅包的一角。

鐘儀闕盯著楞了片刻,確認這是自己平日躺的枕頭後才猶豫著伸出手,把紅包那麽出來。

這個紅包是之前沈沈為了發年終獎特意設計的紅包,上面有沈沈工作室的海浪logo,捏上去也沈甸甸的。

紅包上寫了幾行詩句:“喚起一天明月,照我滿懷冰雪,浩蕩百川流。”

不愧是陳晨啊……祖煙雲想。

其實鐘儀闕對於感情的遲鈍和鐘家實在脫不開關系,這群人從小就沒給鐘儀闕講過什麽淒美動人的愛情故事,沒給她事關感情的期待,鐘儀闕房間掛的字畫都是“學海無涯苦作舟”“我自橫刀向天笑”和“人間正道是滄桑”。

祖英曾短暫地嫉妒過鐘儀闕,因為她不明白為什麽人和人的命運會如何不同,她費了很大力氣才能去一窺這位助養人生活的環境。但她沒法不愛她,當她不再記恨無情的命運,而將鐘瞻奉為自己的神明,她便信奉她的教義,更溫和地面對這個她從未愛過的世界。

如今她稍微掀開窗簾,能看見鐘儀闕鉆研過的棋局,眺望到她熱愛的大海,手中是她的母親不吝嗇的祝願,所待的是鐘儀闕設計的房間。

這是她從未想過的一刻。

當年在兒童村時,偶爾大家也會在一起討論:以後如何回報助養的恩人。除了對於恩情的感激以外,更多的是對自己未來生活的憧憬。但當年和她一起夜談的那群人裏,許多還是留在那個地方那片沼澤裏,離開兒童村之後便在生活中被削平,他們和助養人這輩子可能都見不了一面,深夜抽著煙可能會在疲憊的靈魂中抽離出一絲歉疚。

祖煙雲走得比她們都遠,在遇見鐘儀闕的那一剎那,她再也沒覺得自己是個運氣糟糕的人。如果上天給她一個選擇——必須要經歷之前的全部痛苦才能遇見鐘儀闕,她想她都會願意。

人們在這個世界上總會忍受苦難,但極少數人能遇見她的繆斯和神明,或者說,她的山雀。

祖煙雲握著那個紅包,知道這是拒絕不了的東西。她終究還是沒有抱著貓繼續睡一個回籠覺,打開燈起身。

後天一早就要走了,她要趁著鐘儀闕不在家收拾一下行李。

她們這段時間其實買了挺多東西,鐘儀闕也送了她不少東西。她開著箱子猶豫,不知道要放在那秘密的空間裏,還是放在屬於現在的一面中。

鐘儀闕家就像是一個桃花源,怡然忘憂,故尋不得。

但和之前的離別不同——先前那幾次,她其實都帶著些欲擒故縱的意味。但這次《三千情書》對她來說有著不一樣的意義,她要去造一輪明月,用這輪明月,照她對於鐘儀闕的滿懷冰雪。

以此,換一份鐘儀闕所喜愛的坦率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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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實在是太焦慮了,寫了刪刪了些(應該情節到新階段了就好了)

還是感謝大家的支持和閱讀!大家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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