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黃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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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規哀啼,殘星稀疏,沒有燈火下已然能看清房屋輪廓,崔以朗帶著鬼面軍趕去了崔府,崔府白日滯留的賓客在崔自華被捕時就遣散了。

“督衛,景將軍去了詔獄。”侍衛在他身側稟報。

崔以朗翻身下馬,腳步匆匆直視前方說:“隨他吧,那兩個東西早該被打一頓。”

此時,門口八個小旗排列有序,剛入內,便見丫頭侍衛著雙手抱頭蹲地,毛符寬翻看著從書房內搜出的名單。

崔以朗笑著高聲喊道:“指揮使辛苦,天都快亮了還在辦案。”

毛符寬擡眼,將手裏的東西交給旁人,說:“職責所在,崔督衛忙了整夜,怎麽也還未休息。”

崔以朗雙手叉腰,環視一周,說:“剛將人犯送到詔獄。”他順手拿過剛剛毛符寬翻看的名單,“聽說毛指揮使以前是江統領手下,可查出什麽了?”

鬼面暗衛軍直面皇帝,不受禁軍錦衣衛任何一處管轄,宮裏人人敬三分,毛符寬眼光停留在崔以朗手上,笑著說:“慚愧,沒查到,百官彈劾說大理寺手下冤案眾多,先前查那紅影濫殺無辜,但這些沒有一點蛛絲馬跡,總不能靠著一張嘴就斷案。”毛符寬雙手抱拳,繼續說:“崔大人大義滅親秉公執法,大北有崔大人這樣的臣子。”

崔以朗擡手打斷,聽得不遠處傳來一聲雞鳴,“毛指揮使,太後今日早朝後便要看人犯供詞,殺了掌印,西廠督主可不是小事,大人還不回去親審人犯嗎?”

毛符寬噤聲,臉上的笑淡了下去,看了院內的侍衛,“告辭。”

正堂的人都退了出去,日光此時暗淡,玉盤隱現不忍下沈,崔以朗掃了一眼蹲在地上的家仆,說:“都起來。”

家仆們相互瞧了一眼,這才顫顫巍巍的站起身子,垂首不敢看崔以朗,崔以朗打量著眾人,將目光鎖在為首的崔才身上,說:“崔叔,抖什麽?我又不是虎,不會吃了你。”他左手搭在崔才的肩膀上。

崔才是崔自華遠方的堂兄,在崔家做管事多年,他看著崔以朗長大,明面上沒有什麽過節,但是崔以朗小時候挨欺負,找棍棒的事兒都是他在做。

崔才擡手擦擦額頭的冷汗,說:“被剛剛的錦衣衛嚇著了,二少爺是自家人,怎會害怕。”

聽到二少爺三字,崔以朗忍不住笑了起來,笑聲回蕩在正堂,眾人不敢大動,他收回手,說:“聽著,崔大人犯的是死罪,入了詔獄,證據確鑿沒有翻身的可能,往後崔家,我是家主。”

大家對視猶豫,半晌才見眾人回應恭敬行禮,崔以朗使了眼色給身旁的鬼面暗衛,說:“核對一下崔家名下產業的賬目。”

崔家的家仆都是為謀生而來做事,對於誰是家主大家心底都不是很在意。

崔以朗叫住準備離開的崔才,“崔叔啊。”

崔才一個激靈,緩緩轉過身,面上苦笑,“誒!”

他手摟住崔才,崔才個子不高,常年操心崔家上下背駝了不少,明明同崔自華年紀相當,瞧著卻偏偏年長他許多。

“夫人回來後,好好看著,等我回來。”他在崔才耳邊做了交代。

崔才一楞慌張點頭,他滿意的拍拍崔才的肩膀,崔家正夫人當年打死了崔以朗的母親,此事家中無人不知,他被崔自華叫回來辦升官宴的時候,崔夫人嫌家中晦氣,便出了城去禮佛。

按道理會在崔家出事後第一時間趕回來,但都一夜過去了,顯然回娘家搬救兵去了,崔夫人娘家姓鄒瀘川名門望族,大北王朝素有三姓九族高門,鄒姓便是其中之一。

這事兒就是搬出鄒家老祖宗也不能幸免,鄒家別的幫不了,但是給崔家留後保住崔寄成的性命定是會想盡辦法,崔夫人再立足家中成女家主,崔以朗不怕這些,他早知會走到這一步,他心裏也早列好了對策。

天邊擴出一道紅霞,鳥叫聲越來越大,昨夜的猩紅血雨仿佛不覆存在。

“督衛,有人送來了一樣東西。”暗衛急匆匆抱著盒子跑了進來。

崔以朗轉過身,瞄了眼盒子,一臉的嫌棄,“什麽玩意兒。”他打開一看,盒子中的人頭擠在石灰中,他心一緊,指節泛白,重重地將盒子扣上,壓著心裏的火問:“送東西的人怎麽說?”

