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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翻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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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聽塵在城中遇刺的消息很快傳遍了整個潯安,留守抵抗的禁軍最後沒有留住一個活口,因穿著相同,自然讓人先前查的紅影案子掛鉤,太後將事情又交給了錦衣衛,連同之前的紅影一並徹查。

原先紅影大理寺未結便封線,對於指揮使毛符寬來說錦衣衛如今在朝堂火勢正旺,崔氏也在他牢中終結,原先毛符寬在江謙手上做事,哪怕升職後也常走動,接手了崔自華的案子後,兩家來往也逐漸減少。

顧司宜聽說此事預感不妙,入宮後沒有著急去尋景聽塵,反而是去尋了季般般。

自打顧司宜搬出宮,季般般鮮少居住隱仙殿,除了晚上偶爾住顧司宜那兒,白日便是在宮內藏書閣中翻看書籍。

藏書閣還是前朝帝王贈予公主的那間,裏面的經書都是世間孤品,不過以武為尊的時代沒人會想著多嚼上幾本書卷。

季般般聽到一陣異動,大門被顧司宜推開,見著顧司宜火冒三丈而來,她一點也不意外,神態自若將手裏的書放到架上,拍了拍手上的餘塵。

顧司宜站到她面前說:“塵姐姐在城中遇到的刺客是崔家的人,崔寄成是不是你助鄒家放走的?”

季般般淡定地看了她一眼,一聲笑說:“這麽大火氣做什麽,人是我放的。”

“你為什麽這樣做?”顧司宜平息自己的怒氣,她沒想到季般般會將崔寄成放走,單憑鄒家是沒有辦法將人送出城的,禁軍滿城搜索,都沒有結果,偏偏那日季般般出了城。

“要朝廷與三姓九族生隙,太後當政引起天下不滿,我也能早日拿到倉處營。”季般般說的那樣坦然,因為顧司宜那把火,三姓九族憑著崔寄成的說辭,沒有十足的證據斷定鄒老太是朝廷殺的。

無憑無據文人不會鬧事,但是對女人當政這件事,定會做些手腳讓其太後下臺,近幾年司禮監為了辦宴聯合戶部,多次以太後名義搜刮民脂民膏,如果太後退出朝政,憑借小皇帝是無法立足,池閣老也能名正言順升到朝前代為把政。

有了這些條件,太後不持政,都處營鐘家也沒有更大的勝算奪取七處營之首的位置。

顧司宜說:“我到底該不該信你,曾經的七處營淩駕於六部司禮監之上,今時不同往日,太後聽政以來,七處營漸被朝廷遺忘,如今更是散職,池閣老將其餘三營的職務一點點分散,七處營這幾年已經演變成了廢營,兵將都被調往潯安外境,除了紀恒手中留有部分兵將駐守皇城,哪裏還有將士,你要這廢營能有何用?它儼然已經成不了你在宮中立足的後盾。”

七處營曾多少風光,是這朝堂的根柱,無論是督察百官、縣郡上折、武官統考、偵緝密探,還是四方邊境都護府、使臣出境,皆得經七處營之手。

“這不重要,到我手裏,我要它變成什麽,它就得成什麽。”季般般從書架上取下一本書,隨意的翻動了幾頁,“近幾年池昌庭步步分散七處營的勢力,你就沒覺得可疑?”

“他分散七處營,不讓七處變得重要,不過是不想外戚專權,有什麽可疑的。”顧司宜對此事能看明白,也不會將註意力放在池閣老的身上,“你放了他,我想,他應該不知道是你殺了崔夫人吧,也不知道那把火是我放的,你嫁禍給朝廷,你這哪是讓他回去傳話,你這是逼他造反。”

文人造反比草寇更為可怕,他們手無寸鐵卻能用墨筆讓後人銘記千年,讓帝君受萬人唾棄,讓朝政缺憾被無限放大直至最後形成黑洞,吞噬整個王朝。

而這一切三姓九姓小族能做到,自打鄒家老太一死,朝廷第一時間送去聖旨,補了學堂修繕銀兩,事情做到這份上,就看背後的崔寄成怎麽去攪亂水池,池塘不渾,他無法渾水摸魚。

季般般輕聲說:“他怎樣做是他的事情,我只要達到我的目的就好了。”季般般在暗光裏對上顧司宜的眼睛,不經意間又將剛翻了幾頁的書放回原位,“你不是要查大理寺放在刑部的卷宗?今夜子時,我在此處等你。”她的眼角帶笑,仿佛任何事情都不能左右她的情緒。

顧司宜前段時間求季般般的事情,季般般倒是辦得很快,殊不知她如何辦到的,哪怕是紀桐應該也沒這個資格去翻看,無皇令翻看卷宗會被革職蹲監牢,但季般般卻如同神人,什麽事情都不難不倒她。

說她是這宮中不體面的公主,顧司宜看著不像,反而更像是這宮裏的雛鳳。

顧司宜應聲後出了藏書閣,此處人少,門口也瞧不見太監宮女,自打先前孫時鯉提醒過後,她同季般般在人前是該保持距離。

她剛過長廊,便見著景聽塵疾步而來,景聽塵沒有笑臉,景聽塵往她身後瞥了眼問道:“你怎麽從此處過來?”

