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花轎

關燈
“死了怎麽娶妻?”顧司宜泛疑,像這等事情她也是頭一次聽說。

小夥子‘嘖’了一聲,繼續說:“王員外家的閨女一直養在閣中不曾視人,曾和前守備陳大人兒子訂過婚約,兩家關系好,這孩子自然也是青梅竹馬一塊兒長大,七年前陳大人家中不是因貪汙賑災款出了事兒嘛,這閨女那會兒還小,自然成了家喻戶曉談論的話柄。”

季般般望著遠去的花轎,問:“那這和楊廣有什麽關系,他兒子死了還去禍害別的閨女做什麽?”

“公子這話問的對,這故事說來就長了,聽說楊廣的兒子那是家中獨子,聽說楊廣那會兒在宮中六部,可是大官,楊廣的丈母娘是誰啊,那是三姓九族烏氏,常駐邢州,這獨子也就打小被送到邢州文學大家中授書。”

藥鋪小夥兒湊近了些,“誒,這一送不要緊,王員外的閨女也在這私塾,三個孩子就自幼相識形影不離,後來啊。”他嘆了一口氣,“陳陽家出事兒後,楊廣頂替了陳陽的位置,陳陽犯的是死罪,只好狠心將自己孩子除名族藉,這才保住自己的血脈。”

“說了半天說不到重點。”季般般深吸一口氣撇了一眼。

“貴人別急,話在後頭,我不從頭到尾講,你聽不明白。”他咧著嘴笑了,“陳陽兒子的命是保下來了,但孩子不懂實事兒,以為是楊廣頂替他爹的位置故意為之,於是拿著匕首就將楊廣兒子給殺了,烏氏哪能忍下這口氣,半大點孩子就這樣被分了屍。鬧得兩家都沒了後,王員外的閨女也就自此閉門不出。”

顧司宜聽明白了說:“王員外的閨女嫁過去能做什麽?楊廣的兒子已經死了這麽久了。”

“嫁過去替老兩口守兒子牌位啊,楊廣建了一祠堂專門供自家兒子的牌位。”他說完,看到藥鋪進了客人,匆匆轉身招呼著藥鋪的客人。

顧司宜看向季般般,嘆息道:“楊廣咽不下這口氣,竟想到禍害別家閨女,可憐了這女子。”

“看看去?”季般般挑眉事不關己無所謂的態度,“或許能從這兒找到你想要的答案。”她的手摟過顧司宜的肩膀莞爾一笑,在夕陽下二人像極新婚夫婦。

顧司宜低眉看了一眼季般般摟著自己的那只手,說:“在外面,殿下還是放尊重的好,來日封號迅游,你這登徒浪子行徑被人看見想起,殿下的臉,可掛不住啊。”

季般般聽此話不但未放開,還將人摟的更緊了些,說,“登徒浪子哪來的臉。”她眉眼露著極致柔和,忽而間她看向前方,“走了。”

顧司宜不再說什麽,周圍人眼神異樣,口中讚的是季般般模樣,顧司宜承認季般般卻實生得好,眉宇像先帝,五官恰到好處,但這渾身散出的氣勢,怕是天下尋不到第二人。

邢州不大,東城憑著腳力步行能到,王員外是邢州有名的瓷窯世家,那年水患出面施粥百姓,此善舉得了各大文人讚揚,他雖久居邢州,但窯場悉數設在泗州,因為泗州販賣瓷窯出境能省銀子,運輸破損也會減少。

正因有如此遠見,那年水患他成了邢州存留為數不多的生意人,兩人到達王員外府邸時,大花轎停在正門,門口多了些圍觀的百姓,天色漸暗,今夜花轎會徹夜前行到慶州。

兩人擠在看熱鬧的人群裏,前面的公子開了折扇一臉惋惜說道:“可惜了,王家的姑娘,這般好的姑娘要嫁給一牌位,守寡。”

另一人附和:“怎麽不是,楊廣的義子喬肅當年是自己兒子的書童,那年陳陽的兒子殺了他的獨子後,聽說陳陽的兒子被他放到狗籠中,被狗活活咬死的。”

“人人道這偃臺除了景家大帥,便是這漕運總督混的開,別看著是朝廷二品官員,但沒有哪家姑娘願嫁牌位過日子。”

顧司宜皺眉,拍了拍那人肩膀問:“不是說陳陽的兒子被分屍了嗎?”

她確信自己沒有聽錯,剛剛藥鋪夥計說的很明是被分屍了,那人轉過頭解釋說:“沒有分屍,就是關狗籠被狗咬死的。”

另一人聽罷,也憶起分屍一說,幾人便這樣因陳陽兒子的死法開啟了爭執,顧司宜往後退退看著季般般。

季般般使了個眼色,“走後門。”說完拉著顧司宜往後門去,王員外雖不是官僚,府邸設的堪比關衛王府,景瀾家的門頭也比不上他這等氣派,路過後門遠遠就瞧著後門守著兩個侍衛,侍衛穿戴整齊軟甲護身,定是楊廣家中的護衛。

季般般尋了個好位置,一躍跳上圍墻,她坐在圍墻上對顧司宜伸手,說,“手給我。”

