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關燈
綠禾還是忍不住盤問了一遍沈霖,聽到沈霖說昨晚是從賦華苑旁邊廢棄的下人房的窗戶裏跑掉的,忍不住有些無奈。

那地方荒廢了好久,之前溺死了一個小侍女,之後不僅院子封掉了,旁邊的甬道也全都封掉了,也就沈霖這天不怕地不怕的膽子敢去。

但綠禾心裏也總算是完全放下了心,按照沈霖的身份地位,只要不是被抓了現行,就沒人敢捕風捉影定她的罪。

沈霖的父親是朝中正四品的太常寺少卿,兄長是從六品的翰林院編撰。

沈家父兄都是靠著科舉考試進入仕途,本身在京城中其實算不上什麽大家貴族,不值得得到太子的重視。

可沈家背後有一個李太師,李太師不僅官居一品,封了一等文誠公的爵位,而且是如今皇上的老師。

可謂是文官之首,權傾朝野。

而且李太師向來愛護科考入仕的貧寒舉子,所以經過科考做官的官員基本上都承了太師幾分恩情。

沈淵和沈懷澤父子進京趕考在街道上和王太尉家的公子發生爭執,那王公子是個仗著自家權勢不肯善罷甘休的人,沈家父子差點因此被取消了科舉資格。但李太師恰恰讀過沈淵的文章,不僅力保他順利參加科舉,甚至把他收為學生,留他在太師府住了三個月。

五年前沈淵和沈懷澤父子二人同時中舉,在奉朝一度傳為佳話。

滿朝盡知李太師對於沈淵兩父子的偏愛,兩父子的官位雖然不高,但一路上都順風順水。

科舉放榜沈霖就被皇帝親自指婚給了封彧。其實這也是皇帝的態度,表示他對於平民出身、科舉入仕的文官們的一視同仁,甚至可以說是主動拉攏這些毫無根基但有才學的官員的一種態度。

當時沈霖年紀還小,只能先接進府慢慢養著。沈家的根基不厚,沈霖只得了太子良娣的位置。

雖然不是正妃,但是太子府的後院只有一位側妃——沈良娣,其餘都是些沒有名分的夫人,所以沈霖在後院活得還算自在。

沈霖也沒有去爭寵侍寢的想法,就慢慢在後院成了一個別人都惹不起,並且沒有人怎麽管她的透明人。

若是沒有抓到真正的證據,封彧也不敢動沈霖。

因為自從沈霖指婚給他之後,她背後代表著的就變成了沈家和通過科舉考試進入官場的文人集團。

先皇後去世,封彧的太子之位已然不是很穩固。如今最得寵的賢貴妃的二皇子虎視眈眈,封彧不敢得罪朝中大臣。

在太子府的生活還算愜意,總有些小聰明且古靈精怪的沈霖也能發揮長處應付發生的事情。但是綠禾還是喜歡之前在江南的生活,總覺得按照沈霖的性子不該生活在這豪門大院裏。

綠禾緩了緩語氣,替沈霖挽了挽袖子:“摘了一個早上的杏花,露水也沾濕了袖子,我們早些回去吧。”

沈霖和綠禾分別提著一個小竹籃,只是剛剛走回到剛才聽到侍女談話的假山位置,就聽到前面傳來一陣喧鬧。

爭吵聲和哭鬧聲裏似乎有熟悉的人的聲音。

沈霖整理了一下沾濕的衣角,把挽起來的袖口放下來,重新理了理鬢邊的珠花,把手裏的竹籃遞給身後的綠禾,挺胸擡頭收住了有些不莊重的笑容,然後才蓮步輕移,緩緩走了出去。

行走之間,朱釵上的流蘇只是微微搖晃,每一步都踩得格外穩,袖間盈滿清新的杏花香,被晨光籠著,頗有著書香世界大小姐的嫻雅和從容,哪兒還有剛才搬梯子上樹的不正經樣子。

綠禾乖乖巧巧地提兩個竹籃子跟在沈霖身後,這種需要沈霖自由發揮的場合,正好是沈霖的強項,她一點都不擔心。

蓮池旁邊的竹亭圍了不少的人,其中跪坐在竹亭前的鵝卵石小路上的女人發亂釵散,看起來有些狼狽。

她正哭訴著:“太子妃,是這呂氏房中的丫鬟欺負人,我雖然沒有給太子誕下一兒半女,但入府也有七八年了,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就算我再沒有地位,也總不至於被一個丫鬟欺負,這太子府連點規矩都沒有了……”

