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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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彧也搞不明白, 外面的風景有這麽好看嗎?他在這裏喋喋不休了許久,裝深情都裝累了,但是徐松念的目光卻一直看著窗外, 神情也是淡淡的,始終都是無動於衷的樣子, 就像是封彧完全不存在一樣。

折讓封彧感受到了嚴重的挫敗感。

然而就在這時,徐松念親手給他斟滿了一杯酒,勾唇輕聲道:“多謝殿下的厚愛。”

松動了?徐松念的態度居然松動了?

封彧的內心完全沈浸在狂喜之中, 喜不自勝的情況下又怎麽會註意到徐松念在不經意之間動的手腳。

滿心歡喜地喝下了這杯酒, 然後就準備伸手去握徐松念的手:“念念, 我……”

但是徐松念卻不動聲色地躲開了,狀似不經意一樣順勢站起了身, 而且已經率先朝著甲板上的方向走了出去:“外面的景致不錯,我們一起去看看安州的美景吧。”

封彧他們一行是為了游覽安州府,所以行進的速度很慢。

沈霖命令船夫用最快的速度往前追趕,這一會兒已經非常逼近, 能夠看到前方船隊的影子了。

太子出游,周圍幾艘花船上都是隨行的侍衛, 分毫不敢掉以輕心。

他們乍一看到速度這麽快追過來的船, 這些侍衛的心一個個都提到了嗓子眼。

只是花船臨近, 這些侍衛都看到了站在甲板上的沈霖和齊貞雅。

於是, 不僅沒有阻攔, 甚至早早讓出了航道, 讓她們能夠盡快逼近封彧和徐松念的船只。

沈霖臉色凝重, 目光在周圍的花船和兩岸的建築商全都巡視過一圈, 可一無所獲, 並沒有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

齊貞雅這個時候也意識到了沈霖的不對勁,也跟著沈霖一起看,問道:“你怎麽了?這麽緊張?”

對齊貞雅,沈霖也沒有說謊隱瞞的意思:“我剛才好像看到了一個殺手的身影,那個殺手在明州府的時候曾經暗殺過我,別說是你們安州府這些侍衛,就算是皇宮之內的禦前侍衛,可能也沒有幾個能攔得住他……”

當然,有去皇宮殺人的本事不代表他就會去。

在皇宮殺人對他來說或許不難,但是殺完人之後全身而退是幾乎不可能的。依照他現在的江湖地位,他沒必要去皇宮裏作死,除非皇帝跟他真的有環節不了的深仇大恨,否則他絕不會幹這種玉石俱焚的事情。

“這麽厲害的殺手啊?”齊貞雅卻一點都不相信,滿腦子都是不高興,“說好今天補償我的,結果……”

齊貞雅後面說了什麽,沈霖已經完全沒在意了。

因為沈霖的目光已經鎖定在了近岸停泊的一艘漁船上,漁船很是破舊,烏篷上都是歲月的痕跡,甲板上躺著一位漁夫,似乎是因為今天不能下河捕魚,所以他百無聊賴地躺在甲板上,一頂破舊的鬥笠蓋在臉上,像是睡著了。

這艘漁船離花船的距離無比遠,就算是輕功高超之人,也不可能在那艘破船上一次借力,就直接能夠逼近花船的位置。應該是被安州府巡防營的士兵默認為這是安全的距離,所以並沒有驅散漁夫。

可沈霖曾差點兒死在這殺手的手裏,她不僅清楚這個殺手本事,而且對他周身的殺氣格外敏感。

雖然沒有看到這個漁夫的面容,但是沈霖就是有種發自內心的直覺——就是他了,一定就是他。

眼瞧著封彧的花船馬上行駛到和破漁船平齊的位置,那是最近的距離,肯定也是他預謀好的動手的機會。

可沈霖還離徐松念有一定的距離,再加上江面空闊,恐怕在這裏喊一聲,徐松念也聽不到。

沈霖來不及和齊貞雅解釋太多,連忙向船夫傳達命令:“快快快,加快速度,向太子的花船靠攏。”

花船雖然小,但是因為安州府繞城河流寬闊,所以也配備了風帆。

船夫知道沈霖是太子良娣,身份比齊貞雅還要高,不敢怠慢,連忙張滿了帆,並且劃船的幾個船夫也賣力了許多。

臨近了臨近了,沈霖已經看得清楚甲板上的封彧和徐松念。

徐松念今天穿了身紫棠色的襖裙,外面是一件絳紫色的狐毛裘衣,她憑欄站著,似乎是在欣賞河面的風光。

而封彧則站在徐松念身邊,面帶微笑地不知道在說些什麽,雖然封彧絕不是那種俊逸得令人詫然的男子,但是長久養尊處優和身居高位讓他身上有種淡淡的卓然貴氣,一身玄色長衣也被他穿出了幾分長身而立的感覺。

