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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研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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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崔寄成稱病未能前去朝堂,崔自華帶著庶子在下朝後面見了太後。

禦書房作為季錦十讀書寫字的地兒,池閣老每日都會在此教他看奏則,下朝後,池閣老按照往常慣例前去。

盆栽的綠葉上掛著珠兒,在朝陽的照耀下透出屢屢光芒,卯時開始起早打掃的太監面上無半點精神。

直到見著池閣老緩緩走來,幾人努力撐起眼皮,恭敬的行禮,手上的活兒也變得利索起來。

常真在殿門外候著,打了個哈欠,遠遠瞧見走廊盡頭官帽整齊的池閣老,馬上迎了上去。

常真一臉笑意說:“閣老,太後正同景將軍在禦書房議事兒,陛下回寢宮歇息了。”

聽到這話,池閣老面上明顯不悅,陛下登基多年,年齡雖小,但全然沒將心思放在朝堂,對於讀經寫字更無半點興趣,朝堂奏則太後也是批的一團亂,更要拿給他做二次修改。

再這麽下去,大北的江山怎能撐住,池閣老應聲,轉頭楞了一眼門外打掃的小太監,指著道:“帽子,歪了。”

常真瞪了小太監一眼,說:“回頭奴才好好訓訓,閣老待奴才通報一聲。”

池閣老轉過頭,沒一會兒,常真開了門,笑臉迎著他入了禦書房。

禦書房黃幔掀開,大案上僅放著一只硯臺,平時擱置的瓷窯瓶今日也沒了蹤影,藏香在鏤空大香爐內緩緩上升。

景白烯行了禮,轉動著輪椅挪到了一旁,給池閣老騰了最中間的位置。

太後坐在一旁的木榻上,她說:“剛還和將軍說著崔家的事兒,閣老便來了。”

“太後,臣有一事得先說說,陛下如今已到總角之年,前些日子臣讓陛下背的為君道,陛下背的一團遭,陛下稱是太後為護龍體讓他戌時歇息,一國之君太後如此縱容怕是不妥。”池昌庭黑著臉指責,全然不給太後留面。

太後並不惱怒,對池閣老的指責不是第一次受,她解釋說:“陛下年幼,尚得需要閣老多費心。”

“臣每日早朝後馬不停蹄趕來禦書房,可陛下隔三差五腰疼腿疼,臣怕費心也只是做無用之功。”池閣老擺擺袖子。

季錦十不是帝王料,但他也得坐,誰讓季家只剩了他。

太後雙眼一橫,沒了剛剛的好語氣,“那閣老說如何做,哀家依閣老便是,莫傷了君臣和氣。”

池昌庭顯然是對季錦十沒了辦法,師父領進門,修行靠自己,但他將人領進門的方法都沒有,帝師之職,雖不像伴君如伴虎,他卻也怕後世留不下個好名聲,更毀了大北王朝基業。

景白烯說:“太後,閣老,不如聽聽微臣的意見。”

池閣老臉上的怒火漸消,直到他面色緩和。

景白烯這才開口說:“閣老前朝便做太子之師,大北如今基業剛穩固,全憑閣老諫言,如今四面邊境反王各起,不如將太傅召回,讓其長伴陛下身側,授予詩書。”

池昌庭當著景白烯的面利用此事讓太後下不來臺,便就是等的景白烯這句話。

太傅這等能人,大家有目共睹,池閣老看了看太後,問道:“景將軍此提議甚好,太後意下如何?”

太後默言半刻,不經意間她看向景白烯,景白烯淡淡一笑,她這才說:“便依將軍所言,不過至於太傅是否能不能應,尚且未知,太傅桀驁一生,強扭的瓜不甜。”

“不如,讓臣妹顧家姑娘一試,勸說太傅,此次臣妹不願回偃臺,也是因太傅還留在宮中,太傅年紀大了,這太傅同顧家關系又甚密,臣妹不放心太傅一人,這才辜負太後赦免回偃臺的一片好意。”景白頷首行禮致歉。

景白烯解釋過此事,不過如今他既和太後站在同一戰線,那也要象征性通知池閣老,池閣老想讓太傅教導皇帝,那也總得給點好處才能作為交換條件。

“若是姑娘願意勸說太傅,為我大北立功,往後留在宮中做個官人也無妨。”丞相趕在太後前面說了此話。

宮中的女官分階層,一類是顧司宜先前做的管理各宮的女官,同宮女太監一類,不過有些位份在身,她消除了宮籍,這次定然不會再做伺候人的活兒。

景白烯並不希望顧司宜再留在季般般身邊,哪怕不回偃臺,做個官位低的官人也是好的。

太後點點頭,景白烯這才謝恩,池閣老見事情定了下來,儼然松了一口氣,說:“另外,崔大人想讓庶子繼這鬼面督衛一職,但臣聽聞這庶子並未學過功夫,更未帶過兵,讓不識字的來秉筆,怎麽也說不過去,此事先擱置一番太後意下如何?”

