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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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真的是曉來姐……

祖煙雲看著信紙想。

早上吃完飯後, 鐘儀闕問她要不要去直播間,祖煙雲打了個哈欠,眼中含著些淚光說自己最近太累了, 晚上還有劇看,所以想要休息一下。

鐘儀闕不疑有他,畢竟她清楚不是每個人都像她一樣精力充沛的, 於是磨蹭了一會兒後就離開了。

祖煙雲在窗前看她大步流星地走遠後,轉身打開了行李箱。

與鐘儀闕有關的有些“見不得人”的東西放在行李箱的半邊裏, 這半邊一直拉著拉鏈,平時很少被打開。但她又的確很需要這些東西, 需要拖著它時感受到的那份重量,還有心情沮喪不安時能夠及時翻開它——這些東西就是祖煙雲行走世間的錦囊妙計。

她在每一封信上都貼了便利貼, 寫著這封信的時間和大體內容。所以祖煙雲不費吹灰之力就從上百封信件中找到了她想要的那封。

她跪坐在行李箱旁細細重讀那封信, 果然找到了“曉來姐”這個名字。

曉來姐其實不止出現在這一封信裏, 祖煙雲翻了翻箱子,又找出幾封寫著這位姐姐的信。她從頭開始看起。

那時鐘瞻眼中的曉來姐是一個很神奇的人。

鐘儀闕出身書香門第,從小成長的環境也比較單純簡單。雖然比一般女孩要能打且更有精力些, 但還是無法想象工地裏面的工作。

曉來姐那麽年輕的女孩, 在不經雕琢下還有幾分少女的青澀朝氣,她手掌的繭比鐘儀闕還要厚,經常站在門口咬著將化的冰棍發呆。

鐘儀闕的父母支持她去和前院的人們交往,而且當年的鐘瞻是個漂亮聰明的小姑娘, 很輕松就和前院的人們打成一片。

在一個炎熱的夏天, 鐘儀闕拿著新買泳鏡跑到前院,想問幾個年紀不大的哥哥姐姐要不要一起去海邊游泳。

曉來姐正在院子裏沖涼, 她穿著T恤和寬大的短褲, 用放在洗衣服用的水管對著自己, 水流打濕她的頭發、衣服和肌膚,她踩了踩腳底的涼鞋,臟汙的水流進下水道去。

釅城那夏天的燦爛陽光照耀在她黝黑、精瘦的身體上,在水流中折射出光彩來。

鐘儀闕一向更喜歡體面精致的東西,但那一刻卻覺得夏天可能也該是這樣的模樣。而且她第一次從女性的曲線感覺出美來,不失為一種青春期的啟蒙。

梅達酒莊新酒廠的工期持續了一年時間,一年之後新酒廠完工,鐘儀闕前院的人也都全部搬走了。

鐘儀闕最後一次提到曉來姐,是她們家一起去梅達酒莊的新酒廠玩,她看見那堂皇漂亮的歐式建築,總是會思考其中的哪一塊磚瓦是由一個年輕的女生親自壘上去的呢?

祖煙雲以前看的時候覺得這個故事結局帶著些悲傷,但那群住在鐘儀闕前院的人大概也擁有一段可以說是快樂的時光。

尤其是曉來姐,這個被鐘儀闕所偏愛的人,沒有人比組煙雲更知道鐘儀闕是多麽會愛人了。

但如今想來,這個分別竟然不是故事的最終結局。

鐘儀闕房間中的那個時鐘像是一個墓碑,這個年輕的女孩如今正在被比她更年輕的女孩所緬懷。

而且曉來姐是印城人,是她讓本來一直想要去韶戲的鐘儀闕最後選擇了印藝嗎?而這個選擇,讓她們錯過了這麽多年……

祖煙雲合上她找出來的最後一封信,她想要嘆一口氣,但面對行李箱中的那些信件,依然還是感覺快樂和滿足。

最後,她把信放回去,像之前一樣自己整理好,拉上拉鏈時她猶豫了一下,然後從箱子中拿出了一個大的素描本來。

祖煙雲重新關上箱子,然後抱著素描本起身,出門穿過一小段走廊,敲響了莫莫房間的門。

莫莫正趴在床上和同學連麥寫劇本——她們編劇專碩期末作業是大戲劇本,聽到敲門聲之後爬起來穿上鞋去開門,看見祖煙雲之後剛露出了“你們好麻煩”的表情,目光下移落在本子上時卻興奮起來,她掛斷了同學的電話,積極地問道:“你要拍《三千紙筆》了?”

