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章 贈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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雛上城的硝煙未散,城門烽火日夜不滅,太陽穿透煙層均勻鋪灑在冤屍之上。

城中的空地盤旋幾只老鴉,時不時落在屍上吃兩口腐肉,待到將士驅趕,才不情願飛上枝頭。

景聽塵坐在竹椅上,食指有序地敲著膝蓋,她緊緊地盯著腐爛的屍堆。

“徹夜將屍首全部處理,能埋的就埋,埋不了就燒了。”淮策口鼻捂著手帕,指揮著小卒,屍體被白布蓋著一具一具擡去城外。

因景聽塵下令翻屍又耽誤了兩日,現在的屍堆已經開始腐爛,散發出難聞的惡臭,屍臭將整個雛上城團團圍住,淮策指揮完,朝著景聽塵走去,他遞給景聽塵一白帕,說:“給,大帥,捂著,這麽多屍體腐爛,保不齊會散瘟疫出來。”

景聽塵思沈中不曾理會淮策,淮策偏頭一看,蹲在她的身側,看了看四周,然後說:“你別這樣,不是沒找到嘛,可能在景瀾出城後,她就逃出去了獨自去了慶州,我派了一隊人馬在去慶州的路上沿路打探。”

景聽塵仍舊不說話,忽而間,她手指一頓問道:“糧草可找到了?”

“延城都被翻過來了,沒尋到,這群叛軍太虎了,壓根兒不知將糧草藏到了哪裏,整整九百八十石糧食,這麽多能藏在哪兒。”淮策想破腦袋也沒想出來,四周山野已派大量軍隊前去搜查,仍舊沒有一絲所獲。

景聽塵說:“加派人馬,繼續找,他們跑不出潯安。”景聽塵站起身,她面上絲毫沒受惡臭影響而表現仍和不適,她行軍打仗多年,這味道早已適應。“錦衣衛的獵犬養在延城沒被帶回去,帶上獵犬搜,運送糧草我不信沿路不會掉出一顆,看看城中有多少雞,今日起不要再餵食,餓三天,去城門口放,放一只刨一只,總會找到糧草。”

淮策面上浮出笑,稱讚道:“這方法不錯,不同的地段分別放一只雞,收回來後,刨了看看誰吃了糧,便能判斷位置,還得是大帥有法子。”

景聽塵站著,轉頭對他說:“潯安的事情暫時交給你,我準備......”

“大帥。”阿拉真忽然出現在她身後打斷她說話。

景聽塵轉過頭瞧見她身上的包袱雙眉一皺,問道:“你怎麽這身打扮?”

阿拉真說:“我知道你準備去慶州找綰姑娘,太後派你回潯安查叛軍的事情,前兩日你命人翻屍動靜鬧這麽大,不日便會傳到太後耳中,你此時離開潯安,不是坐實綰姑娘私自離開太史?你若是信我,讓我替你去找她。”

“對啊,大帥,你這時候不能離開,你若是離開了姑娘如果還活著,不是給她找罪受嘛,潯安還有這麽多事兒未處理。”淮策連聲附和,景聽塵在找顧司宜這事兒雖然只有他們知曉,但是如果傳回朝廷,那便是連累一大幫人。

景聽塵默不作聲,她此時心亂如麻,這兩日一直守在空地屍堆旁,在得知沒有顧司宜的屍首時她才稍微松了一口氣。

阿拉真看穿了她的心思,繼續說:“你讓我替你找,一定毫發無傷的將人給你帶回來。”

景聽塵看著她,阿拉真眸中的真誠不像是裝出來的,她緩緩說:“多謝。”她如今沒有別的辦法,知曉這事兒的除了景瀾淮策,便是阿拉真,但是他們兩離開軍營會有將士知曉。

所以阿拉真是最好的人選,景聽塵這一刻選擇了相信她。

顧司宜剛從喬肅房間出來,她緊緊捏著袖口,雖然鎮龍璽放在袖中不會被察覺,但是也怕掉出,她剛出拱門,迎面便撞到了季般般。

擡眼間,季般般竟對她淡淡一笑,她說:“做賊去了?怎麽慌慌張張的。”

顧司宜說:“你為何會來楊府,還這身打扮。”她將季般般拉到旁側,避免被人看到。

季般般說:“來幫你找喬肅殺人的證據啊。”她偏頭往拱門後看了一眼問,“怎麽樣?你這麽慌張是找到什麽了?”她目光落在顧司宜額角上,看著額角撞紅還掛著血漬,她不僅雙眉緊蹙,“怎麽傷的。”

顧司宜別過臉看向別處說:“不小心碰到了,我進去什麽也沒找到,我和王姑娘開了楊佑的棺槨,發現楊佑頭骨有明顯裂紋,顯然是兇手先偷襲,而後又在胸口用陳家的匕首補了一刀。當年清理屍身的時候竟沒有發現這傷口,我感覺和這清理屍身的丫頭有關,如果能找到傷及頭部的兇器,便能證明陳鈺的清白。”

季般般輕笑道:“你怎麽知道他丟沒丟?這東西留這麽多年做什麽,還疼嗎?”

“十五六歲的孩子,第一次殺人,東西不敢丟,因為他怕這兇器被人找到,留在自己身邊才是最放心的,越是害怕被人發現,越是會放在自己看的見的地方,心理防線弱。”顧司宜目光停在身後那所孤寂的小院,喬肅以前不會武,能來大戶人家做書童也是讀了些書,讀書人沒有嘗過殺人的滋味,心理難免慌張。

季般般認可她說的,伸手去輕撫顧司宜額角的傷口,誰知手剛碰到,顧司宜卻一顫,“以前都不躲,怎麽怕我了。”

“我沒有。”顧司宜反駁,身體有些僵硬麻木,季般般垂眸一笑將手放了下來。

季般般說:“把手給我。”

顧司宜瞬間回了神,擡眼望著她,問:“你要做什麽?”