“我怕拉到傷口,我,我走下面吧。”她指了一下圍墻下面留的小洞口,圍墻太高,即使勉強爬上去也難以跳下來。

季般般偏頭一看,翻了個白眼,無奈地說:“鉆吧,那是狗洞。去門口等著。”季般般一擡腿,翻身跳進了府。

顧司宜聽話朝著侍衛看守的後門而去,剛到便見季般般開門而出,三兩下打暈了兩個侍衛。

“沒我你可怎麽辦吶。”季般般輕嘆,淡淡一笑。

顧司宜說:“是啊,沒你還真不行。”顧司宜繞過季般般進了別院,院子張燈結彩,紅燈燃起,天邊冒出幾點星光,天黑了打傷侍衛偷溜入宮也沒那麽快被人發現。

季般般帶著顧司宜避開人,很快便發現一處別院門口掛著兩盞白燈,房檐的花球朵朵白與外面形成對比。

“那應該是姑娘閨房,會不會是嫁亡人故而結白綾。”顧司宜和季般般躲在假山後,這時,只見房門開,媒婆丫頭被攆出來,一道女聲破口大罵。

金釵喜服被扔了一地,媒婆捂著頭連連哀嚎道:“哎喲,夫人,誤了吉時這可怎麽好。”

丫頭得罪不起將她扶起來,再擡眼看向大門時,一婦人手拿長棍指著眾人道:“誰要是再敢進來,我便打斷她的腿,要嫁讓那老頭子自己嫁去,他怕楊廣,我不怕!我閨女絕不嫁牌位。”

季般般聽到腳步聲,將顧司宜拉到一旁,讓盆栽遮住身子,一黑衣男子從身側走過,到了庭院正中央,兩人探出腦袋,那男子她們不陌生,剛剛見過,來迎親騎大馬的男人,楊廣收的義子喬肅。

他環視一周垂首道:“見過夫人,姑姑是如何惹得夫人不悅?”

媒婆苦笑說:“喬公子,這夫人不讓我們給小姐換喜服梳妝吶,眼看著天黑了,到了慶州還得些時日,耽誤時辰。”

“滾,楊家走狗,你也不是什麽好東西。”婦人將手中長棍重重砸到喬肅身上。

誰知喬肅伸手接住黑著臉,他看了一眼手中的長棍,擡首笑說:“夫人這般油鹽不進,當真是辜負義父一片好心,這總督大門不是誰家姑娘都能進的,這喜服是烏家夫人找了禦用裁縫一針一線縫制三年所繡,臟了衣服不要緊,丟了王家一家老小的性命可劃不來。”

婦人絲毫不畏懼,雙手叉腰像潑婦罵街那般對著喬肅一頓臭罵,“少拿烏家壓我,文壇大家和菜市場的儈子手沒有分別,老娘雖是個沒讀過幾本書的商人,也好過你們這些黑肝子官僚,你算個什麽東西,不過是條上不了位的走狗。”

喬肅面上頓時沒了剛剛臉上的笑意,他手中的長棍擡起,好似要瞬間射穿婦人的脖頸。

“公子且門外等著,不出半時辰我便上花轎。”一道溫柔女聲將喬肅打斷,他頓在空中的手緩緩放下,那聲音好似林間鳥讓人心情愉悅。

媒婆遲疑走到喬肅身側,喬肅一笑,大聲道:“不急,只要姑娘肯上花轎,等等也是無妨。”他看了眼身側的媒婆,使了神色,媒婆會意撿起地上的喜服交到丫鬟手中離開了。

直到人悉數退出院落,顧司宜問:“邢州可有紀家的當鋪?”

“邢州這破地方沒有,你要做什麽?”季般般垂下眼簾看著顧司宜。

邢州不大紀恒當鋪都設在潯安或是關衛,在偃臺也只會在慶州這種大地方會設眼線,邢州不在設裏範圍內。

顧司宜說:“將喬肅綁來,我要知道關於當年楊廣兒子被殺的更多的事情,剛剛門口的百姓說,楊廣義子喬肅當年是自家兒子身側的書童,因為兒子被殺,後來才被楊廣收為義子,但你看,楊廣並未贈他姓,就意味著族譜都沒進,喬肅和王家的姑娘認識。”

“既然是一起長大的,那這喬肅也定是認識陳陽的孩子,如果人死了,這種報覆方式是否真的能讓楊廣痛快,王家姑娘被人指著說道這麽些年,門也不敢出,楊廣讓仇人未過門的妻子嫁到自己家,等於戳自己的脊梁骨,這事兒是不是不太對?”

季般般瞧著顧司宜認真的模樣險些入了迷,她回過神站直了身子說:“是不對,但你算盤打錯了,邢州沒有殺手,慶州調來也需要三日,花轎等會兒便得啟程。”

季般般盯著她看了一陣,眼神越來越不對,萌生出了一個想法,她道:“要不我扮殺手攔截花轎,給你個英雄救美的機會,你從王家姑娘口中打探,豈不是更準。”

“殿下去扮這賊人,我去救王家姑娘,在半路將花轎攔下,今日殿下這腦子是怎麽回事,且不說你是否能打得過那喬肅,這呈能的事兒交給你做吧,不過,我感覺陳陽的兒子可能沒死。”顧司宜陷入思考,藥鋪的夥計說陳陽的兒子被分屍,但外面圍觀的百姓有不一樣的說法,證明沒人見過屍首。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