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念年下意識地擡手，捂住外衣的前襟，結結巴巴地開口，“脫、脫衣服？”

劍靈的衣服是用靈力化形出來的，普通衣物有的功能它都有，自然也能被脫下，但、但是一般的人怎麽會想到讓劍靈脫衣服啊……！

被蘇念年用豆豆眼瞪著，祁凝隱約察覺到了自己剛才的話有所不妥，頓了一下後，她開口解釋道：“劍靈想要引氣入體比較困難，需要刻意的引導，衣物會造成運氣時的阻礙……”

她沒有輕薄的意思，也不是想要……祁凝擡起頭，看見蘇念年已經從玩偶裏跳了出來，開始拽自己的衣衫了。

纖白的肌膚一閃而過，祁凝略顯慌亂地錯開目光，“只需脫去外衣即可。”

蘇念年方才因為自己誤會了祁凝而尷尬著，只好悶頭用行動轉移註意力，現在聽到對方這麽說，不由松了口氣，把滑下肩頭的布料又拉了回來。

感受到自己變亂了些許，片刻後才重新平靜下來的心跳，祁凝默背了一遍清心咒。

……閉關修煉、穩固心境或許迫在眉睫了。

“除了脫衣服呢，我還要做什麽嗎？”蘇念年見祁凝目光有些放空，便按捺不住地喊了她一聲。

祁凝回過神，低聲說道：“背對著我盤腿打坐，靜心凝神，其他的……交給我就好。”

蘇念年乖乖地照做了，等看著她坐好之後，祁凝伸手撥開了她的長發。

小劍靈的頭發又細又軟，像品質上佳的綢緞，深墨的發色與白皙的皮膚相得益彰。

之後給她做一條發帶吧，祁凝一邊撩起她的頭發，一邊心想。

火紅的發帶應當很配她。

感覺到祁凝的手掌貼上了自己的後頸，蘇念年不由自主地瑟縮了一下。

正要運氣的祁凝停了下來，問道：“可有不適？”

她等了幾息，才聽到蘇念年的回答：“……沒有。”

沒有嗎？祁凝眉間微蹙，她明明感覺到蘇念年的身體在顫抖……是她為了不露怯，才強撐著的嗎？

有了這個念頭後，祁凝把原本就溫和的動作放得更輕了些，殊不知自己越是小心，就越讓蘇念年渾身緊繃。

蘇念年緊緊地閉著眼睛，在腦中不斷默念祁凝教自己的煉氣要訣，試圖忽略掉身體上的異常——她是第一次知道，自己的後頸竟然如此的……敏感。

敏感到祁凝只是輕輕一碰，她就忍不住戰栗，甚至快要無法保持正確的打坐姿勢。

蘇念年不明白自己為什麽會產生這樣的感覺，她頂著發燙的面頰，把身體的變化歸為了引氣入體環節的正常現象。

快點吸收靈氣，快點結束這種煎熬……

煉氣期是篩選修士和普通人的門檻，無數人想成為修士，但重重受限於天資、體質、資源……能成功邁過這個門檻的人少之又少。

而劍靈想要走入正統修仙一途，比普通人更加困難，祁凝原本覺得，就算蘇念年天賦極佳，也需要一段時間才能領會竅門，可她才剛引導著對方的靈力走完一個小周天，就發現她們周圍的靈氣躁動了起來。

整個洞府的靈氣，都在自發地向蘇念年匯聚。

祁凝一楞，蘇念年的天賦……比她想象中的要更加出眾。

蘇念年就像初次學習狩獵的小獸，剛開始時還需要祁凝幫她撕開獵物的皮毛，等聞到血腥味了，就憑著本能、無師自通地學會了撕咬。

祁凝松開了貼在蘇念年身上的手，從乾坤袋中拿出一堆上品靈石，擺在了對方身前。

只是幾次呼吸的功夫，這些原本流光溢彩的靈石就黯淡了幾分，其中最精純的靈氣都進了蘇念年的經脈裏。

祁凝正等著蘇念年把這批靈石都吸收完，卻見對方在把最後一點精純靈氣引入體內後，就突兀地停了下來。

下一秒，祁凝感到自己的臉頰被什麽軟軟的東西蹭了一下。

“……？”