暗衛說:“東堂街,春和樓。”

“行,我知道了,附耳過來。”崔以朗手掩住,在暗衛耳旁交代,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籠罩住他上半身。

“督衛,屬下這便去。”他低頭看著手中的盒子。

崔以朗說:“東西給我。”他伸手接過來抱在懷裏,侍衛離開後,他才出門將身上的鎧甲脫下,只剩下內裏一件黑衣,他吩咐門口的鬼面暗衛說:“看好家。”

雲片翻滾在的淡藍色浩穹內,一聲聲馬蹄驚起剛盤旋落檐上的鳥雀,春和樓一夜的熱鬧隨著天朗氣清淡了下來。

昨夜喝多的風流客倒在大堂,老媽媽將人請了出去,白日的生意不如晚上好,索性閉上了門店。

顧司宜指尖白子落盤,擡眸看著對面的季般般說:“你輸了。”

季般般端起茶杯,偏頭一看,低頭一笑道:“輸了。”

“你若是不悔棋,輸的便是我。”顧司宜看著棋盤上的黑子說,她站起身朝著窗外望去,窗對著一條堆貨的雜巷,細看還能瞧見外面正街。

季般般喝過茶,道:“我不悔棋,你還怎麽贏。”這盤棋本就是鬧著玩兒,悔顆子不礙事,兩人心裏都沒在意。

外面馬蹄聲掠過,顧司宜聽到了崔以朗的聲音,她看著季般般說:“人來了。”她坐到了桌上主位,昨夜的涼菜已被撤下,只剩下兩個新換的酒杯,以及幾盤糕點。

崔以朗下馬後,一腳踹開了春和樓的大門,堂內店小二被驚醒,見著來人是崔以朗,怒火燒到喉間也只敢隨著唾沫咽下去。

老媽子見來人,換上笑臉,“原來是三爺,一大早怎麽這麽大火氣。”

“昨夜留通宵飲酒的客人在哪個房?”

老媽子想了想,說:“飲酒,還剩三號上等房間有客人,昨夜也沒要閨女,一直....”

“待會兒要來人搜查,聰明點。”崔以朗打斷,說完跨著大步往後房去。老媽子楞原地想了一番,招招手說:“將三爺的馬帶後面去。”

崔以朗徑直走到顧司宜所在的房間門口,他本想將房門踹開,收住了腳,敲了門。

“進來吧。”顧司宜悠悠然倒上酒,酒壺剛落桌,大門便開了。

崔以朗的黑臉上浮出笑,他坐了下來環顧四周,說:“扮男子混青樓,還有模有樣,把老媽媽都騙過去了。”他端起顧司宜剛倒好的酒嘗了一口。

“要扮,不騙過人怎麽行。”顧司宜輕笑回答。

崔以朗看向別處,問:“二公主呢?”

“走了,剛走的。”她望向打開的後窗,轉過頭開門見山直說,“東西呢?你知道我要什麽。”

崔以朗慢悠悠地從懷裏拿出一本冊子,他隨手扔到了桌上,說:“你殺了我賭坊管事的,這賬怎麽算?”

