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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黃沙漫漫一眼萬年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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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現在?”楊慶聽到梁艾的聲音,一刻也不敢怠慢,飛一樣的沖到了梁艾面前,“大帥不是說……迎敵麽?”

“老子讓你點就點!”梁艾一把揪住楊慶的衣襟,這楊慶說起來也是五大三粗,梁艾卻輕易的一手就把他提了起來,“再遲片刻,你就沒有這個大帥了!”說完,他把楊慶一推,大喝了一聲:“快!我給你半柱香的時間!”

“是!”楊慶領了命,轉身便走。他難得看到梁艾如此慌張的模樣,便知事情不妙,肯定與大帥方才中箭有關,回身就去點兵了。

梁艾正要回自己營帳收拾東西準備夜襲金然,齊明突然走上前來,身後還跟著一個少年扛著一個像是昏迷了的黑衣人。

“梁將軍,大帥怎樣了,傷勢嚴重麽?”齊明應該是聽到了剛才梁艾對著楊慶吼的那些話,輕聲的問著,這整個軍營,似乎只有他沒有在梁艾面前顯得膽戰心驚。

“無大礙,只是中了毒,我要去金然拿解藥。”梁艾話音未落,就被齊明打斷了。

“去金然拿解藥?只是這路途遙遠,來回便要三日了,將軍準備如何拿到?”齊明眼中閃過一絲擔憂。

“滅了他!他不是找死麽,就不讓他再偷生這幾日了,”梁艾眼中盡是狠辣,“一會就走,你留下看家,註意留心大帥的傷勢。”

“是,將軍萬事小心。”齊明低頭拱手說道。

“這……什麽情況?”梁艾看到齊明身後的那個少年。

“噢,我剛在後面看到這個少年,說是一只狼叼著這個黑衣人被他看到了,怕是那個刺客,便想帶來讓我審審。”齊明回頭看了一眼少年,輕聲說道。

“看著眼生,哪裏的?”梁艾緊緊的盯著那個陌生的少年,但是一眼看到了他左臂上的銀羽,便沒有太過懷疑。

“說是夥頭軍,只是聽到聲音出了帳,碰巧遇上了。”齊明本沒有懷疑,但聽到梁艾說眼生,才想起的確是沒怎麽見過這個人。

梁艾走到齊明身邊,低下頭在他耳邊輕聲說:“盯著點,人你先審著,不用顧慮。”

“是!”齊明知道梁艾唯一在意的就是薛寒,此刻抓住了刺客,梁艾沒有怒火攻心一劍劈過來,就是想審出點什麽,自然不會限制他們用什麽手段。

梁艾回了帳,不一會轉身出來,已經全副武裝,大步走到營外。只見楊慶已經帶著列陣的將士在營外等候,梁艾走到陣前,接過楊慶遞過來的韁繩,一步跨上馬背,沖著將士們就說道:“今夜金然膽敢來行刺,既然他們想早點見閻王,我們就成全他們!”

“殺!殺!殺!”陣中的將士震天高呼著。

“八百人跟著楊慶攻城,皇宮內院,一個活口不留!兩百人跟著我,找沙狐!”梁艾信心滿滿的喊著,“戰羽營——”

“戰無不勝!”底下的將士吼著,梁艾看了一眼薛寒營帳的方向,調轉馬頭,大喊一聲——“出發!”便向著夜色奔去。

齊明接過少年肩上的刺客,就讓少年回去了。他把昏迷中的刺客關進了臨時的牢中,捆的結結實實,還在嘴裏勒了一根布條,防止他突然醒了咬舌自盡,之後交代了看守的人,刺客醒了立即叫自己過來,隨後便回了自己帳中。

可那少年並沒有回夥頭軍的營帳,而是向薛寒的帳中走去,走了幾步,見四下無人,便變回了狼,躥進了薛寒的營帳。他記著薛寒先前的話,便留了那人活口,沒有直接咬死他,還把他帶了回來交給了齊明。

阿楚進了帳中,看到軍醫正守在薛寒身邊,薛寒仍然趴在床上一動不動,眉頭緊鎖雙眼緊閉。阿楚走了過去,一邊的軍醫看到他過來,一下子跳開三尺遠,嚇的低叫了一聲“我那個神啊!”阿楚沒有看他,而是直直的盯著薛寒,看了一會,就跳上了床,用腦袋蹭了蹭他的脖頸,又舔了舔他的臉……還是沒有反應,沒有笑著說他癢,沒有用手捧著自己毛乎乎的腦袋。阿楚楞了片刻,趴了下來,緊緊的貼著薛寒,把頭伸進他的頸窩裏,閉上了眼睛……

