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煽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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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潯安又繞起了薄霧,光束如似撥開輕紗,映射在浴堂,浴堂水霧騰騰,比外面還要朦朧幾分。

顧司宜從木施上扯下裹巾圍在身上,濕腳便踏在地板上,沾了鮮血的手她洗了好幾遍仍是不滿足。

季般般入浴堂的時候推門很輕,以至於顧司宜沒有發現,她靠在屏風邊上輕咳一聲。

顧司宜轉過頭,猛地站起身,顯然是被嚇到了,她懊惱道:“你怎麽走路沒聲兒,還有,闖別人浴室,登徒子。”

“嗯?幾年前我是不是說過同樣的話?”季般般輕笑,走到顧司宜身旁,她靠在梳妝臺旁,顧司宜已經坐了回去,拿著木梳整理著發尾,幾年前顧司宜闖季般般浴室的那一幕,兩人都刻在心裏。

顧司宜說:“這世間的總是這樣,不停地輪回重演繁瑣無味。”她將手中的木梳遞給季般般。

季般般楞了一陣才淡笑接了過來,她仔細地替顧司宜梳著頭發,說:“昨夜詔獄和襄雲殿起了大火,鄒家老太死了。”

“我知道,你殺了鄒家老太太,崔夫人。”顧司宜從鏡子中對上季般般的眼睛,“火是我放的,崔以朗要坐上崔家家主,崔夫人就不能留,不過,我沒想明白,你為何要殺了她們?”顧司宜昨晚和崔以朗到的時候,正好看到了季般般從殿裏出來,二人入屋時鄒老太和鄒之棠後背中了刀,刀口很深,直入心臟。

鄒老太如果死在宮裏,朝廷會和三姓九族生嫌隙,拿朝廷如今手拿的鄒家傳書來看,說見財起意並不為過,誰讓這大北文壇世家僅有這麽幾家,但是如果是一把火,便能有個說辭是皇宮走火,哪怕生了嫌隙,也不會明面鬧事。

季般般驟然擡眼,說:“綰綰做事兒怎不知說一聲,你這一把火,燒的可不是兩條人命,燒的是我籌謀已久的心血啊。”她俯身靠的近了些,細細端詳著鏡子中的人。

顧司宜道:“鄒老太死在宮裏,崔自華父子二人牢獄失火,朝廷不給個交代,豈不是被這些文人唾沫星子淹死,鬧成這個地步,這些文臣巴不得掐上點紕漏,指責上頭顯得弱勢重要性,眼看著你即將封號,讓這些執筆的文人抓住把柄可不好,說起來你還得謝謝我才是。”

季般般回了關衛便會被賜封號,若是鄒老太被殺害,朝廷與文壇大家人生了嫌隙,本就以武治理天下的大北,不得勢文人趁機望上爬以此彰顯地位,到時候季般般的封號會成為他們反撲的一根稻草。

“你這麽說,還是為了我能順利封號放的那把火?”她手滑過顧司宜的臉頰,雙眉輕揚。

顧司宜低頭一笑,道:“自然不是,殿下分量沒這麽重,我們逢場作戲我怎會一心為你。”

季般般眉頭微蹙,心頭並未因這句話激起任何波瀾,她笑道:“怎麽還不高興了,還在生我氣?”

“我生什麽氣,隱仙殿的那些話殿下又不是說給我聽的,殿下當時問的是黑牌在哪兒,這黑牌在太傅手中你不是不知道,莫非是殿下另有關於黑牌的消息?”顧司宜把玩著桌上的梳子。

季般般說:“我怎麽會不知道,但你不是也回答,太傅沒說嗎?這黑牌在不在太傅手中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怎麽知道我那些話不是說給你聽的?”

顧司宜放下手裏的東西,站起身,黑牌不在太傅手裏此事除了景白烯,是絕不會有其餘的人知曉,先皇秘密收回,太傅定是對此事做了保證,能告知給景家,已是違背了原則。

季般般當日沒有思考問出的話,不合邏輯,她才想這隱仙殿被人所監視。

顧司宜看著她道:“那日我被孫大人接走後,聽說宮裏來了馬車,將你接到了城外,事後我尋你,殿下態度大變,不是這隱仙殿藏了賊,我想不出別的原因,你哪裏舍得對我發脾氣,殿下說呢?”