封彧說著,徐松念有些面無表情,不僅再次封閉了耳周的經脈屏蔽了交流,而且還在心裏計算著藥效。

要給當朝太子下藥,還是要有不少講究的,藥效不能太急太猛,免得被太醫們診治出來破綻。

所以這藥很溫和,要想讓封彧意識到不對勁,可能還需要兩三天的時間。

封彧的確很煩,徐松念甚至動過要不殺了封彧,找人易容頂替的心思。

但最後還是放棄了。

自打從陳舒的密室裏拿到當年下令求和的詔書之後,徐松念就明白了,她要是想要替徐書陵討回公道,真正的敵人並不是收益最大的徐國平,而是如今坐在九五之尊皇位上的人——他懼怕徐書陵功高震主,所以當年徐書陵身死之後,他幾乎是松了一口氣,不加任何調查,草草就結了案。

雖然給了徐書陵該有的戰死沙場的哀榮,但是他絕不肯承認他當年的猜忌,以及對忠臣良將之死的草率。

所以徐松念必須要扶持封彧登上帝位。

等到封彧親手解決了徐國平,並且把當年真相大白天下之後,她才能憑著手裏的證據和兵力去和封彧秋後算賬。

封彧身為太子名正言順,這枚棋子很重要,徐松念必須保護好這枚棋子,他出入宮廷,交涉百官,若是忽然換了人易容頂替,怕是不能假裝得完美,到時候露出破綻就得不償失。

不過再忍他兩三日,等他意識到不對勁,永遠不能人道之後,他也就沒有這些亂七八糟的心思了。

沈霖的船已經離得極近,而封彧和徐松念的船已經行駛到了和破漁船齊平的位置。

果不出沈霖所料,那本來躺在甲板上的船夫緩緩坐了起來,單手撐著甲板,帶著的鬥笠半傾斜,依舊遮住面容。

沈霖心裏一急,兩手做喇叭狀,大聲喊了一聲:“念念小心,有刺客——”

封彧隱隱聽到沈霖的聲音,回頭去看沈霖。也不知是為了表示對徐松念的關心,還是動作之下的順勢,他伸手幫徐松念整理肩上的狐裘,順帶著手臂就要往徐松念的肩膀上落。

徐松念微微皺眉躲開,順帶著就看到了急吼吼沖過來的沈霖的船。

她本就厭煩封彧故作的溫柔,所以不想聽封彧的話,直接封住了耳部的經脈,是完全沒有聽到沈霖的喊叫的。

只是此刻也看得清清楚楚,沈霖就站在船頭,又蹦又跳一臉著急的樣子,絲毫不顧身上的披風都被江風吹開了,露出的桃紅色的織金百疊裙,在縱使還有薄霧的江面上也格外顯眼。

她額前的碎發都被江風吹到了兩邊,臉上被凍得有些微微發紅,但是一雙杏眸卻是亮晶晶的。

徐松念眸間微微一亮,還是來了嗎?

只是又靠得近了一些,徐松念瞬間就註意到,在沈霖身邊站著的是齊貞雅。

齊貞雅似乎對沈霖的激動很是不滿,伸手把沈霖拽到了自己身邊,牢牢裹住沈霖身上的披風:“你本來就受不了寒風,自己也一點都不註意,雖然今天天氣晴朗,但是水面上的寒氣很重的……”

她自然而然的動作就像是做過無數遍一樣。

事實上,齊貞雅這樣的動作也真的做過無數遍。當時沈霖差點兒在冰窟窿裏凍死,差不多有半年多的時間都沒有回學堂,齊貞雅就經常往楊家跑著去探望沈霖。

後來沈霖身體稍微恢覆之後回到學堂,作為好朋友的齊貞雅簡直就是第二個綠禾,追著沈霖照顧,生怕她一不小心又病倒了。

慕離也聽到了沈霖的聲音,頓時眼睛一亮從船艙裏沖了出來。

她原本已經覺得今天的計劃可能要卻完全落空了,萬萬沒想到,這個時候沈霖居然來了。

慕離大喜過望,一邊沖出來,一邊還連忙安撫著周圍瞬間警覺起來的侍衛:“沒有刺客,沒有刺客,各位別緊張,沈良娣肯定是看錯了,你看周圍風平浪靜的,哪有刺客?”