除了沈霖之外,太子後院之前只有幾位侍妾,雖然也被稱為夫人,但是沒名沒分的侍妾的地位和丫鬟也差不多。

沈霖忍不住輕輕皺了皺眉,就算她腦子跟不上這些人的小心機,也能聽得出孟夫人這話裏有話。

太子府裏沒有規矩,這也不知道是在內涵誰……

就在呂氏對面的亭中,正坐著一道人影,亭子上圍上了一層防風的輕紗簾子,再加上蓮池上氤氳著的晨霧正好擋住了沈霖看過去的視線,因此沈霖只能看到朦朦朧朧的光影。

亭中放了把太師椅,她輕輕倚靠在椅背上,晨光勾出頎長的身形輪廓,還算厚的春衣擋不住玲瓏有致的曲線,挽起的發髻上簪著垂著長長流蘇的鳳釵,在光影之中微微晃動,她一句話都沒說,卻有些卓然於世的氣勢。

沈霖一眼就認出了,亭中的人就是徐松念,輕聲問身邊的綠禾:“太子妃今日不是要進宮謝恩嗎?”

按照奉朝的規矩,太子成婚的第二日,太子和太子妃是要在早朝之前早早去宮中謝恩,皇後和皇帝一般也會留下二人在宮內用膳,等到太子妃回府一般都是午後了。

所以這一天太子府內的請安都在傍晚。

這也是為什麽沈霖沒有絲毫心理負擔跑出來摘杏花的原因,按理來說,她上午是見不到徐松念的。

綠禾輕聲回答道:“按規矩來說是這樣的,早上的時候我也打探到了。皇上和皇後得知太子妃和太子昨晚都嚇病了,所以特地下旨恩赦,說今日就不必入宮謝恩了,等到明日兩人都好些了再去。”

遠遠地,就有人看見了沈霖,侍女慌忙行禮道:“見過沈良娣。”

呂氏也慌忙朝著沈霖行禮。太子良娣雖然也是妾,但側妃在府裏是正經的主子,遠不是她這種沒名沒分的夫人能比。

迎著鵝卵石小路方向的半邊輕紗被束了起來,沈霖第一次如此正面且認真地看到了徐松念。

沒有了昨日大婚時的脂粉裝飾,容色反而絲毫不減,清雅的鳶尾藍的羅裙外是一件輕薄的月影白的外衫,腰間墜了一枚繡著蒲公英的荷包,玉白色的鳳鳥玉佩。青玉色的茶碗襯得她的手格外纖長白皙,神情淡淡的,垂著的睫羽遮住了眸子,看不出她的神情。

無論有多少人,一眼就能看到她,那種帶著微微傲氣的清冷氣質,美得讓人有些移不開眼。

只是沈霖也註意到,徐松念的唇色和臉色都有些微微泛白,顯示出有些微微的虛弱的樣子,迎風吹來的茶碗裏的味道也不是清茶的清香,而是淡淡苦澀的藥味。

看來綠禾說徐松念被嚇病了是真的。

沈霖微微有些蹙眉反省,封彧被嚇壞了一定是他做了什麽虧心事。

但是徐松念都被嚇到了……那一定是她昨天確實做得有點過分了。

實在是美人垂眸美得令人心折,再加上那顯得有些可憐的蒼白唇色,沈霖心裏一點都舍不得怪罪徐松念。

感覺到手肘被輕輕碰了一下,沈霖才如夢方醒行禮道:“見過太子妃。”順勢用餘光偷偷瞄了兩眼徐松念。

徐松念也恰好擡頭看了過來,四目相對。

行禮的時候偷偷打量別人,好像有些不合規矩,沈霖有些尷尬地低下了頭。

俄而她似乎聽到徐松念忍不住的輕輕一笑,然後聽到徐松念說道:“這位就是沈良娣吧,沈大人家的女兒看起來就知書達理,秀外慧中。既然來了,就在旁邊坐下也一起聽著,看看今天的事情該如何做個了斷。”

末了,她看向孟氏,淡淡說道:“把剛才的事情再說一遍給沈良娣聽。”

