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8章 棋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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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鹿栩入關衛的行程並不順利,他繞了好些路才尋到不認識他的巡邏衛看守的山關。

鬧市照舊,並不因季般般大動幹戈而影響,季般般在關衛的影響力較大,百姓指認出好幾家收留崔寄成的門戶。

關衛的書齋他很熟,他不敢摘下頭上的鬥篷,近來關衛四處都是官兵,他曾經也在禮部為侍郎,禁軍中認識他的不少。

封鹿栩買書的時候,隨從一直在門口守著,二人從書齋出來,直接去了他曾經買的院子,每家客棧每日都受盤查,身有殘疾之人都被拉到了季般般那兒。沒人知道他會偷偷回關衛,而他曾經的居所就是最好的藏身地。

“公子買書做什麽?”隨從給封鹿栩倒好茶水,屋子近來都是華副將在住,所以打掃的很幹凈。

封鹿栩匆匆到小桌邊上,他拿出封意晚傳的字條,一邊說:“字條上的二十四錄,便是指《南錄》這本書,東錄是神域道長所著,小時我同三姐習慣了這麽稱這本書,這本書買過好幾次,每一次都是翻爛了,所以對此書是倒背如流。”

封鹿栩對著封意晚寫的順序去在書中找字,他知這字條的內容定是很重要的,否則封意晚也不會大費周章這麽做。

當他提筆記下第一個字,院門吱的一聲,二人從小桌前站起來,隨從警惕地往院外看去,當華副將的身影從院門外擠進來以後,兩人都松了一口氣。

封鹿栩開了門,華副將都未曾來得急行禮,他連忙說:“二公子,行蹤暴露了,朝廷扣上了謀逆的罪名給南璟,三姑娘已經被鎖在了後宮,如今更加走不了了。”華副將拿出封意晚遞出的手帕,角落繡的是顧司宜的小字。

封鹿栩努力保持鎮定,他不是帶兵的好料子,暴露了行蹤,朝廷如今是在推卸責任。封意晚懷了龍子,皇族如今血脈單薄,怎麽也不會對她下手,這是在詐他出現。

他沈默一陣,然後說:“華副將,隨我去見個人。”

封鹿栩到現在能想到的只有顧司宜,顧司宜是個聰明的女子,雖然顧司宜和季般般走的較近,他不夠信任顧司宜,但眼下別無他法。

“你在此,繼續找,看信條上說的是什麽。”封鹿栩將未破解的字條交給了隨從,隨從點頭說:“二公子一路小心,屬下待會兒便來追你們。”

封鹿栩也不耽誤,直接隨華副將出了院子,信條上的內容重要,隨從在人出院門後便坐到了封鹿栩坐過的位置上。

南璟王帶的兵基本都認字,因為軍營的訓練有請先生,他雖為未讀過這本書,但找起來絲毫不費勁。

他翻到最後一字的時候,整個人徹底訝異了,他此時終於明白為何封意晚要用這樣的方式傳信。

他收了信條,連忙拿上劍出門,他疾步到門口,大門猛然被踹開,一群太監沖進了院子,李忠打的頭陣。

李忠手插在腰間環視一周,目光鎖定在他的身上,“咱家就說封鹿栩回來了,拿下!”

他剛想要逃,這群太監集體沖進屋與他廝打,似是早有準備,李忠挑選的皆是武功高強的太監,整個院子裏外都被東廠的太監圍住了。

花瓶香爐皆被他用作防身的物件,他試著將這些東西砸向人群為自己開道,但東廠的太監抱著寧死不屈的精神死死堵住大門。

幾個回合下來,他終是抵不過人多,被飛來的長劍刺穿了胸口,閉眼時他瞧見李忠臉上的笑意,那笑意永遠的定格在他的眸子中。

太監讓出一條道,李忠走近踹了一腳,“看來讓封鹿栩逃了,繼續搜。”李忠知道封鹿栩回關衛身邊不會帶多少人,關衛如今因一個崔寄成鬧的雞飛狗跳的,他不敢在這時候大張旗鼓地回來。

李忠吩咐完了以後才蹲下身子去拿死者手心的字條,那字條被死死地攥著,李忠又連著踹了幾腳,直到自己累的大喘,他硬掰開將字條拿了過來。

他打開一看,瞳孔掃視完黑字立刻將字條捏成一團,他的餘光不敢閑,迅速瞟了一下旁側,確保沒被別的人瞧見。

李忠冷聲吩咐:“記住,抓不住封鹿栩,你們的腦袋誰也別想要。”

他清了清嗓子調整著臉上的表情,那字條被他捏在手心已經出了汗,屋子內多數的太監都出了房門,他到桌邊查看,他看向封意晚留的字條,又看了看書,“這娘娘還真是有辦法。”

李忠一並收了封意晚留的條子,潯安剛結束了混亂,緊接著便是關衛,亂世不定沒有一塊凈土,封鹿栩到了茶坊,他刻意選擇了靠街邊樓上的隔間,這裏他能一眼看到外面的狀況。

封鹿栩自小沒有過風餐露宿的日子,家中頂梁柱一倒都變了,他似是對顧司宜幾年前遭遇能有感同身受。

只要淌入這渾水沒人能幸免,他的披風不知何時破了一道口子,他望著樓下太監別刀疾步而過,他說:“終是被人猜到我來了關衛,我偶爾在想,我在朝堂五年到底學會了什麽。”

