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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內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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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雛上城直往西而去便能越過潯安邊界到偃臺邢州,潯安西行多丘陵,西高東低之勢,平原多在東側。河網密布交織過潯安,雛上城外的小河道中清晰可見小魚游動。

“有沒有好點?”季般般擰幹手帕,輕輕擦著顧司宜的額頭。

兩人在河道邊上休息,顧司宜唇間沒有半點顏色,臉頰慘白,她這幾年身子好轉一些也是基於沒有受傷的情況下,馬車停在不遠處的小路,河道雖不深,可馬車也過不去,往前走便是偃臺地界。

顧司宜環顧一周說:“這獨橋馬過不去,我們只能棄車丟馬,走吧。”她強撐著身子站起身來。

“你確定你能走?若腳底踩劃摔了下去,濕了衣裳你的病更好不了。”季般般拉住顧司宜,木橋兩旁未設有柵欄,緊憑繩索固定木板搭建,依稀能見木橋有些朽。

這條路雖近,但鮮少有人願意走,因為這頭方圓百裏沒有人煙,河流雖且靜,但定是不淺。

“上來,我背你。”季般般腳上的黑靴布滿了泥土,她在顧司宜面前,微微蹲了身子。

顧司宜有些遲疑,猶豫上不上前,季般般卻轉過頭說:“就這一次。”

顧司宜緩緩俯身,老實趴在季般般背上,說:“同為女子,雖然你會武,但我怕你背不動。”

季般般一笑說:“綰綰這是不信任我,莫說一個你,再加一個也能背。”顧司宜不重,從季般般第一次在臥室抱起她時便知道,往偃臺的路長,二人各懷心事參與不同的混局,這一刻竟都想時間便定格在此處。

季般般腳踩著獨橋,走的很慢,每一步都試探後再往前,這橋不結實,上面也未沾新土,可能許久沒人走過。

顧司宜不敢大動,整個心懸到一處,將下巴抵在她的肩頭,顧司宜側眼正好能瞧見季般般側臉,季般般雙眼那股清冷多了些溫柔,她沒有仔細看過季般般的雙眼,能想起的便是五年前第一次在大殿,季般般呈上哥哥罪證的時候。

過了獨橋,季般般稍稍松了一口氣。她繼續背著顧司宜往前,沒有要放下她的意思,她說:“你病怏怏的,我們得盡快找個地方住下,否則到不了慶州你就沒命了,我豈不是得守寡了。”

顧司宜應聲,對於季般般這樣她早已習慣,且當季般般愛說些玩笑話,顧司宜看見季般般頭上的白玉簪,說:“我們相識年少時,算起來今年是第五年了。”

那年顧司宜剛滿十七,如果算的不錯,季般般年長她一歲,季般般說:“怎麽,嫌短?”

顧司宜答:“嫌長,這五年間殿下長喜歡愚弄人,我想此次同我去慶州定是有別的事情對不對?”

季般般不怒,揶揄地說:“你說有,那便有。”背著顧司宜走山路是會累上許多。

顧司宜望著前方說:“慶州之大事情過了這麽多年,不好查,查陳陽的案子我想得先混到楊廣家中,當年在陳陽家做事的奴仆還在的話,會簡單許多。”顧司宜此去沒有十足的把握能查清,但是當年的真相方才只有楊廣能知曉。

楊廣降級怎麽也是說不通,她想過去知府替陳陽翻案,但是這案子已經翻不動了,這案子是從大理寺出去的,大理寺如今沒了,朝廷想辦法對付著叛軍的事情,不會將此事放在心上。

如果去尋陳陽舊仆會知道線索,但是僅僅只是線索,所以此次她只需要查清錢款去向脈絡,然後便是打通楊廣那一關。

顧司宜這一刻感覺有季般般在身側是好的,能幫她省很多事兒,例如潛入刺史府邸查當年朝廷撥款數量及去向,這些事兒戶部雖然能查,但卻很難讓人分出真假,戶部的明賬永遠都是拿給皇帝瞧的。

“前面,有人住。”季般般擡眸正見一茅屋落在山林間,茅屋升起炊煙,此處有人居住。

顧司宜說:“放我下來吧,你這身男子打扮,我們二人這樣不成體統。”

季般般說:“豈不正好,扮成夫妻結伴而行。”季般般將她放下,將她摟在懷裏,生怕懷中的人因病痛而摔倒,季般般的手避開顧司宜背上的傷口。

小茅屋坐落的地方是正處平原地,四周種著一些瓜果,雖是不多,但在如今的世道能有人隱居山林且怡然自得已然是幸事。

屋中是一女子獨居,名喚阿蓮,除了屋門瓜果,平日靠著山野行炊為生,往下的具體二人沒做過問,阿蓮瞧著並不像山野女子,舉手投足盡是大家風範,她騰了偏房給顧司宜居住養傷。

顧司宜一覺睡醒天已經亮了,昨夜她迷迷糊糊的燒了一夜,季般般端了一碗剛做好的米粥進屋,她坐到床邊讓顧司宜靠坐在床頭,吹著勺中的熱氣。

山林雖有蟲鳴蛙啼鳥叫獸語,但卻透著一股別樣的靜謐。

季般般說:“吃完了我幫你換藥。”她將勺子遞到顧司宜嘴邊,顧司宜垂眸看見勺內白粥混著黑殼,一股糊味順著熱氣飄了起來。

她看了季般般一眼沒有多問,入口時果不其然,入口即化但這味道讓她雙眉一蹙。

季般般見她半天不接下一口,說:“楞著做什麽,吃,不吃病好不了。”

