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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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與臣突然昏迷這件事在劇組內引起了軒然大波。

起初只是嘔吐, 再起身時卻發現使不上力氣。等工作人員聽到聲音聞訊趕來時,他只擡頭向遠處張望了一眼,就重重地仰倒在地。

拍攝現場沒有急救箱, 分導演只能叫著場務, 幾人合力把江與臣夾起來, 急匆匆地送回了酒店。

“你去哪兒了!嚇死人了!你們江與臣暈倒了你不知道嗎!”

岑念乍一從場外回來,孫景柔的助理就猛地沖上來, 拽著她的胳膊一驚一乍地叫:

“我的天哪, 我還以為他臉色這一陣子越來越蒼白是造型要求。原來他身體真的差到這種地步了啊!”

“……你說什麽?”

“哎呀江與臣!現在在酒店房間躺著呢!醫生也不知道來沒來,你快回去看看!”

岑念晃了晃頭,像是沒反應過來聽到的是什麽。

而後她後退了幾步, 猛地朝酒店方向飛奔而去。

——不應該把他的話當成玩笑的。

路兩旁的風景飛快地向後略去, 片場明亮的燈光在身後愈來愈遠。岑念攥著拳頭埋頭猛沖,肺部火燎燎地一片疼,幾乎跑得喘不上氣來。

脫水, 心悸, 過呼吸癥……

她之前以為“假孕”是一句謊言,從那之後就再沒有把註意力過多地放在江與臣的身體狀態上。可是卻不曾想過,其他娛樂圈藝人常見的疾病,也一樣會降臨到江與臣頭上。

她被保護了很久,被逗弄了很久,也相安無事地相處了太久。久到她以為江與臣永遠都是那個強大惡劣,高冷善良的大明星, 卻一時忘了他也會有病弱受傷的時候。

……事情怎麽會搞成這樣。

酒店的輪廓在黑暗中漸漸浮現, 岑念推開旋轉門,在人來人往的大廳中一路狂奔。電梯門開啟的那一刻,她幾乎是含著眼淚沖到走廊盡頭, 上氣不接下氣地推開了最東頭的那個房間。

分導演和場務表情嚴肅地圍在床前,周圍還零散地站了好幾個工作人員。江與臣倦怠地靠在床頭,發絲漆黑,膚色蒼白。薄薄的一片唇毫無血色,像是春末開敗的白玉蘭。

“我還是堅持你該去醫院一趟。”

分導演朝門口望了一眼,見是岑念,很快又低頭跟江與臣交涉,“雖然你現在醒了,但這並不意味著你身體沒問題。”

江與臣的眼睛卻像是亮了一下。

他下巴微擡,不著聲色地朝岑念的方向顫了顫手指,跟分導演談判的語氣卻依舊清冷:

“我很清楚自己的身體狀況。只是缺乏休息,沒有必要做檢查。”

“你這麽敬業我們很感動。但是我們跟DK娛樂也簽了合同,如果藝人的健康除出了問題,我們這邊也不好交代。”

江與臣垂眼,冷靜地打斷了分導演的話。

“我的戲份殺青在即。現在拖垮整個劇組的拍攝,再搭上一天十幾萬的場地費,我覺得沒有必要。”

“但是……”

“如果劇方這邊有顧慮的話,把我的戲全都提到明天吧。早點拍完,我也可以早點去醫院調養。”

“這……”

分導演和場務交換了幾個眼神,隨即表示這件事他們需要再和導演商量,可行的話等會兒會再另行通知。叮囑了幾句靜心休息好好恢覆後,一行人隨即頗有眼色地離開,輕輕地關上了門。只留下岑念在靠在墻邊上,咬著下唇定定地看著江與臣。

一只毛茸茸的耳朵從淩亂的黑發後探出來,虛弱地朝她的方向招了招。江與臣頭一歪,清雋的臉上又扯出一副雲淡風輕的笑來:

“現在可以給我個抱抱了嗎?”

岑念像只小熊一樣撲了過去,在床前生生停住,晶瑩溫熱的液體在眼圈裏打著轉:“我還以為……”

她胡亂抹去險些流出的淚水,聲音發澀:“真的不用找醫生來嗎?”