第二天一早,阿楚就醒了,他睜開眼睛,看到那軍醫還守在床邊,背後靠著床沿打著盹。他不知道梁艾威脅過這個老頭,也不知道為什麽這人為什麽整夜守在這裏不回營帳,楞了一會,阿楚跳下床,出了帳。

半晌之後,他又變成那個黑衣少年,端著一盆水走了進來。軍醫聽到動靜,猛的擡起了頭看著眼前這個少年。

“大膽,私闖大帥營帳,你不想活了?!”軍醫指著阿楚說道。

“我是大帥的近侍,怎能算私闖?”阿楚沒有多作搭理,將水盆擺在床邊,擰了汗巾給薛寒擦著臉,又在傷口附近小心的擦拭著。

“嘶——”大概是感到一絲疼痛,薛寒下意識的皺緊了眉心,發出了輕輕的一聲,卻並沒有睜眼。

阿楚聞聲,手一抖,立馬就停了下來,輕輕的擦著薛寒的手。他看著那雙手,手背光滑如蔥白,指腹、虎口和手心卻布滿了繭,一剎那,阿楚覺得有些心疼……薛寒在他看來,還只是個英姿颯爽的少年,卻已經征戰沙場駐守邊關近十年。這十年,他過的有多苦,才會對自己輕輕呢喃說想家,他又有多久沒回家了?!阿楚心裏暗暗的想著,不自覺的就用手撫摸上了薛寒的側臉。

“你叫他什麽?!”軍醫好像聽到了阿楚的話,突然沖他叫了一聲。

阿楚一驚,沒有意識到剛才從自己嘴裏冒出來什麽字,隨即便強行淡定了下來,走到軍醫身邊,冷冷的看著他,半晌之後才開口:“大帥這是怎麽了?梁將軍又是去哪了?”

軍醫天生膽小,被阿楚的眼神震懾住,又緊張了起來:“大……大帥中了沙狐血毒,梁將軍……去金然找沙狐血入藥了。”

“什麽?沙狐血毒?”阿楚並不知道沙狐血還能煉毒,但是他知道自己族類是沙狐的天敵,沙狐為了躲他們早已不知道跑到哪裏去了,比他們還難找,梁艾要怎麽才能找到沙狐血回來救薛寒?!“金然……有沙狐?”

“我……我也是聽說的,金然國土內有沙狐的族群,還有人專門捕捉飼養。”軍醫哆哆嗦嗦的回答著。

阿楚聞言,漸漸安了安心,既然如此,以梁艾的本事應該是能找到的,自己這幾日只需將薛寒看護好就行了。想著,他便端著水盆出了營帳。

在帳外潑水的時候,正好齊明走了過來,阿楚差點一盆水潑到齊明腿上,便把盆往腳邊一扔,連忙彎腰道歉:“齊都尉,小的該死,多有得罪。”

齊明擺了擺手,見他站在薛寒的帳外,便問道:“你怎麽在這?”

“我……梁將軍走的急,我學過醫術,來幫幫軍醫。”阿楚低著頭,沒讓齊明看到他臉上的表情。

“也好……”齊明沒有多問,“大帥怎麽樣了?”

“未醒,”阿楚微皺眉頭,“齊都尉,梁將軍是不是去金然了?”

“嗯,說是去拿解藥。”齊明也略顯惆悵。

“幾日能回?”阿楚擡起頭看著齊明。

“不知,”齊明嘆了口氣,“去金然的路程來回就要三日,而且能否拿到解藥尚且未知……”說完轉身要走,卻被阿楚一把拉住臂彎,齊明轉過頭,驚訝的看著他。

“齊都尉,昨日那刺客,審出來了麽?”阿楚眼裏盡是焦急,看的齊明都有些詫異,這一個夥頭軍,怎麽這麽關心這些。

“嗯,是金然人,說是他們準備三日後出兵,於是來偷襲,先殺統帥。”齊明想到昨天半夜被叫去審問那個刺客,最後幾乎把他身上的肉一片片的割完了,才審出個結果來,卻未在意到他話音剛落,眼前這個少年的眼裏便露出一絲兇光。

齊明見薛寒還未醒,便不進去了,轉身離開。阿楚在帳外楞了片刻,向關著刺客的營帳走去。

半晌之後,阿楚變回狼回到了薛寒的營帳,一個多月以來,軍營中的所有將士都已經習慣了阿楚在營中跑來跑去,只是平時都是薛寒牽著,所以看到他也只是淡定的讓開三尺,並不驚訝。進了帳中,阿楚還是跳上了床,緊緊的貼著薛寒,蹭了半天,又舔著他的臉和脖頸,看到薛寒仍然是毫無反應,他長嘆了一口氣。軍醫在旁已經見怪不怪了,自從第一天看到這只狼崽子,他就知道大帥將它視為珍寶,便也不敢上前招惹,只靜靜的坐在一旁,仔細觀察著薛寒的傷勢,可不敢讓這傷惡化,此刻,薛寒的命就是他自己的命。

阿楚就這麽在狼和人的形態中不停切換著,跑前跑後照顧著傷重的薛寒,過了三天,梁艾還是沒有消息,薛寒卻好似有越發嚴重的跡象。阿楚給薛寒擦過臉,發現前額已經漸漸發燙,似乎發了高熱。

“軍醫,”阿楚側過頭對身旁說著,“大帥發熱了,這是什麽情況?”

