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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滿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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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是晴,大軍浩蕩喝了壯行酒,鏗鏘有力的腳步混著鐵蹄踏地震天響,榮譽使命不僅僅飄在旗幟上。

當兵器握緊了時,景聽塵將酒碗擱置到托盤上,淮策分發給將領昨夜準備的錦囊,他說:“大帥尋的平安符,掌象官說了,行軍半路打開看看可保行軍順利。”

司天監的存在不僅是用於祭祀儀式和觀測星象,景聽塵只要出征,朝廷都會派司天監的官員隨行,以便於每次出軍蔔算兇吉。

將領們收了錦囊對景聽塵行禮致謝,一切準備就緒整裝出發,景白烯眼中透著一種道不出的別樣神情。

因為這腿他無法站上戰場,景家如今的榮耀是景聽塵一手打下來的,偶爾他也會想是不是自己太過苛刻,有些事情是能被原諒和相信的。

“路上小心,你帶的那支隊伍是我挑選的精英。”景白烯還是會擔心景聽塵,兩人沒說過太肉麻的話。從以前便是這樣,這時候阿拉真被兩個人架著從軍帳後出來。

兩個人齊刷刷地看向那頭,阿拉真的狀態並不是很好,沒受嚴刑拷打但也是奄奄一息。

景白烯下意識看著景聽塵,景聽塵眼神夾著擔憂,於是景白烯說:“這一生你打的仗不止這一場,遇到的對手不止一個。”

景白烯說的在理,景聽塵結束的戰亂不止一場,人也一樣,她也會遇上別的人。

景聽塵沒有被景白烯的話幹擾,她只是默默挪開眼神,士兵們身披鎧甲,手握利刃在第一道朝陽下信心滿滿。

淮策今日和景聽塵一起,他走到淮盛文身邊,將手裏的錦囊扔給他,“給你留了一個,老爺子。”

“沒大沒小的!”淮盛文面上瞧著怒,但他還是握緊了淮策扔給他的紅色錦囊,他無時無刻都在擔心這個在戰場上的兒子,不過身為一方王,他從不表現出來。

淮策跟在景聽塵之後上了馬,他穩住韁繩,“老爺子,走後打開看看,我想說的話寫裏邊了。”

“趕緊的,打勝仗回來,我和白烯備好酒菜等著你們。”淮盛文聽不了這些煽情的話,只能背過身將這話說出。

淮策這時才轉身頭也不回的離開了,以前上戰場他要的是替生母報仇,手刃仇人以後他找到了目標,而戰場便是他的另一處歸宿。

大軍註視遠方硝煙烈火就在前方,交鋒時刻便是血性與毅力的體現。

蜿蜒鬥曲的山路狹隘並不能讓景聽塵軍隊行走的很順利,晌午一絲陽光透過樹葉縫隙落在林間,阿拉真被關在囚車裏,她時不時捂著嘴幹嘔,景聽塵看在眼裏,面上多幾分擔憂。

景聽塵勒住韁繩,將馬轉過身去,她望著淮策。

淮策會意,轉過身說:“繪圖的小將何在?”

整齊有序的隊伍中聽見鎧甲碰撞的聲音,沒多久便見一士兵疾步前來,將圖紙奉上,景聽塵沒有接那圖紙,呼吸落得很輕,聲音沈穩,“頭擡起來。”

那士兵這時才緩緩擡起頭,他只掃了一眼景聽塵,便挪開眼不再敢看,不全是因景聽塵那震懾天人的將領之風,而是一種不安心虛讓他不自覺地看向別處。

常在火事房做事的他面上被炊煙熏得發黃,雙眼凹陷,景聽塵雖怒火中燒但在這時也不能表現出來,她抽出黑鐵,在那士兵猝不及防時將刀斬下,一聲血迸聲。

汙血未濺到她的鎧甲,前面幾排的將士看的清清楚楚,景白烯挑的精兵皆是景家一手培養出來的,景聽塵做的任何決定都是誓死追隨,淮氏家中也是會有這樣的一支隊伍。

養這樣的一支隊伍的目的很簡單,防的便是□□有變,一支不讓朝廷控制的軍隊能握緊手中的權勢。

“大軍聽令,後退三十裏,走大路。”景聽塵高聲大喊,將士起聲回應,這幾月她斬殺了好幾個軍營中的細作,這些細作潛伏時間太長不容易被發現。

但是只要抓住一個便能揪出別的,用軍營的規矩尋個理由鏟除細作,這樣既不會打草驚蛇,也不會攪亂景聽塵的計劃。

所有人轉過身,景聽塵吩咐說:“把她放出來,將囚車棄了。”

那人也不猶豫照做,阿拉真身上還留著藥漬,景聽塵翻身下了馬,她扶著阿拉真,垂下眼簾說:“我對不起你,我先找人護送你回去。”

“你沒有對不起我。”阿拉真看了一眼四周,眼露擔心,“你為何後退,那是一條死路,他們今日便是設了陣在那條路上。”

景聽塵說:“昨日我深思熟慮過,他們故意放你回來傳信,就認定我不會信你,而鹽郡山路蜿蜒就這兩條路,如果我不信你,正中下懷,他們賭的是景家家訓,你給我的這一份正是他們作戰圖。”景聽塵很是篤定,她堅信自己不會猜錯。

