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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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因為在燒成燎山參與救援時太累了, 再加上酒精的作用,鐘儀闕罕見地睡到了第二天中午。

她在夢中和隋星炫耀自己去游樂場看了煙花,就像小時候跟他炫耀自己作文得獎或者考試考了第一名一樣, 對方像小時候一樣一邊搭積木一邊敷衍地嗯嗯嗯,直到他爸媽來接他,他便拋下那搭了一半的積木走了。

鐘儀闕氣惱地推倒了桌上的積木, 積木嘩啦啦倒成一串音符……她被陳晨打來的電話弄醒了。

“餵?”鐘儀闕半睡半醒地把手機放在耳邊。

“你昨晚去哪了?我後半夜回來的時候還以為你會在家呢!”陳晨說道,“我還帶了小龍蝦, 可惜現在已經被我吃完了。”

“昨晚……”鐘儀闕的意識逐漸回籠,“昨晚……我靠!”

“你這孩子。”陳晨責怪道, “不是跟你說過別說臟話麽。”

“……只是表達心情。”鐘儀闕哪裏控制得住,她睜開眼睛, 看著童話主題的壁紙, 房間還拉著窗簾關著燈, 她甚至不敢轉頭看看祖煙雲在不在床上——她們睡的雙人床,畢竟祖煙雲朋友能空出一間幾千塊錢的房間給他們已經很夠意思了,所以她們也就沒挑。

“你今天回來麽?”陳晨問, “上午餘小姐和施小姐把小蒼靈它們都送回來了。”那邊傳來開啟又關閉盒子的聲音, “蛇我實在照料不來。”

“沒事的……”鐘儀闕腦袋裏面亂七八糟,只能低聲說,“晚上應該回去。”

“哦。”陳晨感覺到她情緒不太對,不過聽起來不像自閉的情緒, 於是也不管了, “那我去睡覺了。”說完就把電話掛了。

“醒了?”鐘儀闕身後傳來祖煙雲輕聲的詢問。

“嗯……嗯。”鐘儀闕閉了閉眼,下定決心赴死般轉身, 看見倚坐在床頭看論文的祖煙雲, 她已經洗漱整齊, 頭發還帶著一點濕意。

“我還以為要續一下房呢。”祖煙雲合上論文冊,“正好到午飯時間了,去吃自助餐吧。”

“哦……”祖煙雲的平靜讓鐘儀闕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昨天太累了做大夢了。

應該不是吧……她基本上只會做噩夢,沒做過這麽美的……

而且細節也很真實……祖煙雲捂上她的眼睛,用舌頭舔了一下她的唇縫,她下意識——絕不是迫不及待地分開唇瓣,但祖煙雲卻離開她的唇,呼吸讓她的臉頰發癢,最後對方用柔軟的唇輕輕碰了下她的血痂。

根據祖煙雲在這個吻的後期的主動權,這個荒唐的事情肯定不是鐘儀闕一人色迷心竅一時上頭,最起碼該是個合謀……而且她被親得頭昏腦脹,活像是被占便宜那一個。

大概是鐘儀闕茫然又有些可憐巴巴的表情吸引了祖煙雲的註意力,對方轉身輕彈了一下她的額頭:“快起來吃飯。”

鐘儀闕就勢捂住額頭:“唔,頭好暈。”

祖煙雲:“……”她太清楚鐘儀闕的酒量了,而且昨晚從酒店叫了蜂蜜水解酒,怎麽可能因為一瓶香檳宿醉頭疼。

“那要怎麽辦?”祖煙雲問,“我給你揉揉嗎?”

鐘儀闕小心翼翼擡頭:“可以麽……”

“……揉揉有什麽用?”祖煙雲轉身下床,“還剩一小袋蜂蜜,我沖給你。”

鐘儀闕:“……”她幾乎每次被表白都這樣糊弄人家,這次不會是遭報應了吧。

自助餐廳的餐飲不錯,尤其甜點五花八門,祖煙雲端著盤子精心挑選,鐘儀闕跟在她後面,咬著叉子吐槽:“沒有上次茶歇的好吃。”

祖煙雲看了她一眼:“上次我又沒吃到。”

“……那你不是在劇組嗎?”鐘儀闕說。

“誰讓我科研能力不強呢。”祖煙雲往碟子裏添了一塊慕斯蛋糕,“以後可能也沒什麽機會吃到茶歇的甜品了。”

“那以後我帶你去參加論壇嘛。”鐘儀闕看對方語氣冷淡,不由拽了拽她的衣服,“現在跨媒介這麽熱,說不定下學期就能去了。”

“別圍著我轉。”祖煙雲嘆了口氣,“沒想吃的就回去看著東西。”

鐘儀闕嘀咕:“吃好幾百塊錢自助餐的人不會拿我們東西的。”

祖煙雲仿佛沒有聽清:“嗯?”