華副將站在他的身後,看著封鹿栩披風上的那道口子,道:“權欲叫人迷失心智,這世間為這群惡狼喪命的無辜並不少,二公子不需要在腐爛地學會什麽。”

人若是身不由己而處於迂腐之地,不受所染才是首要,至於需不需要學會什麽,沒那麽重要。

“父親說很多人終其一身都在取悅別人,我從前讀詩書是為了補足我這沒有武根的身子,後來我入了朝堂讀懂了這句話,朝堂中大部分人都在奮力取悅君王,而還有一部分人,貪每一筆錢財,殺每一個無辜都是為了取悅自己。”封鹿栩說到這兒紅了眼眶,似乎像是一夜之間他變得不再像自己。

純良至善也經不起折騰,他知這世間如何他卻始終保持自己,但這波折浪花總要撲在他至親之上,一次次去推敲人心。

華副將明白他的心情,出了這些事情軍營沒人心情好受,如果是他,他沒有封鹿栩這麽冷靜。

華副將還是問出了那句話,“二公子,說句不好聽的,這樣的朝廷不必再為此效命,南璟養多年精銳皆聽你指揮,朝廷不仁,帝王無道,何不翻了這天,為自己拼條血路,也讓封元帥後繼有人。”

“華副將。”封鹿栩語氣嚴肅,他轉過身坐到小榻上,“我知你為父親鳴不平,朝廷無情,封家不可無義,我只要季般般的命,那龍椅往後坐誰我不管,封家經此一戰後決不會再為朝廷賣命。”

這一刻,華副將竟在封鹿栩臉上看到了南璟王的影子,封鹿栩的性格一直像極了王妃,他面上瞧著柔弱,但比自己都像條漢子。

華副將未說話,楞了好一陣臉上羞愧,他單膝跪地高聲道:“末將知錯。”若今日站在這兒的是封慕禮,他相信,封慕禮會說一樣的話。

“起來,我並未怪你。”封鹿栩倒上兩杯茶水,天熱都是涼茶,這客也快到了。

華副將站起身,他知趣地擺好棋盤,剛擺好門響了,他一開門,見顧司宜身著淺色披風站在門口。

華副將是第二次見顧司宜,那日顧司宜翻墻的時候,遠處並未看清,今日才算看清了樣貌。

顧司宜頷首入了屋,她收到封鹿栩的信便一人前來赴約,皇帝的令她也收到了,她派人給季般般傳了話,定要查明此事。

李忠跑得快將皇上的口諭傳遍了整個關衛,如今要力挽狂瀾,就需要一個替死鬼。

“綰姑娘請坐。”封鹿栩示意她坐對面,他將倒好的茶水往另一頭推了一下。

顧司宜聽封鹿栩的稱呼,仿若回到了當年潯安的時候,她坐下立馬說:“此事是朝廷查的不周,殿下會去司禮監處理此事,二公子,若是你此時撤兵,便能洗清嫌疑。”

封鹿栩似是料定了顧司宜會這麽說,“華副將去吧,撤兵。”他眼神緩緩看向身側的華副將。

華副將在讀封鹿栩眼中的意思,即使封鹿栩離開了多年,但默契是在,他看了一眼顧司宜垂首離開了。

顧司宜覺得不太對,封鹿栩答應的太容易,但是她又找不出任何破綻。

封鹿栩說:“這段時間,我總是反覆去想父親臨死前未說的那句話是什麽,不過今日皇帝的口諭一下,東西廠全城逮捕我,我如喪家犬四處躲藏,我才想明白,父親想說什麽。”

封鹿栩說話語速很慢,他的面上除了陰郁也看不出半點不對。

他擡眸間看顧司宜眉頭微蹙,他一笑,然後說,“我想父親是要告訴我,不可因他的死牽連無辜,他一生都在為朝廷賣命,到死應該也是這樣想的。綰姑娘可知,當初因顧家的事情,我姑母慘死駐陽河,父親為何不對你下手,反而又在百官宴上提醒我要在宮裏護你性命。”

封鹿栩仍然記得那年百官宴,錦衣衛指揮使換了人,景聽塵和江謙起了沖突,那年的官宴,也是大長公主參加的最後一次官宴。

在席上,封慕禮叮囑他說,顧家的女兒也是無辜稚子,活著尚且不易,姑娘家在宮裏有一席之地都憑本事而奪,朝臣皆恨顧家,他在群臣中,莫要做落井下石的事兒。

封鹿栩一直記著這些話,只要能遇上,他都幫著顧司宜說話,但如今顧司宜卻因對季般般生了情愫而不分青紅皂白,欲要替季般般洗清罪責。

顧司宜說:“二公子當初沒少對我伸援手,顧家之事已過多年如今在我也不再想提及所謂的真相,你若信我,我定會查明兇手,但南璟王的死絕不是二殿下。”

如果說他沒有親眼看到季般般從封沛琛房裏出來,那他真的會相信顧司宜。

封鹿栩默聲半刻,他擠出一個笑意,“下盤棋吧,你贏了我信你。”他左手輕攤示意,眼神看向桌邊的棋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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