季般般不語雙眉一蹙瞧著她,似笑非笑那般。

顧司宜想了想,然後伸出另一只手,藏著鎮龍璽的袖子微微背在了身後。

季般般將她外袖往上疊,露出了內襯的白衣,然後她拿出一只褐皮的袖箭,袖箭上有三個銀色暗扣,顧司宜沒用過但是也見過此物,景聽塵袖中也綁了一個,不同的是季般般這袖箭做的更加別致。

“我不在你身邊的時候,你好好保護自己,這裏面一共有五十支銀針,大都抹了劇毒,帶著會重了點,不要隨便脫下。”季般般耐心地將袖箭給顧司宜穿到手腕上。

顧司宜手腕纖細,往年戴的鐲子都需量了尺寸定制,但這只袖箭做的正好,顧司宜看著季般般認真的樣子,不由得欣慰入了迷。

季般般將她外袖放下,袖箭正好被蓋住,見顧司宜發楞,她微微側頭問:“我說的你聽到了嗎?你會不會用?”

顧司宜回過神道了謝,她看著手腕上的東西說:“小時我見過,但不曾帶過,這銀扣便是機關對嗎?你贈的這只袖箭戴著正好。”

“因為這是我做的,你的尺寸我當然清楚,為了避免你笨手笨腳的傷了自己,所以這銀扣轉動才能觸發機關。”季般般站到她旁側,擡首往樹上瞧去,樹上碰巧站著一只飛畜。

她擡高顧司宜手腕,轉動銀扣,正巧射中飛鳥,飛鳥從樹上跌落,銀針穿過鳥身子漸漸變黑。

季般般說:“只有中間的銀扣射出的銀針無毒,雖然無毒,但是中了也會暈厥幾日。”

“記住了。”顧司宜抽回手,將袖子蓋下免得被人瞧見,“你來楊府可發現了什麽?”

“沒呢,擺脫了幾個家丁便來尋你,我得走了,若是想我便到那日客棧尋我。”季般般伸手揶揄地捏了捏顧司宜下巴,見顧司宜臉頰瞬間漲紅,她雙眼含笑。

顧司宜懊惱地瞪了她一眼,直到季般般轉身走遠,她這才想起袖中的鎮龍璽,喬肅一介平民如何能有這前朝的鎮國之寶,這樣她更對喬肅的身份起疑。

季般般沒走多遠便遇上了管事的,楊府管事的老頭兒被下人稱為楊伯,此人本不姓楊,兒時便沒有姓,入了楊家做事這麽多年,於是楊廣便讓他隨自己家姓。

楊伯問道:“道長尋的如何?”

季般般說:“瞧了四處府內風水極好,冤魂鬼魅進不來,往前有一處的小院可適合做法事。”

楊伯偏頭一看有點猶豫說:“那是喬公子的住處,這還得問過喬公子才行。”

“此事不急,那便等喬公子回來問了再辦。”季般般微微一笑。

楊伯這時松了一口氣,他伸手做‘請’,說:“府內備了好菜,道長先請。”楊伯走到了側前方為季般般帶路。

楊府的宅子翻新過融了些潯安的特色,隨處可見的假山涼亭魚塘,季般般問道:“聽聞喬公子來了楊府多年,掌管著楊府大小事宜,做場法事是不需要過問楊老爺。”季般般一笑說,“倒不是別的,就是這種法事至親在更好。”

楊伯沒有起疑,說:“楊大人過些日子便會回來,為少爺做法事,大人定是會趕回來的,道長想問的是為何此事不過問老爺,而是喬公子,喬公子自幼便來了楊家做書童,寫的一手好詩,楊大人也待他極好的,府內大小事宜都由公子決定。”

季般般笑道:“恩師曾替京中七處營的紀大人算過,紀大人也收有一個義子,讓師父算了算合不合八字,聽說如今這義子正為其禮部,喬公子如此得楊大人喜,想來這八字也是也是找人好好算了一番。”季般般試探性地詢問,轉頭刻意觀察著他的表情,關衛很少信這些,偃臺不同,世代傳下的理念無法是一朝一夕便能改。

楊伯遲疑,說:“紀大人原來是找人算了算,不曾聽人提過收義子還有這等講究。”

“當然,紅白喜都得算卦,何況收義子入族譜這等大事,有人命犯孤煞,有人是天乙貴人,不算算怎麽行呢。”季般般面上笑不減將眼神挪向別處。

楊伯撓頭想了想,喬肅來後家裏沒有發生過什麽大事兒,除了楊佑死了,先前因為顧家通敵叛國商船的事情,楊廣去關衛被扣留幾月調查,他於是說道:“那道長能不能算算喬公子的八字?”

季般般知目的達到,說:“算是能算,不過人都入了喬府,可要將喬公子尋來當面算?”

楊伯道:“不用,此事道長偷偷算算就行,道長有所不知,喬公子打小幾歲隨著少爺的私塾先生來的楊府,後來喬公子和少爺玩到了一塊兒,就成了少爺的書童,但是不知為何,從那時起,少爺總能遇上些磕磕盼盼,後來私塾先生因欠銀子,偷了賬房的錢被趕出了楊家,少爺和喬公子感情深厚,老爺便留下了喬公子。”

聽到這兒,季般般神色變得陰冷。

“我想道長說的很對,這八字是該好好算算才對,道長?”楊伯輕聲喚道季般般,季般般擠出笑回應:“能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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