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2章 統領

關燈
冬日朝堂總有些遲到的朝臣,好在今年關衛的大雪來的早,除夕後便是雪化的時節,大殿外面的臺階上結了冰。

小太監在玉階上鋪了棉布,攏著披風的朝臣站在寒風中瑟瑟發抖,直到太監公鴨嗓傳來,他們抖了抖身上的披風,由自家隨從替自己卸下披風,然後提上步子上了大殿。

季般般在關衛長大,早已習慣了寒風凜冽,比起五歲那年的大雪,這點冷算不得什麽,因她是皇女所以哪怕自己在倉處營官階不高,也要同池閣老並排站。

景白烯得過了元宵才從偃臺回來,因為除夕是他父親祭日,朝堂上沒了景白烯大臣們都變得懶散許多。

池閣老一早就聽說了昨日世家公子輕薄樂坊姑娘的事兒,他面色很是難看,季錦十在龍椅上打著瞌睡,池閣老一聲輕咳,他肅然起身,又尷尬地坐回龍椅。

“有事啟奏,無事退朝。”小太監尖著嗓子,這句話一出,大家仿佛松了一口氣,身子一下便軟了,大殿沒有炭火尤其是雪化的時候,冷的出奇。

毛符寬見此站出身說:“啟奏太後,昨日郝大人愛子同小侯爺聚眾鬧事已成了全城的笑柄,朝中大臣年邁的尚多,往後大北根基還得靠後輩們支撐,七處營也是時候選出領頭人。”

太後意味深長地看向鐘其陽,都處營坐不上七處營的首位,因為池閣老一直壓著不松口,她也是束手無策,景白烯雖幫她震懾朝堂,但也沒想過要幫她一把拿回政權。

池閣老沒有說話前就無人敢動,太後說:“自建立七處營以來,尚有黑牌繼承統領一職的規定,太傅沒提過黑牌一事,哀家也不能擅自做主,閣老意下如何?”

池昌庭站出身說:“太傅提過黑牌丟了,七處營也屬朝廷重要機構,遲遲不選出統領也並不妥當,規矩是死的,眼下沒有辦法也就只有變通方為上策。”

眾臣嘩然,池昌庭走到這一步沒有辦法,因為紀恒幾月前鬧的那一出,聽者尚且有心,他處理政務架空太後,這是有目共睹,不過他的學生是阮氏血脈,有了阮氏大家族在背後話才未落得那麽難聽。

他要堵住悠悠眾口,只得讓季氏掌握一方權勢,七處營便是最好的選擇,太後終歸是外戚,這位置他心裏早有了人選。

池昌庭說:“二殿下管理倉處營有方,若是眾臣無意義由二殿下統領七處營如何?”

這話一出,朝堂頓時熱了起來,季般般早料到池昌庭會這麽做,他要是想繼續做別人口中的清流那只能歸還季氏部分權勢。

昨日剛吃了鱉的郝青峰也不敢多言,鐘其陽面上不好看,他將頭轉到一邊,太後自然知道他想的什麽,但是外臣畢竟是外臣,一朝一夕也無法扶正。

“若無意義,便依閣老所言。”太後看來交給季般般也是無妨,因為紀恒謀劃的造反帶走了紀桐,季般般在宮中孤立無援,七處營給了她也就只是一個官職。

季般般本該封號,但是禮部出了事以後也一直壓著,眼下給了七處營統辦一職,那這封號便能又拖上一陣。

季般般面無表情謝了恩,朝堂一散,毛符寬在角落看了她一眼,眼神頗有深意,季般般無意撇到,她擡首闊步朝著大殿外而去。

眾臣早縮到自己的轎攆內,除了軍機大臣要入禦書房商討平叛的事情,其餘的瞧著都是一些閑散人。

毛符寬找準了時機到季般般身側,宮巷圍墻邊上堆了雪,季般般腳踩的很輕,一到冬季宮中除了紅梅極少能見到別的花,毛符寬見著沒人小跑到季般般身側,他垂首說:“恭喜二殿下。”

季般般沒有看他一眼,放慢了腳步,目光定在前方,“查的怎麽樣了?”

“沒有找到端倪,池閣老做事滴水不漏,易初公主交給先皇的那封信應該早銷毀了。”毛符寬謹慎地望了一下四周,四周連個小太監都沒有,因為這條巷子五年前關衛失守的時候被漠原蠻子用來堆砌過屍首,大家嫌晦氣也不會走這條路。

毛符寬又說:“不過我覺得,這事兒並不用再查,池閣老先前讓我留下三年祭的幼虎,今日又在朝堂公然說道黑牌丟失等話,殿下不如將兩者合二為一,以幼虎的事情再牽扯出黑牌,只要公然在閣老住處抓到黑牌,那屆時便能輕而易舉將人扳倒。”

季般般頓下腳步,眼神陰冷看向毛符寬問:“那畜生你還沒處理?”