江與臣搖了搖頭。

他疲倦地攬過岑念。又硬又紮的頭發靠在她腰上,閉上眼睛輕輕蹭了蹭:“沒有必要。我不想惹出麻煩。”

短暫的昏迷沒什麽。但如果在各種儀器的輪番照射下,被人發覺出他與人類的異樣,這才是真正棘手的情況。

所以盡管這一個多星期以來身體異樣的狀況越來越明顯,他還是強撐著沒有多說一個字。

“明天把戲拍完,我會找趙醫生到家裏去一趟。”

江與臣揪著自己的兔子耳朵,斷斷續續地開口,“大概是之前服藥的副作用吧……不用擔心。”

而後像是想到了什麽,他又輕笑了一下。

“我是厚臉皮的臭兔子精。”他壞心眼地學著岑念的語氣開口,“……所以我是不會有事的。”

酒店的床很大,也很溫暖,足夠躺得下兩個互相依靠的人。岑念被虛弱的兔子精不知不覺間拖進了被子,隨即落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裏。

“讓我抱著你睡一會兒吧。”

他像是示弱,又像是別扭地撒嬌。那張素日清冷遙遠的臉在燈下似乎像鄰家哥哥一樣親近可欺。他把下巴抵在岑念頭發上來回蹭了蹭,聲音含糊:

“……也許明天早上醒來,一切都過去了。”

晚上的那句話說得溫柔而穩重。像是渺小的期許,或是不經意的承諾。

……然而江與臣卻第一次食言了。

清晨起來拍攝戲份,他的臉色甚至比前一天更加蒼白。早飯也一動未動,被轉手送給了造型師和其他工作人員。以至於岑念看著監視器時,隱隱有種心驚的感覺。

江與臣似乎是對秦鋒臨死前的這場戲投入了全部情感。以至於拍攝結束那一刻,工作人員在掌聲和歡呼中為他送上鮮花時,他還像一時沒有出戲一樣,眼角發紅地晃了晃身體。

“江與臣?”

岑念費勁地擠到他面前,著急地晃了晃他的袖子,“我們快點離開片場回家,聯系趙醫生來一趟吧?”

江與臣似乎是怔忡了一下,隨即低頭,漆黑的眸子異常安靜地看向她的眼睛。

“嗯。”

他低低地應和了一聲,指了指停車場的方向,“你回酒店幫我收拾行李吧。我在停車場入口等你。我們快點回去……”

在深色圍巾的包裹下,黑發青年的臉色蒼白得可怕。

岑念的心仿佛瞬間停跳了一拍。

一秒鐘都沒有多耽誤。她用平生最快的速度跑回酒店打包行李,辦退房手續。只是在她拖著行李箱氣喘籲籲地跑到停車場時,卻沒有看到江與臣的身影。

……十五分鐘,他人就突然不見了。

電話無人接通,信息也沒有任何回覆。岑念在停車場反覆轉了好幾圈,又幾乎把片場翻了個底朝天,可始終沒有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又想到昨天江與臣突然昏迷的場景,她不由得打了個哆嗦,滿腦子都是不祥的預感。

“監控,還可以調監控……!”

岑念喃喃自語了片刻,擡腳朝保衛人員走去。沒走兩步,卻突然被一個意料之外的人攔了下來。

章書鳴略顯局促地站在她面前,臉上掛著討好的笑。

“之前多有得罪,我沒想到你是岑總的千金。小姐姐,你務必得給我個機會跟你賠禮道歉——”

岑念面無表情地從他身邊擦肩而過。

章書鳴卻沒放棄,臉上依舊掛著那副諂媚的笑。

休養了一陣子,眼下他總算面前恢覆了幾分帥氣清秀的樣子。他快走幾步,跟在岑念後面亦步亦趨:

“我這次劇裏的戲份降成了男五,前天才剛進組,不然早來打招呼了……小姐姐這麽急匆匆地是要幹嘛呢?嗨,只有別人上趕著來照顧你的份,哪有讓你反過來給那小子勞心勞力的道理?我看那江與臣走了也好。你要是缺人陪,其實我也可以——”

“你看到他了?”