顧司宜拿過來翻看,反問道:“你想怎麽算?”她眼皮都懶得擡一下,“我不殺了他,你能來?就像,殿下如果不走,你也不會把冊子交給我。”

崔以朗慢慢地拍著手,笑著說:“顧家生的姑娘就是不一樣,她在我的確不會交給你,毛符寬帶著人搜了一夜就為了這本冤案的記錄,我不信紀家不想要。”

“你可看過了?”顧司宜一頁頁地翻著,尋找著某個答案。

崔以朗翹起二郎腿,慵懶的靠著椅背上,“沒看完,亂七八糟的事兒太多,人都死了,審也審過了,有什麽好看的。”

“太上皇在位時,關衛皇宮正在修築,單姓也為禺堯行商大家,但因為稅銀被下令抄了家,單老太爺被斬,聽聞老兩口死時連下葬的銀兩都沒有,裹了張草席便埋了,單家的銀錢被充公拿去修築皇宮,單昭父親便結識了土匪前去搶回家中銀錢,誰知事發,被太上皇親斬,祖墳也被掘了,如今你為朝廷賣命,倘若他知曉了會怎樣?”顧司宜漫不經心說著,手上的動作不曾停下。

崔以朗放下腿,身子前傾,“你威脅我?”

顧司宜見他緊張了,於是笑著說:“我一屆小女子稱不得君子,威脅這等下三濫的手段才能拿的住你,三爺說呢?”

崔以朗盯著她沈默半刻,大笑起來,靠了回去,雙手一攤,說:“顧家小姐,盡管去說好了。”他端起桌上的杯子,眼神陰騖,“你瞧你手中的冊子最後一頁。”

顧司宜直接翻到了最後,最後有明顯的撕裂痕跡,她一臉茫然,問:“你撕的什麽?”

崔以朗見她的神色滿意地笑了起來,“我本無意動景家,是瞧在二公主推我一把的情分上,但你們二人偏偏想著拿我做刀。顧家通敵叛國,聽說是你哥哥顧牧安親自送敵軍出的船,你猜那一頁是什麽?”

顧司宜捏緊了書角,她平靜消除怒氣,崔以朗來時早有準備,她深吸一口氣說:“審問顧家的是錦衣衛並非大理寺,這冊子怎會記載顧家的事情,你在詐我。”她合上書。

此時街邊傳來盔甲碰撞的聲音,腳步聲越來越密,顧司宜猛地站起身,一雙眼射向崔以朗,看著崔以朗得意的表情,她明白了。

崔以朗站起身子,說:“在我面前耍花槍,我早知你會支開二公主,從義父下手用此事威脅,剛剛與你周旋一番拖延時間,來時我便讓人通知錦衣衛到此捉拿嫌犯,瞧你穿的,女扮男裝,給你十張嘴也無從辯解。你可知,昨夜東堂街的人為什麽少,當真以為宮裏死個太監全城就得戒備,本想昨夜便將你的人一網打盡,只不過沒想到你本事挺大,來的一等一的高手,故而疏忽了,還拿了管事的頭,你瞧瞧這是什麽?”崔以朗手拿著季般般給的僻骨粉,擡眸時見著顧司宜眼裏露出慌張。

顧司宜支開季般般為他創造了更多的機會,季般般會武三兩下拿下他不成問題。

此時他笑得更歡了,“這藥我刻意剩了半包,僻骨粉來自漠北,這幾年打著仗,要弄到何其容易,顧家先前有通敵叛國嫌疑,瞧著你這張小臉我倒是想手下留情,偏偏你不放過我,冊子一供,景家自身難保,這一箭雙雕我玩的可好?”

腳步越來越近,顧司宜透著窗看到錦衣衛入了春和樓對面的商鋪,若是錦衣衛搜查到這兒,崔以朗完全能說自己前來追捕嫌犯。

顧司宜說:“你當真以為錦衣衛是吃閑飯的?你憑嘴皮子便能將人調來,若是問起你何處得來的線索,你也脫不了關系。”

“你想的慢了一步,我早已上報太後,昨夜這東堂街巡邏的侍衛皆是鬼面暗衛軍,你鬼鬼祟祟入春和樓,這春和樓是什麽地方?是我的地盤,昨夜送菜的小斯吃了這僻骨粉早已經沒氣了,屍首就在你的隔壁,百口莫辯這個詞送給綰綰姑娘。”崔以朗一腳踩在凳子上。

顧司宜聽到錦衣衛已經搜查到了春和樓,老媽子嗓門很大,同外面的人周旋。

“我說了,對他,你不能客氣。”季般般從屏風後出來,房頂上出現異動,透著鏤花窗,崔以朗看到幾十個殺手從天而降,落在後房院子外。

他見到季般般顯然嚇了一跳,季般般走到顧司宜身側,看著崔以朗雙眉一揚道:“你想欺負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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