沈霖現在那顧得上去聽齊貞雅的碎碎念,她也不知道為什麽,喊了一聲之後侍衛沒有任何反應,徐松念好像也沒有警惕的表現。沈霖目光所及就是那已經站起身的殺手,還有封彧快要落到徐松念肩頭上的鹹豬手。

熱血一下子就沖上了腦門,沈霖睜開了齊貞雅的手,一把奪過了船夫手裏的船舵。

多虧她沒事就看許多亂七八糟的閑書,雖然沒有實際操作過船只,但是有不少理論基礎。

按照腦海之中的理論基礎,沈霖驟然握著船舵扭轉了方向。

“良娣娘娘,不……不行啊……”船夫急出了一腦門子的汗,去不敢上手直接和沈霖對著搶。

劃船的船夫還沒有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還按照之前沈霖的吩咐在奮力往前劃,江風把花船上的船帆吹得鼓鼓的。

誰都沒有想到沈霖會忽然采取這麽偏激的方法,幾乎是瞬息之間,花船已經是一種極力朝著前方撞過去的態勢了。

侍衛們雖然現在意識到了要保護封彧,但是剛才紛紛給沈霖讓出了航道,現在沈霖離得最近,他們已經來不及了。

瞬息之間,轟隆一聲,兩艘花船就在眾目睽睽之下硬生生撞在了一起。

徐松念有些怔住了,絲毫不知道這小狐貍賣的什麽藥,但是下意識的反應還是迅速甩開了身邊的封彧,腳尖在甲板上輕點借力,朝著沈霖正在傾瀉下沈的花船飛馳而來。

船要沈了,封彧那艘船也被撞壞了,眼看著搖搖欲墜也在往下沈。

破漁船上準備出手的殺手也楞住了,眼前這混亂局面,周圍暗衛和侍衛的警惕心都提到了最高點,絕不是貿然獻身的好時機。一陣江風吹過,破漁船上甲板上的身影就消失不見了。

見到那道身影消失不見了,沈霖緩緩松了口氣,然後才發覺,冰冷的河水已經蔓延到了腳邊。

慘了……沈霖的臉色一瞬間變得有些白,差點兒忘了,自從那次落水之後,她就對水敬而遠之。琴棋書畫和弓箭騎射都會一點,單單這個是她絕對的軟肋,她是個不折不扣的旱鴨子,對水性是完完全全的一竅不通。

“哢嚓——”一聲,腳下的船板徹底裂開了,腳下失去了著力點,沈霖撲通一下落進了水裏。

冬日裏穿得衣衫都是加棉的,今日又是盛裝打扮,穿得織金的衣料和兔毛披風吸了水之後瞬間變得格外沈重,如同身上壓了一塊巨石,墜著沈霖的身體徑直往水底沈去。

眼前的視線被水流遮蔽,變得模糊起來,初冬的河水已然變得寒冷,越沈越冷。

沈霖的記憶仿佛回到了小時候,順著冰窟窿掉下去的那次。薛素塵著急在岸邊想要跳下去救她,但是卻被她大表哥楊明秦手下的人攔住,在水裏,一切都格外寂靜,薛素塵的呼喊聲仿佛也越來越遠,越來越遠。

沒有人救她,周圍那麽冷,她會死在水裏……

而後的三年裏,沈霖每天晚上做夢都是那樣的噩夢,周圍是冰冷的水,父母和哥嫂的呼喊越來越遠,她卻無法張口回應,只能在冰冷的水裏逐漸沈下去沈下去,到最後沈入一片黑暗之中,無法掙紮。

“嘩啦——”周圍仿佛傳來水聲。

沈霖恍惚之中感覺到腰間附著上沈穩的力道,於驚懼之中擡起眸子,正好與徐松念焦急的目光相對。

徐松念脫掉了外面沈重的狐裘,發釵似乎也被江水沖走,青絲在水中蔓延開來,面色微微有些沈,她顯然有些不高興,但是摟在沈霖腰間的力道卻格外穩固。

周圍的江水刺骨寒冷,沈霖的手都冷得發僵。

但是抓住徐松念的那一刻,沈霖還是忍不住面上一喜,朦朦朧朧之間,指尖在徐松念的手裏寫了兩個字——殺手。

盡管看到那殺手消失了,沈霖還是不放心,若是他卷土重來,必須要讓徐松念有所準備才行。

徐松念微微皺眉,殺手?能讓沈霖不管不顧沖過來的殺手……恐怕只有明州府的那一位……

徐松念腦海之中的記憶飛速劃過,雖然剛才沒有註意到有殺手,但是向來習武培養出來的敏感度讓她在回憶的時候迅速鎖定了那個停泊岸邊的破漁船上的漁夫。就在花船撞上來的時候,那漁夫不見了。

徐松念心裏多了幾分警惕,摟著懷裏的沈霖盡力往上方游去。

就算是真的有殺手,徐松念心裏依然是生氣的。這人這麽不管不顧撞上來,就是為了提醒她有殺手?平日小狐貍的腦袋瓜子是很聰明的,怎麽這次一下子就用了這麽笨的辦法?

