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關燈
“你……”

岑念的嘴反覆張合了幾次, 嗓子眼卻因為吃驚發不出聲音來。一時間她居然分不清楚“江與臣突然清醒”和“江與臣疑似手持利器”之間,究竟是哪一項更讓她震驚。

她之前百無聊賴時曾經設想過,江與臣恢覆記憶之後會有怎樣的反應。

……然而無論哪一種都不包括眼下, 他居然當著她的面毫不猶豫地把那根冰涼尖銳的金屬往自己掌心裏插——

“江與臣!你假孕傷到腦子了嗎!”

眼見著下一秒, 那根尖銳的金屬就要在他手上捅出血來, 岑念一時什麽也顧不上了。她從還有好幾步的臺階上飛躍而下,幾步沖到了兔子窩裏, 閉眼把江與臣的胳膊抱得死緊:

“趙醫生也沒告訴我說你會留下這種後遺癥啊!你怎麽突然開始自殘了!”

“完了完了, 本來脾氣就差,現在腦子一壞真的就只有臉能看了……”

“別害怕,睡都睡了, 我也不會拋下你不管……我替你出DK娛樂的違約金, 不然你就安心退圈每天在家給我打掃衛生做做飯吧……天哪我家可憐的大傻子……”

懷裏的人掙紮的動作突然停了下來。

挺好,他腦子不好歸不好,還有溝通的可能。

岑念心有餘悸地睜眼, 想趁江與臣安靜的工夫從他手裏把東西奪過來, 沒成想卻正好對上了@輕@吻@書@屋@獨@家@整@理@一雙狹長清冷的眼睛。

江與臣揶揄地望著她,眼底的情緒意味不明。

“自殘?傻子?……只有臉能看?”

他似笑非笑地重覆著岑念的話,語氣越來越重,到最後隱隱帶著幾分咬牙切齒的味道,

“我是該感謝你不離不棄,還是慶幸我的顏值……確實能當飯吃?”

岑念:“……”

岑念:“都行,都行。”

岑念:“也可以感恩一下國家發展的好, 讓成功改革成果惠及全體人民。百姓經濟水平上來了, 安居樂業,家裏多養一個傻子也能負擔得起……此處的傻子特指我本人。”

她看著江與臣手裏那兩根銀光閃閃,在指間飛速穿梭的毛衣針, 聲音因心虛而越來越小。

江與臣從鼻腔裏發出一聲冷哼,從她懷裏把胳膊掙出來,手上動作不停。

假孕的生理反應似乎沒有在他身上留下一點痕跡。拂幹凈身上的草屑,他就又成了那個無懈可擊的人氣偶像。

那個眼神像湖泊一樣潮濕,懵懂誘人而不自知的兔耳美男好像就這麽消失了。他在黑夜裏咬著自己耳尖,求她摸摸小腹的聲音好像還在耳畔回響。可現在在江與臣的臉上,她卻找不到一絲那種誘惑而柔軟的神情。

“假孕時發生的事,你一點印象都沒了嗎?”

岑念還是沒忍住開口。隨即她敏銳地察覺到提到“假孕”這兩個字時,江與臣的身子明顯僵了一下。

“……沒有。我什麽都不記得了。有過這回事嗎?”

江與臣表情依舊若無其事,不著聲色地把下巴埋進了高領毛衣的領口。

他側顏生得好看,在朦朧的燈光照耀下,更顯得五官深邃。一頭黑發亂七八糟的,額角還帶著一抹睡覺壓出來的紅痕。加上眼神裏刻意的高冷和不屑,當真讓岑念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傳聞中把人堵在巷子裏要錢的不良學長。

……不過眼下,不良學長卻神情冷淡地垂著眼睫,指節分明的雙手速度飛快地編織著一條厚圍巾。

岑念:“哦?”

岑念:“真的嗎?我不信。”

這種不擅長撒謊的人,違心否認時處處都是破綻。

“我這裏有視頻和照片留存!你要不要看看回憶一下?”

她邊說邊威脅性地沖江與臣晃了晃手機,唇角一咧,露出點尖尖的虎牙,仿佛有條惡魔尾巴在她身後晃來晃去:

“不需要別的,光看著這些照片我都能吃下三碗米飯!”

“……”

“說話的語氣也很柔弱,捂著小腹神情溫柔的樣子也很讓人心動……完蛋了我好像有新的性|癖覺醒了怎麽辦!”

“……”

“哎好可惜,下次看到你這樣子還不知要等到什麽時候……這應該不是你一生只有一次的生理反應吧?”

“……”

江與臣忍無可忍地把手裏的圍巾編織收好了尾,略顯狼狽地它反手套在了岑念的脖頸上,重重地打了一個死結。後者掙紮著從圍巾的包圍中探出半張臉來,壞著心眼不依不饒地開口:

“我就知道你不可能一點印象都沒有!這算是封口費嗎……咦?”