岑念猛地停下腳步,目光灼灼地盯著章書鳴。

“是,是看見了。他在停車場坐了一會兒,突然像失了魂兒一樣直楞楞地就走了。”

章書鳴咽了咽口水,還是大膽開口:

“你跟他其實也是那種關系對不對?我那天在樹叢後都看見了……這種脾氣差又不會照顧人的病秧子沒什麽好留戀的。如果你喜歡這一口,其實我——”

“不要再拿這種話來惡心我。”

岑念冷笑著打斷了章書鳴的話,漂亮的臉色籠罩著顯而易見的寒意,“你沒有跟他相提並論的資格。”

江與臣不是可以隨便替代,隨便拋棄的那八十個墻頭。

他是她從月亮裏接過來的小兔子,是她在舞臺上第一眼看中的人。

——是絕對不能出事的存在。

轎車飛快地停在市中心的公寓前。剛一停穩,岑念就急匆匆地從車門裏沖出來,一邊等電梯一邊回答電話裏醫生的問話。

“惡心,頭暈,嗜睡,無力,膚色蒼白,疑似感冒。”

那位胖胖的趙醫生在電話那頭總結了一下,語氣遲疑,“阻絕藥我配置了這麽多年,從沒聽說過有這種副作用。”

岑念焦慮地反覆按著電梯按鈕,內心慌亂不已,“可昨晚江與臣確實是這麽猜測的……難道他是患上了什麽人類的疾病嗎?”

“可能性微乎其微。但我突然有了一個猜想。”

電梯廂門打開,岑念火急火燎地沖了出去。然而兩側的公寓都空空蕩蕩,完全沒有江與臣曾經回來的跡象。

電話那頭傳來書頁翻動的聲音,醫生的聲音遲疑了片刻,“你跟江家那小子做過那種事了嗎?”

“……現在是問這種話的時候嗎?!”

“小丫頭,不要質疑我的職業素養。”電話那頭的聲音很嚴肅,“如果有過,那他的失蹤和這些癥狀就都解釋得通了——顯而易見,你把他肚子搞大了。”

岑念:“……”

她腳下險些踩了個空,將將扶住墻角。

“您您您說什麽胡話呢!”她臉頰半是羞赧半是焦急地漲得通紅,“江與臣明明是——”

“我當然知道他是什麽性別。但問題在於假孕這種情況的發生不分公母。”

找到問題根源後,電話那頭醫生顯然放松了下來,

“你說的那些癥狀都是假孕的正常反應。這種情況大概持續十幾天,江與臣才會漸漸恢覆正常。我覺得他現在應該是被獸類本能所驅使,正在躲在某個安全熟悉的地方專心做窩。”

“……做窩?”

岑念直起身子,難以置信地重覆了一遍。

“嗯。假孕期間他的意識會比較模糊,動物的思維也會自然而然地占據上風。”

醫生說的很坦然,

“不用擔心。等這幾天過去,生理和心理異常反應就都會消失。你們兩個小年輕就可以繼續像以前一樣——”

岑念咳嗽了一聲,及時打斷了醫生接下來要說的話:“那不是重點。現在當務之急在於,您知道應該去哪裏才能找到他嗎?”

這次換電話那頭沈默了片刻。

半晌,醫生猶疑著開口。

“……一般這類靠吃阻絕藥度過發|情期的孩子,房子裏都會留一個特殊的房間。如果遇到發|情期異常或不規律的情況,可以把自己關在裏面,防止造成騷亂。”

“房間裏安靜,封閉,對兔類來說是絕對熟悉安全的環境。我猜想江與臣有可能在舊別墅的那間密室裏……但問題在於,密室的鑰匙通常保存在他們家人手上。”

“江與臣是初次假孕,很難說會不會出現什麽意外。但他家人現在都不在本市。即使連夜趕回來,也未必來得及——”

“……您說的那個鑰匙,我好像知道在哪裏。”

岑念顫顫巍巍地打斷了他的話。她的視線掃過衣帽間,定定地停在落了灰的首飾盒上。

——夏末她與江遇舟發生那場綁架烏龍時,江黎曾一邊閑聊著一邊帶她從地下室的密道走出去。

而那個下午離別之時,那個孩子分明狡黠地眨了眨眼,在她手裏塞了一把銀色的鑰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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