“……好吧。”鐘儀闕松開她的衣服,“我回座位上了。”

路過的穿著玩偶衣服的工作人員看她不開心,當即攔住了她,現場給她舉著的咖啡拉了一個白色羽毛花。

“哇你好厲害。”鐘儀闕好像又瞬間開心起來了,她和對方擊了個掌,“謝謝你。”

祖煙雲隔著琳瑯滿目的餐點,便能看見鐘儀闕春花般燦爛的笑臉。

……鐘儀闕應該擁有多好的,祖煙雲是最清楚的人之一。盡管已經被她的那雙眼眸所選擇,她依舊想要給這個單純熱烈的女孩一點後悔的機會。

祖煙雲清楚自己的病態,她擁有的東西實在太少,從最初春心萌動時便想要將這個人占為己有,若是得到後的未來不得不面對對方的疏遠和厭惡,不忍摧毀玫瑰的她會下定決心將自己摧毀。

或許鐘儀闕的確該擁有更好的。又或許……

昨晚她品嘗著那個果味的吻……或許她真的就可以擁有這麽好的運氣。

下午召開狂飆計劃的結課會,導演班的同學照舊在桌上積木上亂坐,圍繞著中間呈放著石膏的箱子商量他們要鑄造一個什麽樣的雕像。

“共同的偶像肯定沒有,畢竟都一起吵了半年架了。”王塵綠說,“不如我們自己設計吧,回頭再一起評選。”

“有道理。”鐘儀闕也同意。

老師眼看大家都沒什麽異議,便點頭同意了這個提案:“那我們先把石膏敲碎吧。”

現場都是從道具社借來的奇怪工具,鐘儀闕被老師拎出來敲第一下,她聞言起身,轉了圈手裏沈重的鐵錘,砰地朝著石膏塊敲出一聲巨響。

現場不少人被嚇了一跳,祖煙雲握著手裏的雕刻刀,抿唇看著鐘儀闕雲淡風輕地又錘了一下——她在不開心啊,自己竟然讓她不開心了。

敲完兩下後的鐘儀闕功成身退,王塵綠對她的錘子很感興趣,故而攔住了她,試探了一下想要舉起來,結果發現太沈了,根本輪不動。

“殺傷力武器啊。”有同學說,“小鐘導怎麽這麽強。”

“那是。”鐘儀闕擔心同學沒輕沒重傷到人,把錘子拎回來轉了個圈,“我小時候就愛玩這種看著就很兇的武器。”後來發現打不過隋星後就改玩暗器相關的東西了。

接連有人上去砸箱子裏的石膏,鐘儀闕被幾個同學圍住了,大概在聊一些武打戲的安排。

小鐘導依舊談笑風生地站在人群中,聊著自己從豐富的舞臺經驗中總結的技巧,說著自己忙碌人生中學會的技能。

“小祖。”宋若輕戳戳祖煙雲,“我們也去敲吧。”

“嗯。”祖煙雲起身走向箱子,並從鐘儀闕身邊經過。

本來談笑自如的鐘儀闕忽然卡了一下殼,她摸了摸鼻尖,但還是難以留下那股輕柔的清甜的茉莉香味。

“這學期要結束了。”敲出薄汗的王塵綠捋了捋亂掉的頭發,她看向鐘儀闕,“小鐘導,明年,我們可以看見身為對手甚至偶像的你嗎?”

四周聽見這句話的同學都看向了她。

“會的。”鐘儀闕低下頭,忍不住發出一聲輕笑:之前伊輝的死讓她停下了狂奔的腳步,重新尋找方向,試探戲劇和現實之間的關系。但是如今:“我找到了新的繆斯。”

祖煙雲在箱子前站了很久,宋若輕都在奇怪她究竟在等些什麽。等到班中寂靜下來聽鐘儀闕的答案時,她也能聽見鐘儀闕的回覆。

繆斯……創作者為了獲得繆斯的垂青,總是甘願付出很多東西。

祖煙雲亦是如此,而且她的繆斯,只有鐘儀闕。

她此時終於從翻飛的石膏塊中找到了一塊刻著鐘儀闕名字的,下面還寫著:“我是快樂王子。”

那天那個同學的演說其實並沒有得到太多人的認可,大概是沒人敢說自己擁有一顆那麽珍貴的鉛心。

但鐘儀闕向來敢說這種話,鐘家的家訓是“以赤子之心,行無愧不悔之事”。所以她願意說這種話,以此來用語言束縛自己的心靈。

祖煙雲總算舉起手中的雕刻刀,從中間敲碎了那顆石膏,破碎的碎石淹沒在分辨不出的粉末之中。

她們生活在這個世界上,註定被塑造,註定要重塑。所以不該有猶豫,不該有畏懼。

祖煙雲收回雕刻刀,看著眾人將石膏塊打得越來越粉碎,看不出筆畫所屬的主人而融為一體。她終於轉身,卻發現鐘儀闕正在不遠處看著她。

“怎麽了?”祖煙雲停在原地,沒有往前走。

但鐘儀闕卻走了過來,這世界上總有這麽一種人,受了冷眼也不肯後退,也敢繼續往前走:“我剛才敲碎了你的石頭……”她輕聲說,“我看清了,上面寫著‘祖煙雲我是程蝶衣’,我沒聽過這個主題,是最近兩天的嗎?講的是什麽特質?”

祖煙雲抿了抿唇,沒有說話。

那次表態幾乎像是出櫃表態,講的是被環境或事件塑造的同性戀者,他們相較於天性的同性戀者可能更執拗。祖煙雲將石膏投進去的時候班裏響起了一陣掌聲,大概是嘉獎她的勇敢。

但其實她並不勇敢,因為她唯一畏於坦誠的人當時並不在這裏。

沒有得到答案,鐘儀闕也並不在意:“不要做程蝶衣了。”她說,“我把石頭敲碎了,把程蝶衣重塑成更敢活在這個世界上的祖煙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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