她試探著把臉埋在圍巾裏蹭了蹭,又一次聞到了江與臣兔子形態時那股熟悉的味道。像是被陽光曬過的苜蓿一樣,透著淡淡的草香。

她沒忍住開口:“你怎麽會有毛線針和線團這種東西?”

而且還織得這麽熟練?

這未免跟江與臣在人前冷淡疏離的形象差得也太遠了些。而且她追星時,也從沒聽說過他私下有編織東西的癖好。

江與臣:“……”

他也不看她,頭別扭地轉向一邊,只朝墻角象征性地擡了擡下巴:“這種東西隨便買買就有。平時裝在單肩包裏,也就無聊時偶爾織一織。”

在劇組的時候,他每天拍完戲就坐在房間的角落裏邊看劇本邊拿著毛衣針比比劃劃。一條短圍巾拆了織織了拆,大半個月過去了,終於只剩下收尾的幾針。

如果不是突發這種莫名其妙的生理反應,本該在這波寒潮降溫之前送出去的。

江與臣從窩裏那條被揉的皺巴巴的乳白色圍巾上不著聲色地收回目光,把大半張蒼白的側臉都埋進了毛衣領裏。

然而岑念卻從他的只言片語裏敏銳地抓到了重點。

“毛線團真的是你買的嗎?”

她把頭埋進圍巾裏深深地聞了一下,發出小動物一樣含含糊糊的嘆息:“可是這個顏色和味道,都跟你身上好像啊。”

“……”

“簡直就跟把臉埋進兔子懷裏的感覺一模一樣!你是不是——”

岑念原本想說用的是不是羊絨而是兔絨毛線。然而餘光瞟到自己握在手裏的毛皮營養劑時,她卻電光火石間產生了某種不可思議的聯想:

“這不會是你把自己的毛薅下來給我織的吧?!”

江與臣沈默片刻,在岑念亮晶晶的眼神註視裏擡手把毛衣往上拽了拽。

……然後他把衣領往上一翻,飛快地把整張臉都埋了進去。

在地下室一連待了幾天的時間。眼下乍一到室外,江與臣本能地瞇起了眼睛。

即使天空現在層雲堆積,一片灰白,這種程度的光線也讓他覺得有些刺眼。他不緊不慢地回到別墅裏翻出一副墨鏡,這才神色凜然地重新出門,冷冰冰地蹲在了白菜地裏,偏頭觀察著白菜的狀態。

長勢不錯。不過還得要一個禮拜左右,才能生長到最汁水豐沛鮮美的時期。

該澆點水。

他指節分明的手指摩挲著白菜幫子,順勢探到了土裏,卻意料之外地觸碰到了一片潮濕。

“我都替你澆過啦!”

岑念神出鬼沒地撲到了他後背上,笑嘻嘻地用圍巾去蹭他的頸子。

之前在被逼到墻角之後,江與臣終於一臉屈辱地承認這卻是用他身上的兔子毛紡的線。末了又從牙縫裏艱難地擠出幾個字,要她好好珍惜這條圍巾,必須每天戴在身上。

“我已經沒有多餘的毛可以薅了。”

江與臣悶聲悶氣地開口,耳根卻漲得通紅,“又織圍巾又造窩,需要很長時間才能養回來。”

“……想要手套的話,等幾個月再說吧。”

像被搖晃了很久的碳酸飲料。拉環一掀開,酸甜的泡沫就猛地逃竄出來。岑念覺得自己的小心臟也在甜蜜和酸澀中左右搖擺,看著江與臣英俊卻消瘦的側臉,沒忍住輕聲嘆了口氣:

“我又改變主意了。”

“假孕真的好辛苦,不想再看你這麽折騰自己一回了。我等會兒就問問趙醫生,有沒有什麽方法能一勞永逸啊?”

“你是要我把送去做絕育嗎?”

江與臣忍無可忍地捏住了她的腮幫子,漆黑清涼的眸子中閃過一絲無可奈何,

“以後……的時候,你不要一直抓我後背就行了。像昨天那樣趁我睡覺,從下向上逆著毛摸更不可以。”

岑念“哦”了一聲,突然覺察到有什麽不對:“你不是說你什麽都不記得了嗎?”

江與臣:“……”

他自知失言,與岑念對視了片刻後,扭頭把墨鏡又往上推了推,卻被岑念毫不留情地揪住了耳朵。

兩人四目相對。他黑色琉璃一樣的瞳孔裏完整地倒映出岑念美艷的笑臉,像是一朵從深井裏綻放出的百合。

他像認輸一樣閉上了眼睛,終於低聲開口:“……其實後期能記起一點東西。”

岑念哼了一聲,接著逼問:“比如?”

“把你衣服都叼去做窩了。”

“還有呢?”

“把你當小兔崽子團在肚皮下面,舔你頭發。”

“這個不算,還有沒有印象更深的?”

江與臣聲音微妙地停頓了片刻,突然勾了勾唇角。

“……是有一個。”他壓低了聲音,揶揄著開口。

“我努力搖著尾巴喊你老婆時,你就是紅了紅臉卻沒有否認。”

“對不對?老,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