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九章 妙音娘子聆音

關燈
聆音無視著眾人目光,合上了房門,走了出來。終於見到了傳說中的三夫人,聆音終於明白了為何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的顧三爺,這次會栽的這麽慘了。蕓影剛剛眼瞅著嘴那白衣的公子進了聆音閣,本以為是顧三爺新找的倒黴炮灰男寵,誰承想沒過多久,聆音竟然出來了,她連忙湊了上去,悄悄地同聆音咬耳朵:

“什麽情況啊,咱們爺今日做戲怎麽口味變清淡了,平時你不是也會留在房裏的,然後讓大家以為爺男女通吃又春宵一夜了嗎?”

聆音神秘的笑了笑:“這次來的可是真佛。。。。。。”

聆音一邊說,一邊伸出了三根手指,蕓影頓時恍然大悟,怪道這公子長得這麽俊,竟然就是傳說中的三夫人。

“至於這戲,今日怕是要假戲真做了......”聆音的笑容中滿是深意。

這一夜,顧三爺的花名又再一次傳遍了帝都的風月場子。都說前陣子和顧三夫人琴瑟和鳴的顧文譽,近日裏又得了一個新寵,是一個皮膚白皙,模樣俊俏的年輕公子,為了他,連老相好聆音姑娘都被趕了出去,專寵於這位神秘的白衣公子。當然嗎,這都是後話,此時,神秘的白衣公子正坐在聆音閣裏,自顧自的說著話,完全沒有感受到房中男子越來越冰冷的氣場。

“我說顧三爺,你怎的就這麽把聆音姑娘趕了出去?我剛剛冷眼瞧著,真真是個美人兒,別說你的眼光還是很好的,你有這種紅顏知己在外,我也不嫌丟面兒......”

“夫人既然這麽心胸開闊,過幾日,我帶聆音姑娘回府可好?”顧文譽的語氣已是不善,然而蘇芷汐卻恍若未聞。

“我覺得此事甚好,等日後我們和離了,你就可以順理成章的把聆音姑娘扶了正......”

顧文譽的心中不免有些郁悶,他現在恨不得掐斷眼前這個小人兒的脖子,可是無論如何都提不起力氣。自小除了鄭伯,從來沒有一人對他是真心好的,可是他無從選擇,有些命運,是從一開始就背負的,他隱忍、人前做戲、假裝自己頑劣不堪,只有這樣,那個高高在上的人才會對他另眼相看些......可是,他終究是寂寞的,他不能同任何一個人講自己的心事,他渴望有個人可以懂他,但是又不希望有人將他看透。這種矛盾的心情,直到遇到了蘇芷汐,竟然產生了些微的變化,他難以忘記大婚那日,她一身紅色嫁衣,眼中有著同他一樣的決絕和悲壯,雖然他至今都搞不清為何一個15歲的少女的眼中,會有如此表情,但是不容懷疑的是,他被吸引了,他覺得她是有趣的、與眾不同的,他有些希望她可以做那個理解他的人,可是他不知道他要怎麽做她才會懂得他的心思,他時而氣結,時而自己和自己鬧著無關緊要的別扭,這讓他很難受。

“蘇芷汐,你今天找過來,到底什麽事兒?”顧文譽問道。

“帝都即將爆發一場瘟疫,我想讓你向洛大人提前帶個信兒,讓他做好準備,免得被有心人利用,動搖民心......”

“夫人的本事還真不小,馬上便會入冬了,尋常人是覺得不會相信會有瘟疫爆發的.......”

蘇芷汐聽著這話,以為是顧文譽不相信她的話,“我自是有我的方法,至於如何做到的,我並不能同你說,但是你要相信我,絕對不能讓顧長羽同顧老侯爺抓住這次的機會,否則日後他們便有了造反的借口了,後果不堪設想.......”

