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儀闕和莫莫不過睡了三四個小時, 就要爬起來參加交流會的活動了。

莫莫的英語聽力不是很好，上面的老師嘰裏咕嚕，鐘儀闕也在下面小聲嘰裏咕嚕給她翻譯。

一個上午過去, 鐘儀闕的嗓子都快啞了。

“喝點湯。”莫莫有點不好意思，在餐廳討好地給她點了一碗洋蔥湯，順便讚美, “你捎帶沙啞的聲音還挺好聽的，像調情時那種暧昧的呼吸, 心動了心動了。”

“真的嗎？！”本來蔫了吧唧的鐘儀闕眼睛一亮，掏出手機, 背身過去開始發語音。

莫莫：“……這是什麽操作。”

“咳，我就是去看了個秀。”鐘儀闕看著祖煙雲問她昨天的事的消息, 對著話筒硬凹了一下聲線, 背聶魯達的詩：“我是住在海港並愛你的人……下一句什麽來著。”

莫莫：“估計借夢和沈默穿過……別挽救了, 你已經發出去了。”

“我還可以撤回。”鐘儀闕總是搞出這種事，已經很有經驗了，但當她信心滿滿地撤回時, 網絡忽然斷了。

“……救, 怎麽回事兒。”鐘儀闕人麻了。

莫莫中肯地說道：“你昨天真的又靚又美裝過頭了，今天果然要丟人，帥不過一天。”

等到鐘儀闕重新沿著梯子攀回國內網絡後，消息自然已經撤回不了了。

祖煙雲上一條信息還是問她怎麽借來的高定, 下一條就被她逗笑了, 發過來一條帶著笑聲的語音，在戶外風雪的嘈雜聲中像一串動人的風鈴。

鐘儀闕和她隔著如此遙遠的距離, 卻可以清楚地在腦海中想象她笑的樣子……

“我想起了另一首詩。”鐘儀闕對著話筒說道, “你笑的時候, 世界瞇成裂縫，以前我也住在裏面。”

祖煙雲用溫和的語調回應她：“那你現在住在哪裏。”

鐘儀闕說：“我住在一團柔軟的雲裏。”

她一早就和祖煙雲說過，她們現在住的地方叫雲城香榭，但祖煙雲還是被她這不算巧妙的雙關搞得微微楞怔。

“真會說話。”祖煙雲笑著說，“給你準備了禮物，回來給你。”

“好。”鐘儀闕也說，“我也給你帶了小禮物。”

礙於祖煙雲要去拍攝了，鐘儀闕只好收起了手機，重新端起了盤子點菜。

莫莫早就掃完一圈了，她走回鐘儀闕身邊，疑問道：“你在和我們祖導談戀愛嗎？”

“咳，咳咳。”鐘儀闕差點把盤子裏的幹酪摔出去，“沒有。”

“這麽緊張，肯定喜歡死人家啦。”莫莫揶揄道，“找我們韶戲漂亮姑娘談戀愛是要經過考驗的。”

鐘儀闕：“……我現在不是韶戲人嗎？你們怎麽歧視第一學歷啊。”

莫莫挑眉：“你想逃避考驗？！”

鐘儀闕立刻變慫：“不想不想。”

二人找到一個空閑的位置坐下，莫莫玩味地看了鐘儀闕一眼，但此時她還有更好奇的事情：“你昨天去Seaport秀場到底幹什麽？”

“咳。”鐘儀闕咽下一口湯，清了清嗓子，“我記得你也要去燎山戲劇節是吧。”

“是啊。”莫莫不明所以，但還是點點頭，“不過只是去打雜。”

“嗯，我和煙雲是作為B祖演員去，所以我們算是主創團隊。”鐘儀闕頓了一下，“所以，我們是要走紅毯的。”

“所以……”莫莫有種不祥的預感。

鐘儀闕雲淡風輕地說道：“我去給煙雲借了件高定古著。”

“咳咳咳咳咳……”莫莫要被嘴裏的蝸牛嗆死了，“救，你在搞什麽東西。”

鐘儀闕完全不理解她為什麽這麽激動，一臉茫然地給她倒了一杯水，疑惑道：“怎麽了嗎？我問了我在藝人工作室的同學，他們已經在為燎山戲劇節借高定了。”

莫莫回覆了一下理智，企圖和鐘儀闕交流：“可，可那是明星……”

“嗯？”鐘儀闕敏銳地擡頭，“我們煙雲難道比他們差嗎？”

“……我不是這個意思。”和戀愛腦說話可真累。莫莫考慮了一下措辭，“只是，人家明星是為了時尚咖位、時尚資源，你給祖導借件古著……”

“這很重要啊。”鐘儀闕一本正經地解釋道，“在影視這一行，無論是演員攝影還是導演想要獲得可觀的商業資源，熱度都是非常重要的。煙雲想要拍電影，但是投資團隊都還沒有著落，燎山戲劇節紅毯是目前看她能獲得最多熱度的地方了。當然怎麽準備都不為過。”

莫莫被她說服了：“……你說得有道理，我們韶戲的漂亮姑娘被你喜歡不虧。”

韶戲那麽多正當紅的小明星，還沒有幾個人能穿Seaport的古著呢。她問，“你借到了嗎？”