季般般若是真要與她劃清界限,不幫她拿下崔以朗豈不是更加自在,一箭雙雕鏟除景家,對季般般來說自然是更好。

“對,是舍不得。”她手指挑起顧司宜的下巴,她若是對顧司宜仁慈,顧司宜是沒辦法活著出隱仙殿的,“顧家養了只狐貍,學會勾引人後,越來越不收斂,叫我怎麽辦才好。”

顧司宜眼角泛起紅暈,若說是她像狐貍,季般般更為相像一些,她說:“殿下是不是說反了?狐貍是不會上這種當,我卻次次栽到你的手裏。”

“那便再栽下去好了,我看你也挺享受的。”季般般順帶抽下她頭上的黑玉簪,三千青絲散落之際季般般吻了上去。

她做好了顧司宜反抗的準備,但顧司宜並沒有,反而迎合這個並不溫柔的吻。

有了多次的經驗,季般般很是熟練紅唇帶過耳畔,輕點耳背順勢往下,她沒有解開顧司宜身上的袍子。

顧司宜貪戀這種美好,不像是一場可怕的噩夢,她在季般般這兒從未覺得過此事令人恐懼厭惡,季般般下手不重,知道她所有的點掌控此事全局。

她的身體束縛進一個有力的懷抱,季般般橫抱日她絲毫不費力,將她帶進了床榻之上,她情不自禁地顫了一下。

像是困了許久的餓狼,袍子順帶散落在了床榻邊上,白日浴堂四周緊閉不算太亮,顧司宜去解季般般的腰帶,卻被她捏住了手腕。

呼吸交錯間,季般般說道:“我自己來吧。”她一把便扯下了腰帶,隨著榻上晃動,她的外衣滾落下將浴袍蓋住。

一早纏綿將所有險惡事忘之耳後,不顧狼煙四起挑動海水群飛。

直到巳時,兩人才一同出了院,季般般將顧司宜送到翰林院後門,正見著門口停了一輛馬車,馬車有些陳舊,車身掉了漆。

孫時鯉從後門出來撞見二人,頷首對著季般般行了禮,孫時鯉瞧了一眼顧司宜道:“你的手可好了?”

“已經沒事了。”顧司宜回答完看了眼旁側季般般,季般般不知她手受了傷的事情,季般般不知所以偏頭看了一下。

孫時鯉問:“我要入宮抄寫崔家供詞,既然你好了,便隨我一同前去。”

昨夜發生的事情定會被記在卷冊保存,孫時鯉拿供詞會去翻詔獄卷宗將此事抄寫編撰,正好順了顧司宜的心意,她正想去翻看聖賢十年到承德五年,這七年間是否有發生大案。

顧司宜應聲上了馬車,孫時鯉行禮告別季般般,她見過幾次季般般,時常會去宮裏走動,皇族的女兒相貌怎會認不得。

馬車順著宮裏的方向而去,孫時鯉對著顧司宜說道:“我讓人在太史書筵廳旁騰了間屋子,你可以搬去。”

顧司宜楞住了,她擡眸瞧著孫時鯉,沈默半頃說:“我在外面住的挺好的,多謝編撰好意。”

“翰林院人多嘴雜,你自己做事謹慎一些,君臣有別,同二殿下也是一樣。”孫時鯉撩開車幔,悠悠說道,顧司宜和季般般走的近,在翰林院不是什麽秘密,但凡人多的地兒,閑話也多了起來。

顧司宜沒有應聲掀開車幔,隨著馬車拐彎,她看見季般般轉過身反方向而去。

季般般穿過巷子剛入宮門正街,便遇上了允喬,允喬駕著馬車停在她的身側,她跳下馬車,行了禮說:“公主,人在車上,太後讓紀大人嚴加看守城門,待會兒錦衣衛一撤,便將人送出去。”

“走,送他出城。”季般般上了馬車,車內瞧著空無一人,實則崔寄成被安排在了馬車座下的箱子裏。

她背靠在車窗邊上,聽見座下傳來幾聲響動,季般般狠狠的用腳後跟踢了一下說:“城內四處都是官兵搜查,若被人發現了,我可不會管。”

崔寄成憋屈的蜷縮在馬車下,季般般特意吩咐允喬走了最難走的路,一路的顛簸,讓崔寄成吐了一身。

到城門口時,馬車被紀家的侍兵攔了下來,大家對允喬不陌生,錦衣衛剛走,但不乏四周有藏著的眼線。

允喬沒有下車,說:“公主要去城外寺廟燒香。”