顧司宜強忍著又連被投餵了好幾口,她忍著沒吐悉數咽下去,“這粥,加了什麽藥材?在藥觀時粥中混藥一說不曾有耳聞。”

“沒有啊,喝粥加什麽藥材。”季般般將碗擱到小桌上,伸手捂上她的臉頰試試溫度,“退燒了,來,我幫你換藥。”

“一顆銹鐵釘沒想到能劃這麽大的傷口。”顧司宜自己也沒想到會傷的這麽重,下午退了高燒沒想到夜間又燒了起來,“怕是會耽誤幾日了,阿蓮呢?”她穿上鞋坐到凳上。

顧司宜也不再避諱,她穿鞋下床,坐到小凳上,白晰的肩頸搭著長發。

季般般輕輕揭開傷口,拿過木夾上藥,藥味很濃,顧司宜聞見味道便能猜出是那味藥材,在藥觀多年雖不會治病,但對藥材熟悉程度是有的,如果季般般沒有跟上來,估計這時候她應該喪命在雛上城裏了。

季般般回答說:“她一早挖了些草藥,然後說有事得出一趟遠門,讓我們在此養傷。我想,你病情加重應該是連夜出城讓你受了寒。”

顧司宜咬著牙關,聽到此話,背上的疼痛感都消失了,她噎了口氣問:“所以,我剛剛吃那碗粥是你做的?”

季般般一邊上藥一邊說:“不然呢,大鍋我不會,我把熬藥的小罐騰了出來,在小爐上煮的。”她將弄臟的衣裳放到小桌上。

顧司宜轉頭望著季般般,面部僵硬,難怪一股子藥味加糊味。季般般說的坦然,一副人畜無害的模樣,顧司宜說:“看來這幾日比受傷更難的事情來了。”

“你中午想吃什麽?我給你做。”出門之際,季般般問道。

看季般般真誠的樣子,顧司宜輕嘆說:“我不挑,你。”她擡眼看著季般般,立馬改口說,“還是我做吧,你想吃什麽?”

“在我殿裏做事的時候都沒讓你做過活兒,你待著吧。”季般般掩上門出了屋,顧司宜隨後便打開了門,偏殿的小屋旁正是一間露天廚房,季般般認真地切著菜,瞧著很是笨拙,顧司宜心裏泛起一陣暖意,她靠在門框上許久沒有說話。

外敵已滅,剩下的便是內患,雛上城一事算是徹底打響這一仗,景聽塵大部分軍隊都得駐紮在泗州一陣,剛收回的領土免不了已經遍體鱗傷,大北經不起任何折騰了。

景瀾日夜不停歇趕到了夷州,夷州在偃臺靠近漠原的邊境,淮策將景聽塵親衛收回安插在夷州休整,等待漠原降和送來貢品再返回朝廷報備。

叛軍占領雛上城的消息送到夷州的時候,駐守延城的親軍也將馬不停蹄告知給渡船上的朝廷。

景聽塵半坐在桌角,認真正看著手裏的兵書,渡船上幾日不少士兵暈船行不得都在船艙休息,阿拉真端著茶水來,她還是穿著那身胡人的漏臍裝,景聽塵撇了一眼,說:“我不是讓你脫了嗎?”

“大帥是說了,身為女子穿衣打扮是天性,若我不打扮豈不是浪費了生的這張臉。”阿拉真將茶水擱在一旁,景聽塵穿著便衣,似乎習慣學男子挽發,乍一看瞧不出女兒氣息。

景聽塵放下手中的兵書,緩緩看向阿拉真,婉婉一笑,竟擡手捏住了阿拉真下巴,她左右看了看,戲謔說:“是好看。”

阿拉真看著景聽塵的眼睛,不自覺地將目光挪到別處,打小生在酒館的她,常和江湖人打交道什麽市面沒見過,這一刻她卻有點慌,這種慌亂似乎是從第一次見景聽塵便有了。

“你慌什麽?胭脂塗多了。”景聽塵慢慢地放下手,神色裏找不出一絲不同,她穩穩地端起茶杯喝了起來,“往後你隨我出入軍營,換上軟甲,你若執意穿,我便將你調到馬廄。”

阿拉真靠坐在景聽塵旁側,說:“穿什麽軟甲,比宮衣還難看,營中哪個將軍不帶個侍奴。”她胳膊碰了碰景聽塵,看著景聽塵,“你將我好好打扮一番,帶著去軍營逛上一圈,給你長長臉。”

聽到這話,景聽塵差點被茶水噎死,她悶聲咳嗽一陣才緩過來,說:“這麽說,我打扮你給我自己長臉,我還賺了是吧。”她深吸一口氣讓自己平靜,“你還不如在我營中耍一套花槍來的實在。”

“那不行。”阿拉真手撐在桌上,“給你看可以,別人不行。”她仰首甜甜地笑了起來。

景聽塵還想說什麽,只見侍衛沖了進來打斷,侍衛面上自然,單膝跪底高聲道:“大帥,潯安急報,太後景將軍正艙有請。”

景聽塵打開手上的冊子,匆匆瞧了一眼,嚴肅說:“集結軍隊隨時待命。”

阿拉真一把拉住景聽塵說:“茶還沒喝,我專門煮的。”

“回來喝,你找件我的衣服換上,別亂跑。”景聽塵打量她一眼,便離開了房間,阿拉真雖不知出了何事,但從景聽塵面上能瞧出,此事不小,等到景聽塵出營,剛剛的侍衛轉頭看了她一眼,眼神頗有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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