祁凝微微出神，擡起手去觸碰壓在自己頰邊的東西。

柔軟的觸感，不太明顯的溫度，還有……熟悉的氣息。

是蘇念年的靈力觸須。

只是它還太弱小，比起祁凝那能讓傾倒山海的力量，蘇念年的靈力觸須就像小奶貓的爪子，軟綿綿的沒有半點殺傷力。

祁凝下意識地撫摸了一下這只小爪子，就聽到不遠處蘇念年本體的長劍發出了一點奇怪的響動。

蘇念年閉著眼睛，一副沈浸在修煉中的樣子，靈力觸須卻很誠實地貼著祁凝，踩奶似的動來動去，撒嬌的意味很濃。

再看一眼被蘇念年啃掉了最珍貴部分後，就扔到一邊的靈石們，祁凝忍不住勾了一下嘴角。

“挑嘴……”

祁凝搖了搖頭，卻沒趕走貼著自己的小爪爪，反而又拿出了新的靈石，用它們在蘇念年身前堆了座小山。

本體長劍嗡鳴了一聲，祁凝幾乎能想象出蘇念年歡呼雀躍的樣子。

有了新的食糧，蘇念年就想把靈力觸須收回去，開始大快朵頤，然而她才剛顯露出意圖，那根觸須就被祁凝用手指捏住了。

蘇念年的睫毛顫了顫，她以為是自己產生了錯覺，就又動了動，試圖把靈力收回。

祁凝沒有說話，表情也淡淡的，但捏著蘇念年靈力觸須的手卻沒松開，還在蘇念年想要離開的時候，輕輕揉捏了兩下。

她的動作看起來漫不經心，蘇念年卻整個劍靈都懵了。

靈力觸須與她的感官相連，祁凝這麽一動作，導致她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手心正在被人捏著，力道不大，但是……

但是……過於舒服了。

蘇念年睜開眼，回頭去看身後的人，“祁凝……”

“專註。”

祁凝點了一下蘇念年的額頭，冰涼的靈力讓後者的大腦一清，對周圍的感知頓時更加敏銳。

祁凝的聲音在她耳畔響起，“不要走神。”

蘇念年的耳根悄悄地紅了：那、那你倒是放開我啊……！

在靈力觸須被祁凝抓著的情況下，對方但凡有點什麽動靜，都會被蘇念年放大的感官捕捉到，而就算她什麽也不做，蘇念年依然會因那種微癢的觸感而分心。

祁凝似乎知道蘇念年在想什麽，在後者紅著臉抗議前，她拿出一枚色澤璀璨的靈石，貼上了蘇念年的後頸。

“！”蘇念年一驚，緊接著就在源源不斷的靈力中忘記了外界的事物，徹底地沈下了心。

祁凝註視著蘇念年，見她的表情慢慢平靜下來，微不可查地松了一口氣。

接著，她又捏了捏搭在自己肩頭的靈力觸須，小爪子因為失去了主人的意識控制，顯得軟趴趴的，任由揉捏。

自己這是怎麽了……祁凝垂下頭，用發絲遮掩住了迷茫的目光。

她察覺到有什麽東西正在改變，可她……卻奇異地不想阻止。

===

按照祁凝的設想，蘇念年若是能達到煉氣期上層的境界，就已然很理想了，但蘇念年竟一路突破到了築基期，甚至還在睡夢中穩住了境界。

她突破築基期時，遠在洞府外的草木都以靈力發出了歡快的諧鳴。

這讓祁凝更加確定了暫時隱藏蘇念年身份的選擇是對的，不然以對方的天資，在沒成長起來時，就會遭到各路人士的覬覦與敵視，甚至可能遇到危險。

雖然祁凝有足夠的信心護住蘇念年，但她不想留下任何一點發生意外的可能。

“唔……”

發現蘇念年醒來了之後，祁凝跟著睜開眼，正想說話，就被鉆回玩偶身體中的小劍靈撲了個滿懷。

“祁凝祁凝，我們出去玩吧！”

一句“恭喜”卡在嘴裏的祁凝：“……”

她很不理解，為什麽蘇念年一直想著出去玩，是修煉不有趣，還是提升能力不重要？

小劍靈這個年紀，是怎麽睡得著覺、還有心情出去玩的？

“祁凝——”蘇念年扒拉著祁凝的衣領，聲音中充滿了期待，“我們出去玩吧！好不好嘛！”

祁凝默了一下，問道：“不想修煉出實體了？”

“想啊，但是一直待在洞府裏，我都快長蘑菇了……”

祁凝改變了盤腿的姿勢，端正地在案邊坐好，掛在她領子上的小劍靈跟著晃了晃，“你只花了兩夜，就成了築基期，如果潛心修煉，元嬰期也不過數年之功。”

蘇念年被她畫的餅一激，差點就要答應下來立即開始修煉。

但她終究還是更向往外面的花花草草，在意識到祁凝不太想出門後，她轉轉眼睛，突然有了個好想法：“要不……我自己出去玩？就在洞府附近，不會離本體太遠的。”