侍衛朝著四周看了一圈,說道:“宮中正抓縱火的人犯,出城得例行檢查,麻煩公主配合一下。”

允喬跳下車呵斥道:“好大的膽子,二公主的車誰敢阻攔。”

侍衛頭一瞬間低了下去,朝廷不能肯定鄒家偷梁換柱的計劃,如今牢裏替身燒成灰認不出,但是給三姓九族高門的面子,縱火犯得抓到,顯然燒了詔獄的是鄒家,而燒死鄒家老太卻是另有其人。

“查吧。”季般般從車上下來,侍衛垂首行禮,這才上前,馬車沒有細查,走了一下流程。

“屬下冒犯了。”侍衛雙手抱拳,然後揮手讓人開城門放行。

季般般順利帶著崔寄成出了城門,出城後馬車直奔城外敬揚山寺廟而去。

樹蔭蓋住晌午的炎熱,青石印著金光點點,仰首能見湛藍與青山疊住,偶爾見幾只野鵲掠過。

在蜿蜒曲折小道盡頭能見一座高廟,廟宇剛被翻修,門口的剩了些廢舊木材堆在一處,小和尚見著馬車來,放下手中的活兒。

季般般下了車,幾人擁上,將崔寄成弄了出來,崔寄成一身的白衣沾著血條,斷臂被包紮的粗糙,頭發淩亂,沒了往日的威風,像是一只打了敗仗的家犬,看了季般般一眼便將目光挪開了。

他埋著頭道了謝,赤腳沾著汙穢,他往後退了一下,主持這時拿著佛珠出來,忙著行了禮。

季般般拿出鄒老太留下的金鎖,說:“鄒家老太給你的,怎麽用你知道。”她撇了一眼崔寄成狼狽且自卑的樣子,微擡首繼續說,“宮中正尋縱火犯,鄒家老太和崔夫人被燒死在襄雲殿,朝廷得給三姓九族高門一個交代,你在此處養傷,養好了後便離開。”

崔寄成聽到此話,猛然擡頭,眼中布滿紅血絲,焦急問道:“誰殺了外祖母和我娘?!宮裏為什麽會失火,太後呢,侍衛呢,怎麽會這樣?!我爹在哪兒?”

季般般眉頭微皺,轉頭看著他,崔寄成似乎不敢看她的眼睛,忙的又垂下眼簾。

季般般說:“鄒老太此行帶了鄒家珍藏經撰,想以此保下你的性命,但是太後不允,聽說這經撰及其珍貴,朝廷多次開口也為讓鄒家拿出,你說這把火誰放的?”

崔寄成想了片刻,捏緊了左手拳頭,他努力抑制不讓自己哭出聲,他無聲的嘶吼讓他手肘顫抖,見著包好的殘臂滲出鮮血,小和尚低下頭默誦經文。

崔寄成癱軟跪在地上,哽咽道:“是朝廷!太後!此仇不共戴天,崔以朗那狗雜種陷害我崔家!”

季般般說:“好好養傷,昭邱尚偏,傷好後我便讓人送你出潯安,你去昭邱尋個安生之地。”

允喬站出身道:“你和公主的婚事已作罷,往後你也莫要再來宮裏尋她。”

崔寄成悶著頭不說話,許久,他顫聲問道:“殿下你是九天之鳳,如今我只是喪家之犬,若他日我登上高位,這婚事還算不算?”

“憑你如今還妄想登上高位,你行嗎?”季般般不屑地說。

崔寄成擡起眸子,道:“今日之恩,來日我必報,奪取天下之時,我以天下為聘迎娶公主。”話落他叩首。

季般般沒有答話,轉身上了馬車,直到車走遠,還不見崔寄成起來。

允喬揮著手裏的韁繩問道:“他斷了只臂廢人一個,公主怎麽會信他?”

“人只要有一口氣在,這仇恨便壓不下去,斷了頭的魚都能擺兩下尾濺你一臉的水,何況一只斷臂的家犬,老太太說了,拿著金鎖能在各大文壇大家面前賣個臉,昭邱土匪草莽尚多,他去了,定會集結造反,他在戰場可是景聽塵的軍隊的前鋒。生擒幾個敵軍將領,就差這家恨逼他一把。”季般般漫不經心說完,心裏盤算著下一步,她要的就是崔寄成造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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