太後沒有過多的反駁,她的任何言論在池昌庭這兒都是過雨雲煙,起不了作用,她轉身出了禦書房,明明坐的是萬人之上的位置,但她卻活得不如田間蛙畜尊貴。

見著太後走遠,兩人也相繼出了禦書房,此時太陽正大,一早的涼意被消融許多。

大寶來不了前宮,小太監忙的上前推著景白烯的輪椅,丞相看了一眼,道:“給我吧,將軍是功臣,老夫推推,指不定將來到了閻王那兒,閻王還能讚讚老夫。”

景白烯淡淡一笑,任由池閣老推著,他望著前方說:“閣老,崔將軍領兵打仗是塊好料子,這也是我舉薦的緣由,但這庶子今日一見,頭腦靈活甚是與崔將軍甚是不同,倒讓小輩生了悔意。”

“有何悔?且說無妨。”池閣老推著他悠悠往前而行。

“空有蠻力,不懂躲明槍暗箭料子再好,大家也只能看看,搬不動。臣聽說庶子的生母曾被崔氏亂棍打死,崔家如今穩坐大理寺,朝堂無人能撼動此位,說句直白的,閣老知曉這崔家手段,倘若來日庶子得丞相提攜一路高升,也能暗裏壓著崔家。制衡之道閣老比小輩懂得多,閣老是肱骨文臣,尋把武刀穩朝堂,比自己做更為合適。”景白烯說道。

他早知崔家會如此行事,昨夜顧司宜出宮也在他的預謀之內,他想了許久,景聽塵曾提醒過他多次,顧司宜不可能隨他回偃臺,他不信邪,終究他不夠了解顧司宜。

他只能用盡手段做顧司宜的船槳推她一把,只願自己選擇不會錯。

池閣老細細琢磨著景白烯的話,不知不覺已經出了前宮,看到大寶的影子,池閣老才說:“將軍說的,不無道理。”他看著景白烯離去的背影,背影像極當年的景老將軍。

人出了前殿後,不到半刻鐘司禮監便擬旨送到了隱仙殿,顧司宜和季般般剛回來。

常真小心地舉著聖旨,宣讀完畢後交到了顧司宜的手裏。

顧司宜一聽便知是誰的安排,她說:“翰林院史官身側研磨官,研磨何時被納入官位了?”

她知這是景白烯的安排,太史長居太常寺記載史書,大北朝將此官職納入了翰林院,在翰林院中設有書筵廳放置,成為太史辦事地,像是研磨這等小事通常都是小太監幫忙,沒有閑散的職位,如今還硬編了一個出來。

常真答道:“剛納入的,正七品。”

“編修尚且七品,我研個磨竟還能平階,何德何能。”顧司宜嘲諷,這威嚴皇朝玩起了過家家的把戲。

季般般憋著笑,說:“不好嗎?”

常真見狀打起圓場,說:“先皇在世時,本有此意,太後不過是遂了先皇願,瞧著研的是磨,這活兒可不簡單。”

他不算亂說,先皇曾有意將研磨一職封官位,太史記載史冊,尚有百姓推崇編撰,皇帝也不得輕易將其篡改,但是殿裏上下做事的他卻能安排調動,先皇在世時若不是關衛打起仗,也不會擱置下來。

調到史官身側是保護她最好的方式,顧司宜點頭不曾擡眼看他,說:“有勞公公。”

“另外,閣老一早和太後商議,想將太傅請回授陛下詩書,太傅飽讀經書文壇領域甚寬,陛下若得太傅教導自是再好不過。”常真笑瞇瞇的說。

顧司宜別過臉不看他,自打上次同季般般躲在衣櫃裏見到那不堪入目的畫面,她如今一見這老太監格外反胃。

她臉上有些厭棄,說:“明日我便前去將太後之意傳達給太傅。”

常真往前兩步,說:“姑娘,太後要的不是傳達,是請,還得請進宮,景將軍信誓旦旦保證了你能將人勸回來。”

“明日去便是了,回吧,公公。”季般般看出顧司宜額頭冒著汗,於是擋在她的面前,將常真轟走了。

常真不好再說什麽,手中拂塵換了個方向,尖著嗓子道:“走。”

看人消失在,大門一閉上,顧司宜忍不住幹嘔起來,她胃裏難受的慌,吐得小臉彤紅,將剛喝的水全部嘔了出來。

季般般拍拍她的後背,說:“這老太監讓你這麽惡心。”

“不是一點半點。”顧司宜說完,又吐了起來,“他。”她剛想說什麽,小臉已經吐得發紫。

季般般皺著眉頭,從允喬手中接過水杯。

“可好點了?我命人打斷他的腿,以後你就見不著他了。”季般般打趣說。

顧司宜坐在院中的石凳上緩了緩,她漱了口,才說:“若你真有膽子,何不讓他消失在後宮。”

常真口口聲聲答應替小安家留下根,卻還是沒照做,不是得了誰的令,倒像是一早有此打算,顧司宜沒什麽能彌補給小安,能做的就是不露聲色想辦法替他擺脫現狀。

“好啊。”季般般蹲在她的身側,拿手絹擦了擦她嘴角殘留的清水,“綰綰想要,我便給。”

顧司宜看著她,季般般面上帶著笑意,無心之語誰會當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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