阿拉真這時才反應過來,那日院中沒有任何侍衛,馬匹正好也停在後門,她走的很順利,出去的也很順利。

“我不回去,你讓我在你身側幫你。”阿拉真眼中似是懇求。

景聽塵自然不會答應,今日這一帳不會輸,但是也會見血,她抿著唇,“糧草藏的地方就你我二人知道,這是我的令牌,你去藏糧草的地等著,這一仗贏了得有糧食跟匪軍耗著。”景聽塵的令牌可調動三軍,如今她能放心的將令牌交給眼前這個女子,這個被她一開始當作細作的女子。

她將阿拉真抱住,“我不該放你回去,阿真你是好姑娘,明明說好了是演戲,但那夜你說那番話時,我竟真會很難受。”她怕鎧甲隔著阿拉真單薄的身子抱的都會很小心翼翼。

淮策遠遠地看了一眼,便繼續帶著大軍前進,將僅剩的時間留給了她們。

阿拉真沈默半刻,她本可以肆無忌憚地表達心中所想,但是回去的這段日子,她已經明白,她和景聽塵隔的並不再是一個身份這麽簡單的事情。

她學會了深藏情感,而她在軍營說的每句話都是真的,曾經她願意沈溺其中記住短暫,她也願意為一瞬間的感動幸福付出一切,她受辱與鐵德魯,若不是景聽塵在等她,她一刻也不想活著。

阿拉真努力擠出一個笑說:“大帥難受做什麽,說好了是演戲,我可沒這癖好。”她將眼淚逼回去,穩住自己的呼吸生怕景聽塵聽出異樣,“這一仗結束了,我想回泗州。”她哽咽地深吸一口氣,“我累了。”

她眼中含著的淚水終是沒有包住,順著眼角滑落,這番話讓景聽塵心口揪著疼。

“若你想回去,我平了叛亂便來尋你,雖是演戲,可那些話,我當真了。”景聽塵嘴角含笑放開她,她用手指抹去阿拉真眼角的淚。

景聽塵說:“別的都能是假的,但是我問你醉酒那件事絕不是,你騙不了我。”她將自己的馬牽過來,這戰馬跟了景聽塵許久,是她一手養大的,“它比較溫順,騎它回去。”

阿拉真繃不住了,她別過臉想抑制難受不讓自己哭,但她卻沒有辦法,雙眼不停地往外冒著眼淚,她呼吸較深,她轉過來時,恢覆往常的脾氣。

阿拉真翻身上了馬,“景聽塵,好好跟你說你還來勁了,假得真的又怎麽樣,我混跡酒館多年,浪蕩風流,我本就不想卷入戰亂權謀爭鬥中,你若是感激我這次幫了你,你便放了我。”阿拉真沒給景聽塵說話的機會,她騎著馬便朝前奔去,她何嘗不難受,多少她說不出口的話用演戲的方式說了出來。

對於如今的情況,阿拉真是沒有遺憾,她命不好,沒辦法像顧司宜那樣受人愛戴結良人。她臟了她不願再染巾幗英雄,景聽塵跟她從來不一樣。

景聽塵內心是覆雜,但是她也能分清阿拉真說的哪句是真心的哪句是假的。

匪軍還未占領丹山的時候,那夜阿拉真將她帶到山中,她記得她看清了阿拉真手裏的匕首,但是那匕首遲遲沒有朝她紮過來。她有足夠的能力自保但是她信阿拉真不會。

面前的人握緊的匕首頓在她的胸口,哭的淚流滿面,將所有身份任務一字不漏地坦白。

起初景聽塵並沒有震驚,對於阿拉真的身份她早在潯安便知曉,後來相處久了,她對於身份這種東西有了另一種看法,她是一個對於密探從不會心慈手軟的人。

阿拉真讓她成長,人心本質不能因身份而做出完全的判斷,敵人能做朋友,同樣朋友也會成為敵人。

在二者間,景聽塵信了前者,所以最終阿拉真沒有做出讓她三軍不利的事情,而是選擇坦白,她愛腳下這片王土,阿拉真便會替她守護這片王土。

事到如今她覺得自己似乎卻做了一個錯誤的決定,將計就計本是一條再好不過的計謀,但是這計謀卻害的阿拉真在她營裏被羞辱。

害的阿拉真被打險些喪命,她舍不得動她半分,不僅僅是為了演戲讓人看出她動情,瞞天過海的這計謀出色之處並不在於滿天,而是過海,她們做好了滿天,但是過海的路上卻出了岔子。

姑娘是好姑娘,只是這世間不公讓阿拉真受盡萬苦,淮策對這件事知道的都不完全。今日這仗要贏,將領的錦囊皆是換行軍路線的雕令,包括淮盛文手中的那一個,接應糧草的指示。

景聽塵要徹底端掉這個對大北王朝構成威脅的碩和東部,她從不知人心可以惡到這個地步,哪怕是自己人也不願手下留情放過。

昨夜她問過自己,如果知結果是現在這般,她會不會放阿拉真回去,阿拉真哭著求她回去查探碩和東部的位置,她是不是不該心軟,碩和東部不滅,那阿拉真便擺脫不了他們。

景聽塵看著她遠去的背影,心中自責,是她沒有保護好阿拉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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