說罷,徐松念似是輕輕嘆了口氣,不再去看哭天搶地的孟氏,接過身後侍女手裏的魚食逗弄著池子裏的錦鯉。

徐松念的手很好看,染了丹砂色的蔻丹,指尖盈潤,指骨過渡的線條自然而流暢,襯得手指白皙纖長。拈了一撮魚食,指尖上便染了幾點紅褐色的汙漬,卻更顯得優雅好看了。

另一側的孟氏則衣衫沾了泥汙,發絲散亂,那個被孟氏指責的侍女更狼狽,發髻全都零散著,像是廝打過一番。

兩相對比之下,愈發顯出徐松念通身的氣度和骨子裏散發出來的矜貴來。

想起剛才徐松念輕輕悅耳的笑聲,又看到徐松念微微帶著病態的神色,沈霖的心一下子就偏了。

徐松念抓到沈霖犯了錯也沒有責罰,反而是輕輕一笑帶過,明明就是個嬌軟脆弱的美人。

反之孟氏一向在府裏就不安分,和她同住一個院子的呂氏仗著自己的美貌得寵,沈霖剛進府的時候,她就來鬧過一回,那時候沈霖以年紀還小且不管中饋為由把她擋回去了。

太子寵愛呂氏,她沒處去鬧,平日裏在呂氏面前恭恭敬敬,徐松念剛剛入府就又來鬧事。

目前府中最得寵的就是呂氏,若是徐松念不了解府內的情況,不分青紅皂白就處置了呂氏的丫鬟,不知道呂氏會去跟封彧吹多久的枕邊風。美人這麽無辜,明明是太子正妃,進府就要被試探欺負。

沈霖眉宇一皺,頓時就是同情動容的樣子,走到了孟氏的身邊,更是直接伸手握住了孟氏的手腕:“好姐姐,那你就好好說說你受了什麽委屈,太子妃和我也好為你主持公道。”

沈霖和聲細語,一雙亮晶晶的眸子裏波光粼粼,滿目同情,下一刻就要為孟氏的悲慘遭遇落下淚來。

饒是孟氏都忍不住頓了一下,沈霖在後院裏一直都是個透明人,平日裏少有和院子裏其他人來往。但是她可沒聽說過沈霖是這麽柔軟的性子。當年沈霖入府的時候,她就去鬧過一回,那時候她哭得也慘,可是清風苑的門一次都沒開。

怎麽這幾年過去,沈良娣因為從來不插手後院的爭端,反而變得更加心軟了?

見形式不對,跪在旁邊的丫鬟小冬立刻膝行兩步上前道:“沈良娣,不是孟氏說的這樣……”

沈霖卻回眸冷冷地打斷了小冬的話:“主子的話還沒說完,哪有你說話的份?”

說罷,又轉過頭看向孟氏:“孟姐姐,有什麽委屈就好好都說出來,到時候我整理好了,去讓太子殿下評評理,讓他看看這後院是不是沒有王法了,讓他給孟姐姐主持公道。”

綠禾低著頭拎著竹籃站在自家小姐背後,憋笑憋到肩膀都有些微微顫抖,從小到大她見了不少這樣的場面,沈霖越是裝得外表柔弱可欺,心裏就越是裝了一肚子壞水。

孟氏的神情顯然也變了變:“太子殿下日理萬機,打擾了殿下的大事,難免會怪罪我們。不過是些小事,太子妃已經進府,太子妃處理就好……”

孟氏只覺得太陽穴一跳一跳地疼,她不過是來試探一下這個太子妃,怎麽就扯到太子殿下那兒了?

今日她原本做好了打算。徐松念剛剛入府,平日裏呂氏對她欺辱也是事實。若是徐松念因為呂氏受寵就不懲罰小冬,日後定然沒辦法服眾,所以今日不管徐松念願不願意,她都必須用小冬來立威。

她被呂氏欺負了這麽多年,懲治了她的貼身丫鬟也算是出了口惡氣,只是怎麽都沒想到半路殺出個沈霖,完全不按照常理出牌。

“這怎麽行?”沈霖的表情一下子嚴肅起來,拉著孟氏的手就要讓她從地上起身,“必須去找太子殿下好好說說,到時候若是怪罪了,就說是我非要去找的,責任我來扛。必須要把這件事掰扯清楚,怎麽能讓孟姐姐受委屈?”

沈霖微微用餘光向著綠禾使了個眼色,綠禾也趕忙上來攙扶孟氏:“孟夫人,良娣說得對,可不能就這麽把委屈往肚子裏咽,就聽良娣的吧……”

聽沈霖的,那就是孟氏把自己架到火上去烤。封彧現在的心情絕對不好,但是沈霖背後的李太師和徐松念背後的驃騎將軍府都是他目前想要拉攏的對象,鬧到封彧面前,最後被責罰的肯定是孟氏,就算拖著個小冬一起受罰,也不劃算。

沈霖見狀又連忙加了把火,一臉“真誠”地說道:“孟姐姐,太子殿下一定會為你做主的——”

微微拖長的語氣讓孟氏心裏一激靈,做主?封彧偏袒呂氏,沈霖和徐松念背後有靠山,她是傻子才覺得封彧會給她做主。想到這兒,她忍不住有點怨恨給她出主意的劉夫人,總覺得有種被人利用的微妙的感覺。

作者有話說:

霖霖對念念最大的誤解產生——這就是個嬌軟脆弱的美人。感謝在2022-09-07 21:00:00~2022-09-08 12:00:00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請餵糖、木樁 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陌上寐 5瓶;57348052、47211217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