“我繞了路,剛說要去尋你,聽說你去了大殿呈漠原蠻子降書。”顧司宜望著景聽塵,景聽塵面色凝重,顯然是察覺了什麽,這宮裏四處都是眼線,她入了宮第一件事便是去藏書閣難免引人懷疑。

景聽塵抿著下唇沒有說話,倒讓顧司宜格外緊張,顧司宜拉著她的小臂焦急問道:“我聽太監說昨日你入城遇刺了,可有受傷?查出什麽了嗎?”

景聽塵擡眸看顧司宜的模樣,不忍再追問別的,說:“幾個螻蟻能把我怎麽樣,刺客是死士,沒能抓住活口,要不是太後身側那女官拉我離開,我還能抓個活的,知道崔寄成的下落。”

顧司宜心頭一緊,先前阿洵就是死在崔氏手裏,穿著相同的蒙面刺客,這事兒很好猜,但是景白烯不會將事情真相告知給太後以免牽連到景家。

顧司宜垂首,柔聲道:“你沒有受傷就好。”

“紅影的案子又翻了出來,昨日的事情太後要查個水落石出,先前崔家設陷阱暗殺你,殺了阿洵,我不會放過崔寄成。”景聽塵身上穿的軟甲,一雙黑靴上還掛著鐵飾,稍一走動碰撞便會發出清脆的聲響,“所有的細節聯系起來我發現,紅影是太後身側女官,昨日我刻意留意了一下,此人會武。”

顧司宜捏著衣角,過了片刻,說,“是她,我找她對峙過,不過自打上次案子後,她似乎已和崔家決裂了。”

起碼她沒再查到過阿拉真和崔家有什麽聯系,何況現在崔以朗已成了家主,阿拉真已經徹底擺脫了崔家的控制。

景聽塵沈思頃刻,搖頭說:“不對,我在軍營見她時,她分明是個不會武的弱女子,若是會點功夫也不會被抓到軍營,這事兒不對。”

景聽塵救她那日分明見著阿拉真滿臉淚痕,上衣被軍中將士撕得只剩下一層薄紗,那日她恰好要去審問兩個敵軍將領,若不是被她碰見,此時阿拉真也絕入不了宮做女官。

若是會武藝,此等要強的女子怎會不知反抗,那日的飛鏢雨她有所耳聞,絕不是一般會武功的女子能做到的。

聽到這兒,顧司宜心中的疑惑解開了,景聽塵救過阿拉真,所以阿拉真當日出手救了她或許是有這方面的緣由,宮裏人盡皆知她是景家兄妹的軟肋,阿拉真自然也是清楚。

顧司宜神色一動,道:“你的意思是,她有意入宮?”

“不過是猜測,此人我得留意著。”景聽塵垂眸看了她一眼,“有意入宮的話,這麽久也不見有任何的動作,漠原碩和東部擅長在泗州酒館養探子,我怕的便是,她是漠原養的探子。”

如今敵方獻了降書,不日便會退出泗州,她怕這時緩兵之計,和宮裏的探子裏應外合。泗州的酒館明面看著是個風流之地,實則很多都是漠原人刻意設的酒館,為了探尋一些商客口中的私話。

但這類武藝高強的胡姬卻是罕見,她常年蝸在泗州酒館,如果碩和東部只是為了讓她打探商客的私話,豈不是不太劃算。

宮裏人盤查過阿拉真的身份,沒查出異樣,景聽塵想不明白這點,因為絕不可能沒有半點破綻。

顧司宜說:“崔自華父子二人已死,王家鐵匠也被殺了,沒有證據證明紅影是她了,她深得太後心,塵姐姐若是要查她的身份怕是不好查。”

太後身邊許多事都是阿拉真在做,常真一死,近來宮中連個管事太監都未選,內務的事情也由阿拉真在負責,顧司宜想到這兒便想起了興安,是時候去看看他,想辦法將他調離司禮監。

景聽塵說:“我不信這世上沒有不透風的墻。”顧司宜沒接話,這世上的確沒有不透風的墻。

話罷,景聽塵看她神色莫測,一笑岔開話題,“你啊,入了宮第一件事不來尋我,怎麽?久了不見都不想我?”

顧司宜被她逗笑了,說:“怎不想,你的捷報我都帶著。”顧司宜從袖子裏拿出來,文書被她用手絹包的嚴嚴實實,“諾,看吧。”

“綰綰長高了不少,師伯回了道觀,臨走時給了我一樣東西。”景聽塵站直了身子,把手背到了身後。

顧司宜問:“師傅她可還好?”她眼巴巴地望著景聽塵,她那年離開泗州以後再也沒有見過祖敘言。

“不好,挺想你的。”景聽塵搖搖頭,沒了戰場上的威風,“師伯讓我給你的。”她拿了出來。

顧司宜看著面前這個六角木盒,一臉茫然但又能想起什麽,在泗州藥觀的時候,她在菩薩像後曾經摸到過這個盒子。

她不確定地打開盒子,果真是她小時見過的那個,盒子中躺著一顆藥丸呈紅色狀,裹了蠟看著光滑平整,她忙的問道:“這麽珍貴的東西,師傅怎浪費給了我。”

“這藥珍貴,你自當好好收著,世間僅有一顆,師伯說你身子弱,性命攸關的時候,可保你一命。”景聽塵幫她把盒子扣了起來,這藥名喚赤蘭,鬼醫東方洵畢生也只研制了一顆,世間獨一無二的救命藥留給了祖敘言。

顧司宜格外平靜,遠在泗州的師傅也秉持著一個心願要她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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