她就在洞府門口玩，祁凝一定不會拒絕、也沒有什麽理由拒絕的！

祁凝確實沒有合適的理由，可是……她就是不喜歡小劍靈喜歡別的事物更勝於她的樣子。

現在蘇念年只接觸過她一個人，所以會全身心地依賴她，如果讓她發現了外界的五光十色的話……她還會喜歡和無趣寡淡的自己待在一起嗎？

這麽想著，祁凝悶悶地站起了身，“我陪你一起。”

比起讓蘇念年自己出去，她跟著才能更放心些。

最起碼……如果有什麽別有用心的東西想接近蘇念年的話，她可以立刻讓它們消失。

蘇念年眼睛一亮，“真的嗎？”

“嗯，”祁凝扶了一把因為太過激動而差點摔下來的小劍靈，“想去哪裏玩？”

“想去人多的地方看看！”

祁凝想了一下，劍宗內部的話，主峰的辦事處一直是人最多的地方。

急著出門的蘇念年從玩偶裏鉆了出來，要回本體，卻被祁凝按住了，“我帶你飛過去。”

“好啊，”蘇念年見祁凝要自己飛，就安分地縮了回去，但看了一眼自己短短的手腳後，她不由提出疑問，“我要不要回本體裏，不然被風吹著不舒服怎麽辦？”

祁凝腳步一頓，沒解釋以自己如今的境界，可以讓一絲風都吹不到對方，而是直接撈起蘇念年，把她塞進了自己的前襟，“這樣就好了。”

感受到祁凝胸口那柔軟的觸感，蘇念年腦袋一熱，差點頭朝下摔倒。

“還是會掉下來嗎？”祁凝見狀，把衣領略扯開了一點，想把蘇念年再往裏藏藏。

“不、不用了！”蘇念年連忙制止她，這時她不由慶幸自己頂著玩偶的臉，顯現不出表情的變化，“……很穩了！”

祁凝見她一副慌亂的樣子，就停下動作點頭，“如果飛起來的時候不舒服，記得告訴我。”

“嗯嗯！”蘇念年連聲應道，她現在完全不敢動彈，生怕一不註意碰到祁凝的、祁凝的……蘇念年迅速把臉埋進自己臂彎裏，像一只躲回窩中的兔子。

可、可惡！為什麽只有她在不好意思……！

蘇念年的害羞沒持續多久，因為她望見了富麗堂皇、大氣磅礴的劍宗主峰，遠遠一看辦事處附近人頭攢動的場景，她就心癢起來。

“祁凝，我們也去接個任務吧！我是築基期了，可以下山修行了！”蘇念年興奮地提議道。

她是祁凝的弟子，也算是劍宗的一員，接個任務下上歷練，合情合理。

祁凝眉頭一跳，拒絕的話還沒出口，就在蘇念年拉長尾音的撒嬌聲中妥協了。

“善。”她言簡意賅地回答，帶著蘇念年落地。

因為不想引起劍宗弟子們的註意，祁凝使用了掩蓋身形的法術，以至於當她們一路來到辦事處，正打算進去時，被一名管事弟子攔住了。

“誒，幹嘛呢，後面排隊去。”

面對著看起來相貌普通、修為僅有築基高層的祁凝，管事弟子不耐煩地揮了揮手，“每次都能看到你這種插隊的，知不知道劍尊大人耳目通天，最討厭違規亂紀之人……”

蘇念年：“噗。”

管事弟子聽到蘇念年的憋笑聲，一轉頭卻只看見了祁凝一個人，正覺得奇怪呢，就眼前一花，視野中突然沒了祁凝的身影。

“奇怪……是我昨天練劍練太晚了嗎……”

“最討厭違規亂紀”的劍尊大人帶著小劍靈直接進入了辦事處內部，還沒和偷笑中的蘇念年說話呢，一擡頭就看到了讓她眼前一黑的東西。

在辦事處最醒目的地方，懸掛了一條閃閃發光的橫幅：劍尊有令，禁止吃兔，保護兔兔，人人有責。

祁凝：“……”

祁凝用最快的速度，彈出一縷靈火，在無人發現的情況下，把那條橫幅燒了個灰都不剩。

接著，她又給劍宗宗主傳音一條，讓對方迅速修改那條有關兔子的禁令，不能讓眾人知道是她下的命令。

已經把橫幅掛出去兩天的劍宗宗主：……

作者有話說：

年年的靈力觸須：軟軟的小貓爪子

祁凝的靈力觸須：力量強大、功能廣泛，什麽都可以做……（什麽都可以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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