“嗯……”祖煙雲猶豫了一下,然後說,“我想改劇本。”

“改劇本?”莫莫側身讓她走了進來,一邊關門一邊疑惑地說道,“但我覺得現在的劇本已經打磨得非常漂亮了。”

祖煙雲搖了搖頭:“我想把《三千紙筆》改成……《三千情書》。”

莫莫畢竟是搞文字工作的,聽到名字後瞬間知道了改動的方向:“這樣的話……不是不行,只是國內可能很難公演了。”

“那就拿去國外電影節。”祖煙雲看著素描本說,“我答應了姐姐要一起參加頒獎禮。”

“……我聽見你說姐姐就牙疼。”莫莫拉過兩個凳子放在桌前,“好了,來吧,我先跟你捋一遍。”

祖煙雲的文字功底一般,《三千紙筆》雖然是她一字一字寫出來的,但是讓莫莫這樣的朋友看了無數遍,自己又根據他們的意見修改了無數遍。

當時她覺得自己可能再也不會見到鐘儀闕了,將這個電影打磨出來是她唯一的念想。她可以為此付出許多精力和代價。

莫莫看著被她推翻掉的劇本和分鏡腳本,感覺一陣肉痛,盡管編劇班平時也是在改文中度過的,但她覺得《三千紙筆》已經很完美了。《三千情書》容易落入窠臼,也容易拍膩。總而言之,是一個相當冒險的嘗試和巨大的挑戰。

“想不出來就先等等。”莫莫摁著太陽穴,“《三千紙筆》你從大一就開始寫了,磨到研究生才勉強滿意,我以為你不著急呢。”

祖煙雲聞言微微搖頭:“我想要寒假過去就開拍。”

莫莫聞言一驚:“這麽趕?你來得及找到合適的制片嗎?”

“不需要很多錢。”祖煙雲在紙上固執地反思修改著一句不太重要的臺詞,“只要聽我的話,不要幹涉我就行。”她頓了頓,手下的筆在紙上暈開一小團墨,“姐姐已經為我的商業價值做到了這個份上,這點應該還是能做到的。”

祖煙雲沒有任何家庭背景,沒有任何權勢金錢,流量和關註度的確是最快提升商業價值的方式了。此時就勢招商,可能的確是一個好時機。

但是莫莫想明白之後絕望了,知道自己這個勞動力絕對要被壓制了。

她在椅子上癱了一會兒,擡眸間忽然看見祖煙雲認真執拗的側臉:“……好吧。”她坐起來,“我們從頭再來。”

“……這兩個時鐘,非常重要。”莫莫指著那個時鐘的概念圖說,“不對觀眾把時鐘交代明白,這個人物就立不住。”

祖煙雲咬著筆尖:“留白……”

“不是什麽東西都可以做留白的好嗎……”莫莫無語,“相信我,這個地方的是人物的骨骼。”

“好吧。”祖煙雲嘆了口氣,“我會盡量把這兩個時鐘搞明白的。”

伊輝的那個……大體來說已經比較清晰了。但曉來姐的……

鐘儀闕平日裏雖然口若懸河,但實際上並不愛講自己的故事。要想讓她說,必須主動問。

但曉來姐……是她和祖英之間說過的話,和祖煙雲沒有任何關系。

燎山今天還在下雪,祖煙雲揉了揉因為過度思考而有些脹痛的太陽穴。

她微微掀開窗簾向外看了看,正好看見遠遠過來一個身影——白色的沖鋒衣和長靴子,微綣的長發上帶了一個紅色貝雷帽,正是鐘儀闕。

她大概是剛從直播室那邊回來,因為風雪太大還一路扶著帽子。她如尋常般大步流星地走在雪地裏,恰好遇見了正路過柳穗,便停下來和老師說話。

“我先回去了。”祖煙雲對莫莫說,“我先回去想一想,有問題便問你。”

“好好,我也想一想。”莫莫摁著太陽穴,“我就不送你了。”

“嗯。”祖煙雲抱起素描本,起身回了自己房間。從自己房間窗口往外看時,便看不見鐘儀闕和柳穗的影子了。

她正盯著茫茫的雪地發呆,門口忽然傳來一聲門卡的輕響,鐘儀闕大口呼氣地出現在門口,臉色紅潤眼睛發亮,倒不像是從冰天雪地裏面回來的人。

“我下去幫忙掃一下雪。”鐘儀闕說道,“回來拿一下手套。”

“嗯。”祖煙雲點頭,“不如……我也去幫忙吧。”

“不用,人數夠了,本來都不用女生的。”鐘儀闕脫掉鞋,穿著襪子跑進來,打開行李箱翻自己的手套,“我自告奮勇是因為掃雪經驗豐富。”

……是啊,初高中時總是自告奮勇去掃雪,因為掃雪的鏟子是打雪仗時最出色的武器。只要擁有了它,再加上一小小點技巧,就可以無往不利!

祖煙雲想著鐘儀闕在信中寫的那些話,看著雀躍地往自己手上戴手套的鐘儀闕,不由笑出了聲。

“你笑什麽?”鐘儀闕疑惑地問道。

祖煙雲搖搖頭,聞聲說:“沒什麽。”只是笑你可愛,笑你青春的光彩,笑你將時光都能打敗。

“快去吧。”祖煙雲笑著說,“我回頭拿了盒飯在房間裏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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