明知有危險,還把自己置身在危險之中。而且這麽冷,她小時候就是在冰水之中凍壞的,一點記性都沒有。

當然,徐松念永遠也想不清楚,當時提醒殺手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沈霖看到封彧鹹豬手的熱血上頭。

身上的衣服太重,已經拉著沈霖往下墜了很深很深,徐松念有內力控制呼吸,但是沈霖已經有些閉不住氣了。

“唔——”

懷裏明顯已經傳來隱隱的嗆水的聲音。

徐松念心裏驟然一緊,之前就是冰水凍壞了沈霖的肺腑,這次決不能重蹈覆轍。

可是水裏本就沒有借力的地方,她雖然內力驚人,游動的速度比常人要快,但終究還是沒有陸地上施展輕功快,離水面還有一段不小的距離。

沈霖的唇色變得微微發白,臉上也沒有了血色。徐松念摟在沈霖腰間的手臂微微一緊,睫羽輕輕顫了顫,像是下定了決心,垂眸輕輕吻上了沈霖的唇,緩緩度過一口氣的同時,內力運轉傳遞給沈霖身上少許熱度,護住了她的肺腑。

她想到了肆無忌憚和沈霖雙手交握的齊貞雅,也想到了剛才齊貞雅幫沈霖裹住披風的場景。

她很在意沈霖,但是從不敢踏雷池一步,怕踏進去就是萬劫不覆。她在覆仇的漩渦之中越陷越深,甚至窺見了西域聖教的陰謀,自始至終,她行事向來毫無顧忌,所以憑著一股子狠勁兒積蓄了如今的勢力。

徐松念一直都在害怕,害怕若是陷進去,沈霖就成為了她的軟肋,而且沈霖在她身邊也會失去本來的快樂。

可是就在吻上去的瞬間,徐松念心裏忽然有了一種瘋狂的想法——她才不管什麽軟肋,看到齊貞雅那麽主動親近沈霖,聽到她們說舊時的情誼,她心裏滿都是嫉妒,她本就在意,本就放不下,早就是她的軟肋了。

沈霖雖然被水嗆了幾口,但是意識還是清楚的。

在這個吻驟然貼近的時候,沈霖腦子裏瞬間一片空白。

在冰冷的水的包裹之中,只有徐松念身上是暖的,她的唇上是一片溫軟,但是吻上來的時候偏偏又帶著一股子莫名其妙的決絕,腰間的力道鎖得很緊,這又是冰冷的水裏,根本沒有給她掙紮逃離的機會。

沈霖也沒有想逃離,她只是有些慌。

雖已經度過氣,但是徐松念卻似乎沒有松開她的意思,反而順著力道加深了這個吻。

她能感受到徐松念身上的氣味,感受到仿佛與之交融的炙熱,周圍的寒意似乎緩緩散去,而心裏的驚懼也散掉了。沈霖知道,若是再做那個噩夢,她不會再緩緩墜入黑暗,會有人來救她,把她從深淵之中拉出去。

“嘩啦——”水聲響起,徐松念摟著沈霖從江水之中冒了出來。

“在這裏,在這裏。”

“找到了,太子妃和沈良娣都在這裏。”

周圍恍惚傳過來聲聲的慌亂,沈霖凍得有些微微發抖。

這個吻讓她現在腦子裏都是空白的,直到被慕離救上船,身上的衣服換成了幹燥的便裝,沈霖才註意到到現在都沒有看到封彧,忍不住問了一句:“太子殿下呢?”

“還沒找到。”綠禾連忙往沈霖手裏塞了一碗姜茶,“我當時在船上離齊小姐近,她拉住了我,我上來的速度快些。然後就是太子妃帶著您浮了出來,現在侍衛們都下河去搜救太子殿下了……”

當時沈下去的只有兩艘船,船夫們都會水性,齊貞雅在安州府這麽多年,水性也不錯,順手拽住了綠禾。

徐松念潛下去是直奔著沈霖而去的,導致的結果就是,到現在封彧都還沒有撈上來。

“快把姜茶喝了,管那麽多幹什麽?”徐松念冷冷的聲音打斷了沈霖的話。

迎著徐松念的目光,沈霖把腦袋都幾乎埋到了碗裏,少有主動且不作妖地小口啜飲著碗裏的姜茶。

她完全顧不上姜茶的火辣,腦子裏全都是在水裏的那個吻,只是想一想,就覺得雙頰一片滾燙。

沈霖想要靠著喝姜茶躲避徐松念的目光,但是一碗姜茶能躲多久,不一會就見了底。

她沒敢問那個吻,只是垂著眸子,指尖不自覺地摩挲著碗壁:“不去……不去救太子殿下嗎……”