“借到了。”鐘儀闕滿意地點點頭，“我昨天都累成那樣了。要是還沒借到豈不自閉？”

“你怎麽借到的？我只聽說你家是書香門第。”莫莫疑惑地問，“難道你家其實是大資本家？！”

“怎麽可能……”鐘儀闕解釋道，“主要還是祖導本人的能力。”

莫莫疑惑地說：“……這才不太可能吧。”祖煙雲當然是一位前途無限的電影導演，大家都認同她會有璀璨如星的未來。

但現在的祖煙雲連自己的電影處女作還沒有拿出來，影視圈的觀眾還沒有正式認識她呢。

莫莫把自己的火腿放進鐘儀闕碗裏：“求求了，鐘大導演，給我仔細講講吧。”

“可以。”鐘儀闕矜持地點點頭，“但有一個條件。”

“什麽條件？”莫莫已經要被好奇心吞噬掉了，“你盡管提。”

“回頭……煙雲要是不想穿，或者生我的氣。”她頓了頓，那種自信的氣場完全不見，“你要幫我說好話。”

莫莫：“她為什麽會不開心？”

“煙雲平時也不喜歡漂亮衣服什麽的，大概是喜歡低調。”鐘儀闕擔憂道，“這種提升熱度的方式我怕她接受不來。”

“我倒覺得她不會的。”身為上一級編劇研究生班的佼佼者，莫莫幫忙給祖煙雲的《三千紙筆》提過建議。此時竟然莫名回過味來，窺探到了真相一角，竟忍不住盯著餐盤瀉出一聲笑來。

“你怎麽了？”鐘儀闕不解地問。

“沒什麽。只是我覺得她不會怪你的。”莫莫笑道。“不過這件事我答應你。”

鐘儀闕這才滿意地點點頭，從頭開始說道：“我一開始沒想高定的，之前拍完《芍藥瓊花》後我給煙雲擦眼淚，開玩笑說要用被弄臟的衣服點染一枝梅花。當時就一直在關註一些設計品牌。覺得設計好可以送給煙雲走紅毯用，煙雲本來也喜歡黑色。”

“然後呢？”莫莫覺得這個進程還是可以理解的，就是不知道下面怎麽發展成高定古著的。

“接下來就是金手指了。”鐘儀闕一邊切鵝肝一邊說道，“當時和我媽交代去遙國的事情，刷Seaport新秀場宣傳的時候隨口和我媽說了一句：要是能讓Alexa給煙雲設計一套就好了。”

“嗯。”莫莫聚精會神地點了點頭，示意她繼續說下去。

“結果我媽說：Alexa最近想做一套我國書法的主題，希望我爺爺能提供一些元素和指導。”鐘儀闕擡頭看她，“我爺爺鐘深壑你聽說過嗎……”

“聽說過聽說過。”莫莫連忙說，“我練過鐘老爺子的字帖。”

“唉，他的字帖沒啥好練的。”鐘儀闕接著說，“當時我打電話問了一下我爺爺，他說我可以試一下去和Alexa談條件。一切都這麽巧合，我覺得煙雲是命中註定要穿上Seaport的高定了！所以就準備了一下。”

“你準備了些什麽？”莫莫微微一頓，“我看你前幾天晚上一直在對著耳機念英語，我還以為你是在練口語呢，你該不是是在做所謂的準備吧。”

“你聽力是真不好啊莫莫。”鐘儀闕拍著她的肩嘆了口氣，“我是在給煙雲的《山泉》配英文字幕，為了拿給Alexa看。”

“震驚……”莫莫楞了，“我真不知道該說你戀愛腦還是事業心強了。”

“還寫了一些稿子用來說服Alexa。”鐘儀闕吃完最後一口鵝肝，驕傲地揚了揚頭，“我跟你說，從小我下定決心做的事，就沒有成功不了！”

莫莫已經對她五體投地了，不由迎合道：“和Alexa談得很順利是吧。”

“當然，我做的一切準備都很有用。”鐘儀闕點點頭，“一開始Alexa覺得我簡直是個紈絝子弟，要用Seaport的衣服去哄漂亮女孩，還有些不滿。但是後來《山泉》和我對煙雲的介紹打動了她。”

莫莫感慨：“……這誰能不被打動啊。”

“她直誇我們是Soulmate。因為我沒有多餘的時間了，她便把Seaport可供租借古著照片給了我，我們回頭再根據煙雲的身體尺寸和氣質聊一聊，就可以完全敲定這件事了！”

兩個人的飯都吃完了，她們端著餐盤站起身來。莫莫拍著她的肩膀，誠懇地說道：“加繆的基友……”

鐘儀闕像回答知識競賽一樣填空：“薩特。”

“對，薩特有一句話。”莫莫緩慢而有感情地背誦道，“去愛人可不是一件小事，需要毅力、慷慨、盲目性。我曾不屑一顧，但你真是很好地詮釋了這句話。”

“我不盲目。”鐘儀闕認真地說道，“你若是和煙雲相熟，便知道這不是一件盲目的事情。”

“好，希望如此。”莫莫拍拍她的肩膀，“祝你們順利。”兩個傻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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