顧文譽看著眼前一身白衣,扮作男裝的蘇芷汐,她的嘴巴還在一張一合,可惜仔細看不難看出,這麽水潤的嘴唇怎麽會出自一個男人?衣袖是寬大的,但是腰身卻是要命的窄,想著剛剛她這般樣子被很多人看到了,顧文譽的心中有些不爽,他走了過去,拿了一件鬥笠披在了蘇芷汐的身上,蘇芷汐有些錯愕,話也停了下來,想想許是怕她著涼,便沒有再多想什麽。

“我說,顧文譽,你到底有沒有好好聽我說話啊,你可一定要相信我說的話......”

顧文譽挑了挑眉,“你剛剛叫我什麽?”

蘇芷汐不禁楞到了,“顧文譽啊,有什麽問題?”

“嗯,顧文譽總比顧三爺聽著親切些,以後你便這麽叫我吧,要是改了口,我便不信你了......”

蘇芷汐有些無奈,這顧文譽接觸多了,怎麽有時候像個小孩子,竟然會說這麽不著邊的話,想來還是從小母親不在身邊的緣故,不免又覺得眼前的男子有些可憐,獨自一人,為了可以在侯府活下去,也是吃了很多的苦。

“你信我就好,既如此,我便放心了。”蘇芷汐點了點頭,起身準備離開,正要把身上的鬥篷取下,顧文譽卻制止了她。

“這袍子,你便穿回去,不必還我。”

蘇芷汐也不同他推托,點了點頭,“既如此,我這就回去了,不打擾你和聆音姑娘了......”

顧文譽嘴巴動了動,有些話到底還是沒有說出口。

正要推門而出,卻見剛剛離開的聆音推門走了進來。她眼光瞟了一眼顧文譽的臉,嗯,果然很黑,不禁偷笑了一笑。

“聆音見過三夫人......”

蘇芷汐笑著扶起了聆音,剛要離開,卻被聆音攔著了。

“夫人,聆音過來是想同您說一聲,剛剛流芳館的馬棚裏走了水,府裏的馬車被燒壞了,怕是今夜不能用了,鄭伯說了,最快也要明日,所以今日恐怕要委屈您留宿一晚了......”

“什麽?這怎麽行?明日便是二公子大婚之日了,我怎可今夜留宿在外?”

聆音聽了這話,緩緩說道:“夫人,鄭伯說了,明日一早便能買到馬車,定是不會耽誤您回去的,叫您放心。”聆音說罷,身後便有丫頭遞了包裹過來,蘇芷汐一看,正是她平日裏的貼身衣物。

“剛剛鄭伯已經回府一趟將您和折蘭姑娘的衣物都取了過來了,夫人可以準備就寢了。”

“那,那我要睡哪一間房......”蘇芷汐的話還沒問完,聆音竟然如同鬼魅,一眨眼人就不見了,蘇芷汐有些不知所措了。然而她身後的顧文譽卻有些不滿,這個聆音,膽子越來越大了,自作主張,真真是沒規矩......

作者有話要說: 今日加一篇人物自述吧,大家元旦快樂~

☆、聆音的自述

聆音這個名字,是我的少主子取給我的,從小無父無母的我,從來不知道我真實的名字叫什麽。

我自打有了記憶之後,只知道自己有一個親弟弟,比我小一兩歲,我們相依為命,在戲班子裏半打雜半學藝,聽說我們的老師傅是在一個臘月裏的日子,在一口破井旁邊把我們撿回來的,當時我的弟弟還只是個繈褓中的娃娃。

打打罵罵是尋常事,有飯吃也不過是清粥窩頭,戲班子裏的小孩子不少,各個都跟營養不良一樣,蠟黃的臉,幹瘦的身子,沒出頭之前,只能這麽苦熬著。我從小就知道,這世界上只有我這可憐的弟弟是我唯一的寄托了,於是我每每有了吃的,總要分給他一半,希望他可以活下去。

後來弟弟長到了年紀,要開始學習童子功了,老師傅們的嚴苛不過是尋常事罷了,受得住的,有悟性的,便熬出了頭,脫離了這苦日子,受不住的,被活生生打死的也不在少數。沒有人會抱怨什麽,畢竟有一口飯吃,人總是要活下去。

那日裏弟弟犯了錯,頂著大雪在院子裏跪了一宿,我便在他旁邊陪了一宿,他的嘴唇凍的發紫,長長的睫毛上掛滿了冰霜。他死死地盯著門外那一根枯樹杈,自言自語了一整個晚上,:“姐姐,我們為什麽不離開這裏?去哪裏都好啊......”