“不能殺啊,錦衣衛的虎都是記錄在冊的,死了沒法交代啊。”毛符寬一拍手急了。

季般般轉過頭繼續往前走,神色淡然,“先回去吧,盯緊他,我再想想這事兒。”毛符寬的辦法是個好辦法,但是這虎被拉到臺面上對顧司宜是不利的,她不會冒險走這條路。

毛符寬低身行禮然後從小門離開了,錦衣衛便是紀恒留給她最後的底牌,這張牌不能視人,外人瞧著這張牌在池閣老手裏,毛符寬當年在先皇面前立下功勞,為了讓他樹立好一個忠臣的形象,先皇的提拔楞是沒要。

多年來他在大長公主面前露面較多,自然就成了下一個錦衣衛指揮使儲備人選。

季般般跨過宮門正好遇上了顧司宜,顧司宜跟在孫時鯉的後邊,兩人入宮送南璟王三姑娘的貼書,順便她也想幫季般般去太傅那兒傳個話。

顧司宜見著季般般不禁意外,自從季般般成了倉處營的統領,就沒在宮裏住過,何況此處是禦花園,孫時鯉行過禮。

季般般盯著顧司宜眼底有了笑意,她擺手示意,然後說:“編撰這是去哪兒?”季般般的眼神始終在顧司宜身上,四周的太監宮女忙著打掃禦花園,天放晴照出了一道薄陽。

此處離禦書房不遠,小皇帝養了一只大黃狗,季錦十讀書的時候,遛狗這事兒就交給了太監們在做,顧司宜老遠就見到那只大黃狗吐著舌頭,幾個小太監圍著大黃狗梳理著它的毛發。

孫時鯉直起身子道:“去處理點公事。”

“不帶紙墨筆硯,倒帶上個研墨官並行。”季般般陰陽怪氣地彎了唇角。

顧司宜自然是看到了,她躲著季般般的眼神,季般般毫不避諱地眼神讓她覺著臊得慌,她垂下頭。孫時鯉頷首說:“二殿下說笑了,若沒有別的事,臣先告退。”孫時鯉沒有對季般般作解釋,帶著顧司宜離開。

顧司宜路過季般般身側時,季般般竟揶揄地在她腰上輕掐了一把。

顧司宜瞬間身子麻了,她倒吸一口涼氣‘嘶’了一聲,孫時鯉聽到了轉過頭看著她,茫然問:“怎麽了?”

顧司宜面上尷尬,然後她轉頭瞪了眼季般般,淡淡地說:“被狗摸了。”

聽到這話,季般般本來面上帶著笑意,心裏瞬間窩了火,她雙眼一閉微微點點頭,隨即轉身頭也不回的離開了,顧司宜有能耐!

孫時鯉看向花壇邊上被太監圍著的大黃狗,又看了看季般般遠去的背影,心裏明白了沒有多問,她說:“你不是要見太傅嗎?我去宮門口等你,太傅這會兒應該從禦書房出來了。”

顧司宜應聲便朝著禦書房的方向去了,她臨走時還小心地看了一眼四周的小太監,小太監們臉上並無異樣。

禦書房都設在禦花園不遠處,因為這樣方便皇帝處理政務累了好休息散心,顧司宜小時養在宮裏的時候,時常也會在禦書房讀書寫字,她也是唯一一個有如此優待的大臣之女,如果沒有顧家的事情,記憶中的先皇是個仁慈仁德的君王。

顧司宜剛過走廊,便遇上了太傅過來,此處是出宮的必經之路,雲太傅一臉愁容,連聲嘆息合上手裏的書本,一身黑袍微正嚴謹,頭上的官帽有些歪了,顧司宜輕聲喚道:“見過先生。”

雲太傅聽到聲音擡眸,一臉詫異說:“綰綰怎麽來了?”

“今日雖編撰入宮,便想著來看看先生,先生近來可好?”顧司宜不經意間看了一眼四周,這裏經過的太監較少,不遠處正好有一涼亭。

冬日的太陽暖不了身子,寒風吹過還是會忍不住打個寒戰,顧司宜身上的棉衣雖厚,還是被凍的鼻子彤紅。

她的眉梢都掛著寒意,太傅將手裏的書本擱置到石桌上,低聲說:“顧家的事情你即然已知道,今後如何打算?”太傅還是問出了這句話,顧司宜的淡定程度也是他沒有想到的。

顧司宜說:“如今我身在太史,編撰將顧家史書最後一頁留給我修撰,我別無所求,只盼能順利將事實載冊。”

太傅看著她,眼裏泛起星光,“綰綰,你的性子我知道,此事你做的對,先皇已逝,這事縱有萬般不仁,但是在其位謀其職,總不得叫天下覆滅為其喊冤,修訂史冊將事實留給後人,是對的。”

“多謝先生,縱我對朝廷有怨,但是塵姐姐終是大北的臣子,皇帝年幼,太後無權,這亂世中他們也不過是粒粒塵埃,這世間總有人望風承旨,助紂為虐,而這類人,我不想放過。”顧司宜沒有明點是誰,但是她也不會去瞞太傅。

太傅明白其意思,問:“你指的可是池閣老?”

顧司宜應聲,她放低了聲音,“先生的黑牌被先皇收回後,交給了池閣老。”

太傅摸了摸胡須,仰天沈默須臾說:“若有確切罪責,屆時我定會上報朝廷,天下絕不能握在外臣手中,只可惜先皇留下的血脈如今讓人堪憂。”

顧司宜看著太傅沒有說話,季錦十的事情她沒少聽說,這樣的君王不知能撐大北到何時。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