“發熱了?”軍醫眉頭一皺,“不好,沙狐毒是會傷腦子的,發熱是最開始的癥狀,再拖幾日就要變成癡傻了。”

“什麽?!”阿楚突然瞪大了眼睛,眼裏的兇光把軍醫嚇的一哆嗦,“那怎麽辦,你趕緊治啊!”

“梁將軍尚未回營,你讓我怎麽治?!”軍醫也是一臉焦急,他還惦記這梁艾走時說的話。

“沒有什麽藥能先退熱麽?”阿楚將汗巾覆在薛寒的前額。

“沙狐血毒不清,退了還會發的。”軍醫無奈的說著,腦海裏在飛速旋轉著有沒有緩解的方法,“對了,有藥可以緩解一下,再拖幾天,應該能撐到梁將軍回來。”

“那你快去煎藥啊!”阿楚猛的把他一推,差點讓他摔在地上。

“那大帥這裏……”軍醫站了起來,不知道該不該走。

“大帥這有我,你放心去煎藥!”阿楚叫著,把軍醫推了出去。

軍醫跌跌撞撞的出了營帳,阿楚握著薛寒的手,輕輕地叫著他的名字,好想他能聽見,睜開眼睛看看自己。梁艾不知道何時才能回來,他不想眼睜睜的看著薛寒變成一個傻子,他是這麽的豐神俊朗,怎麽能變成傻子?!

“薛寒,你看看我,”阿楚眼眶泛紅,他不知道要怎麽辦才能救得了薛寒,“你告訴我,怎樣才能救你?你告訴我,我什麽都願意……把你的傷都給我,好不好,讓我來替你承受這——”阿楚說著,突然想到了什麽……兩百歲的時候,他在父王的暗室裏看到過一本古書,上面有一個自殘的術法……

阿楚仔細的回憶著,這個術法可以救回薛寒,但是不能記錯一步……半晌之後,他確定自己把每個步驟都想的清楚了,便將薛寒抱到地上放平,又抽出了薛寒的劍在自己腕上劃了一下……

畫好符箓,他把薛寒的上衣扯開,將血滴在穴位上,又把薛寒的劍插在二人中間,端坐著開始念咒……

半柱香後,阿楚睜開眼睛,急忙撲倒薛寒身上,探了探他的額頭,熱度已退,又查看了他右肩的傷……終於,傷口已經愈合,原先的藍黑色也已經消失……阿楚欣慰的笑著,撫摸著薛寒的臉,漸漸的閉上了眼睛,倒在了薛寒的身上,沒有聽見遠處傳來的馬蹄聲……

“軍醫,我……”梁艾帶著楊慶沖進薛寒的營帳,卻看到了眼前不可思議的這一幕……薛寒躺在地上,前幾日遇見的那個少年趴在他身上,地上用血畫著奇奇怪怪圖案,還有薛寒的劍直直的插在地上……

“快,把這孩子和大帥都扶到床上去!”梁艾對眼前的景象似乎有了點思緒,隱隱的覺得這個孩子是在用什麽手段想要救薛寒。

楊慶帶著兩個士兵把薛寒和阿楚都擡上了床,這時,軍醫端著碗藥進來,看見梁艾回來了,一陣大喜:“梁將軍,你回來了,正好,來來來,趕緊的……”正說著,他突然看到了眼前那一地的血,嚇的差點把手裏的碗扔在地上,“我勒個神,什麽情況,我就去煎了個藥……”

“廢他娘的什麽話,趕緊看看大帥傷勢怎樣了!”梁艾奪過軍醫手裏的藥碗,把他往前一推。

軍醫被這一把推的,踉踉蹌蹌的爬到薛寒身邊把起了脈,“咦?不對啊……”他驚嘆了一聲,覺得奇怪,又翻過薛寒的身一看,頓時一屁股摔在地上,指著薛寒一臉驚恐——“有有有有鬼!”

梁艾被他這一聲咋呼嚇的一楞,趕緊把碗放下,沖到薛寒身邊看了一眼他的右肩……

“放你娘的羅圈屁!”楊慶一手將軍醫拎了起來,“你他娘的才是鬼呢!”