弟弟養了幾天,總算是下得了床了,於是在一個抹黑看不見五指的清晨,雞還沒醒呢,我和弟弟兩個人從那裏逃了出來,再也沒有回去過。

終於離開了那個暗無天日的地方,弟弟高興的不得了,他當時穿著的是一件灰色的棉夾襖,有些破舊了,肩膀的線都脫落了好幾根,裏面本就不多的棉花總是漏出來一些,然而他蹦蹦跳跳的樣子,還是像一只灰色的鴿子,“咕咕咕”的叫幾聲,便撲楞著翅膀沖到了天上去。

小孩子的快樂總是和餓不餓肚子相連的,沒過多久,我們便開心不起來了,從逃出來之後,我們一口飯還沒吃過。這時我們終於意識到了,原來困住我們的不僅僅是那戲班子裏的兇惡老師傅,和冷酷的班主,還有我們身無分文的口袋。

弟弟縮著脖子,同我兩個人坐在路邊的石階上,天寒地凍的,他的臉都發青了,我心疼的不得了。

“姐姐你看,是糖葫蘆。”

我擡眼一瞧,可不就是個花白的老人家,正在賣糖葫蘆。在戲班子時,只有年節,才能吃到這樣玩意兒,且每個人只有一顆,大家都怕很快吃完了,含在嘴裏也不咬,只等著那糖水化開了,裏面的山楂也被口水泡散了,才算是吃完了。

我看著弟弟眼神灼灼的望著那糖葫蘆,心一橫,便打算替他偷來。

我們趁著那老人家不備,沖過去隨手搶了一串就開始沒命的跑,那老人家罵街的聲音都被我甩們在了身後面。

我們一直跑一直跑,跑到天都黑透了,才停下來。擡眼一瞧,竟然不知不覺跑到了帝都的宮門口,然而這個時間,早就沒人了,只有宮門裏頭那才有侍衛把守,不過這就和我們沒什麽關系了。

“姐姐,你吃。”

弟弟眼睛亮亮的,心裏還想著我,我很欣慰,連連搖頭,說我不餓,你先吃。弟弟年紀小,自是聽不出我這話是哄他的,他笑嘻嘻的咬了一口,酸甜的汁水冒了出來,他不禁圍著我跑跑跳跳的轉圈圈。

“啊!~”

正高興著,弟弟突然尖叫了一聲,整個人竟然突然不見了。我慌了神兒,趕緊湊上去,只見地上竟然有一個黝黑的深坑,因為實在是太暗,竟然我們都沒發覺。

“這是新打的井,還沒封呢,20幾米深,他鐵定是活不成了。”

不知何時,有一個錦衣男子站在我的身邊,我不相信,眼淚一顆一顆滾了出來,也不管什麽,就把手伸了進去,果然是空的,我扯著嗓子叫著弟弟,然而除了我鬼哭一樣的回神,什麽都沒有。

————————————————

“你叫什麽名字?”

“我沒有名字......”

“你是從哪裏來的?”

“從戲班子裏跑出來的.......”

“那你是哪裏的人?”

“......我不知道......”

“既如此,即日起,你便跟著他可好?”

我擡起頭來,看到一個年輕的男孩,明明只有十三四的樣子,眉眼間卻是尋常人家不會有的陰郁和冷淡。

“從此,他便是你的少主人了,文譽,這丫頭是有童子功在身上的,不日必是優秀的暗子,你便給她取個名字吧。”

那男孩淡淡的看了看我,緩緩開口道:“如此,便叫她聆音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