徐松念和慕離的身手肯定是今日隨行的人裏面最好的,但是這兩個人現在都在這裏,一點都沒有因為封彧找不到而著急。說出去恐怕都沒人相信,太子南巡的路上,太子丟了,但是無人在意。

“救他自然有安州府巡撫安排,還有那麽多隨行侍衛,和我有什麽關系?”徐松念語氣淡淡的。

沈霖摩挲著碗壁的指尖微微一頓,那……她和徐松念有什麽關系……徐松念這麽不顧一切跳下來救她……

就在這時,外面傳來急切的呼聲:“太子妃,太子妃,太子殿下找到了。”

徐松念皺了皺眉,她不想管封彧。但是又想到,剛剛下的藥要是被診出來就麻煩了,若是她在現場,還能控制一下隨行的太醫,於是她連忙道:“好的,我知道了,這就來。”

徐松念離開了船艙,沈霖微微松了一口氣。

果真不怪穆瀅瀅面對封儀的時候那麽慫,就是到了這種地步,她還是忍不住慫。慫是因為在乎,生怕貿然的舉動就打破了良好的進度,也生怕一切都是自己的幻想。

徐松念這一去就去了很久,盡管喝了姜茶,沈霖的腦子還是逐漸昏昏沈沈起來,最後卷著被子縮在那兒睡著了。

周圍都是蔓延的血跡,匯成一條溪流,順著石板路的縫隙緩緩流淌。

沈霖嚇得連退了好幾步,擡頭就看了皇宮,午門口……封彧站在高處,滿臉冷冽,註視著下方。

封彧登上皇位,第一件事就是清算了所謂的“餘孽”,這些擁護封煥的臣子或者不滿他弒父奪位的臣子,幾乎全都是滿門抄斬,鮮血在城門口流淌,久久難以凝固。

徐國平和徐元的腦袋就掉在了這裏,餘下的徐家親眷,全部流放。

沈霖的心跳得極快,垂在身側的手微微攥緊。

她轉頭朝向京城西城門跑去,那是流放的必經之路,不知還能不能見到徐松念。

西城門一片混亂,新君入主,城內有許多巡防力量都還沒有完全到位。見到城門口的鮮血,京城的人都在趕忙向外竄逃,城門口人擠人。不過沈霖卻發現,她好像不會被這些人看見,而且居然能輕松從人群之中穿插而過。

是夢,她的預言夢。

她擠出城門,回眸卻看到了熟悉的人——她一身布衣,懷裏抱著染血的盔甲,被身邊的人拽著往城外走,但是她卻始終不肯,掙紮這想要回去,仿佛城中還有她牽掛放不下的人。

“景和——”沈霖大喊出聲,然後才意識到,她們是聽不到她的聲音的。

“公主殿下,現在回去是自投羅網,將軍拼了命救您出來,就想讓您好好活著。”

“可是她呢?”景和眼眶裏的淚驟然再也忍不住落了下來,“若不是因為我落在封彧手裏,她又怎麽會束手束腳中了封彧的圈套?就算跑了,我能去哪裏?我身上是皇家的血脈,有權爭奪皇位,封彧不會放過我的。”

景和終於掙開了侍從的手:“你別攔我了,反正逃到哪裏都是一死,不如就體體面面死在京城,和她死在一起。”

侍從也怔住了,沒有再阻攔景和,她也知道景和公主早已心存死志,就算輸帶著她出了京城也沒用。

景和逆著人流往京城走,被混亂的人群撞得跌跌撞撞,但是步履之中卻一點都不慌亂,反而走出了皇家貴女應當有的大氣從容,她沒有低頭,而是昂起頭目視前方,平日裏低眉怯懦的目光裏滿都是從容與堅定。

就算是衣角上全是泥土和鮮血,她單手攏了攏耳邊有些散亂的發髻,從容地一步一步朝著皇城走去。

沈霖輕輕抿緊了唇。這是她認識的景和公主嗎?那個紮了手指哭半天的小丫頭,那個牽著她的手嘰嘰喳喳講話說給她買了好吃的甜點的小姑娘,那個始終不敢擡頭看人的怯懦公主……到底是如何才走出了這樣的從容鎮定。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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