“過來,看看這孩子是怎麽回事。”梁艾心裏一驚,把楊慶手裏的軍醫拎回到床邊。

軍醫已經被薛寒身上的傷口莫名愈合嚇的快要魂飛魄散了,膽戰心驚的給阿楚把脈,又是一陣奇怪,一瞥眼看見了阿楚肩上還正滲著血……

“這這這……”軍醫疑惑的看著梁艾,“梁將軍,我不知道是不是……大帥身上的傷……好像轉到這孩子身上了?!”

“你是說……大帥痊愈了?”梁艾一手揪起了軍醫。

“現在看來……好像是的,但是這孩子……中了沙狐血毒了?!”軍醫一臉驚魂未定的樣子,不知道是疑惑還是仍然處在驚恐中。

“這孩子……怎麽會在這裏?”梁艾想到前幾日齊明跟他說這個眼生的孩子是夥頭軍。

“他……不是大帥的近侍麽?”軍醫楞住了,“他說……他是大帥的近侍,你們走的第二天就在這裏一直照顧著大帥。”

“狼呢?”梁艾問道。

“不知道啊,這幾日都是經常跑沒影了,誰還有心思管它啊?!”軍醫覺得有點委屈,要看著薛寒,還要看著那只狼麽?!

梁艾楞了片刻,用力的理清腦子裏的思緒,突然他想到了什麽,丟下一句話——“給我治好他!”說完轉身出了營帳,楊慶跟在他身後也走了出去。

“梁將軍,這……什麽情況?”楊慶到現在還是一臉懵,大帥怎麽就好了,那個孩子又是什麽人……

“去取一碗沙狐血來,交給軍醫,看著他治好那個孩子,他是為了救薛寒才受傷的,不能讓他有事,等他醒了,我還有很多話要問!”梁艾仍然緊鎖著眉頭,突然又說了一句,“沙狐不能殺,只取血,不能讓它們跑了!”說完,梁艾往夥頭軍的營帳走去。

不管怎樣,薛寒已經沒事了……梁艾想著,心裏的大石頭終於落了地,神經也放松了下來。這幾日,他不眠不休的長途奔襲,到金然國正是第二天入夜,楊慶帶著八百將士,一路殺進了皇宮,看到金然國主連招呼都沒打,就直接一刀把頭給砍了下來,血濺當場。緊接著在宮內開始了屠城模式,見人就殺,絲毫不手軟。他們每個人都帶著憤怒,居然敢來戰羽營偷襲,還用毒箭傷了大帥,這赤果果的挑釁,但凡是個血氣方剛的男兒都不能忍。一夜時間,楊慶帶人將皇宮內殺的幹幹凈凈,整個皇宮成了血池,沒有一寸土地不是紅的,這次屠宮是沒有人頭賞銀的,但將士卻殺的異常興奮。梁艾的話一直回蕩在他們腦海裏——“既然他們想早點見閻王,我們就成全他們!”

梁艾則帶著兩百人滿城尋找沙狐,這任務比屠殺也艱難的多,梁艾從小找東西就特別厲害,但他找了一夜絲毫沒有線索。一直到楊慶帶著人來跟他匯合,聽了楊慶的戰報之後,梁艾才稍感欣慰,隨即便帶著所有人繼續尋找軍醫口中說的捕捉飼養沙狐的那些人。又過了半日,臨近晌午,梁艾才在大漠邊緣的一個小村子找到了一個人,家裏僅剩三只沙狐了。梁艾大喜,連價都沒還將三只沙狐盡數買下,轉身就往回奔。

梁艾楊慶帶著一千將士這幾日奔波,一刻都沒有合過眼,也沒有進過一滴水,所有人都風塵仆仆疲憊不堪,卻都在找到沙狐的那一刻歡欣雀躍。一回營,梁艾就讓所有將士都回帳中休息去了,自己帶著楊慶趕到薛寒這裏,更欣慰的發現……薛寒已經沒事了……

阿楚醒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日晌午了,他還是很虛弱,眼睛都不想睜開。突然胳膊碰到了身邊的人,那個熟悉的氣味,呼吸平穩的躺在身邊的人……阿楚習慣性的就貼了上去,環抱住薛寒的腰,用頭去蹭薛寒的頸窩,伸著舌頭舔著薛寒的臉。突然,他覺得哪裏不對……怎麽沒有毛乎乎的感覺了,舌頭怎麽這麽短……

他猛然睜開了眼睛,看到了自己的手……一下子坐了起來——自己怎麽還是人形?!就在他轉身想要變回狼的時候,下意識想看看帳內有沒有旁人,突然又是一驚——梁艾正坐在不遠處,直勾勾的盯著自己……剛才,自己的動作……他全都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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