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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坦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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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斑駁,月前薄霧朦朧如似面紗,夜蟲隱隱鳴聲,隱仙殿傳來一聲響動,燭火印著地上的碎瓷。

“為何要帶她去!既然帶去了為何不將人完整帶回來?!”季般般將手中的杯蓋也一並砸到地上,怒氣在胸中翻騰,眼裏閃著無法遏制的怒火。

允喬忙的跪在地上,她從未見季般般有過如此火氣,她低聲說,“公主恕罪,是大人吩咐,若是姑娘要見太傅,便帶著她去,若是有人要殺姑娘也不必阻攔。”

“大人說,姑娘若是不死,便逼不了景聽塵回宮,姑娘死在崔家手裏定會挑起內鬥,只有這般,太後才會著急從而逼迫大人退位,鞏固季姓皇族地位,大人則能將倉處營交到順理成章交到你的。”

話罷,她小心地擡眼觀察著季般般的神色,季般般在聽到此話後,怒氣像是緩和了一點。

她想的入了神,自嘲一笑,“師傅早知崔家有意提親。”她深吸一口氣,抿著下唇,內心開始掙紮,她知道紀恒此舉定是在為她考慮,這是一條捷徑。

若是崔家和景家起了爭執,爭執下定會是崔家占下風,景聽塵同鐵濟王是拜把子的交情,天下四路兵權兩邊都順著在景家手中,崔家這幾年穩居大理寺,手下冤案何其之多,不過是位高無人彈劾調查,景聽塵拿著此事搞垮崔家,丞相定會選擇景聽塵,崔家不過是可有可無的影子。

但她和崔家訂了親,崔家和皇族掛了鉤子,她再坐上倉處營統辦的位置,靠著南璟王曾欠紀家的人情,丞相便幫不了景家,崔家便得已穩固。

“大人是為公主著想,況且,大人說了,公主若是不願嫁崔家,只要公主坐上他的位置,他便有法子取消這婚事。”允喬忙的說道。

季般般聞言不語,崔家不過是倉處營的墊腳石,而紀恒要做的,是賭上倉處營為她鋪路,曾經太後便詢問過季般般,是否要這倉處營統領的位置。

季般般要與不要,這東西都會落到她的手中,紀恒怎會讓太後看出來,他選中的接班人是季般般。

若是紀恒輕易將倉處營交給了季般般,豈不讓太後對季般般生了疑心。

驟然間,季般般順下披風搭在身上,朝著外面走去,在門口時,她頓下腳步,“告訴師傅,她不能死。”

允喬猛的站起身,剛想開口阻攔,卻聽到院中大門響了,顧司宜摸著黑一路回到了隱仙殿中。

見著光從正屋爬出,她擡起眼眸,季般般正站在屋門口,朝著她疾步而來。

季般般瞧著她,擡起的右手又垂了下去,到嘴邊的話也索性咽了回去。

“我見了先生。”未等到季般般開口,她便能猜到季般般要說什麽,揚起眼時恍惚中看到了季般般眸子裏透著擔憂。

顧司宜繼續說道:“先生說他不曾怨我。”顧司宜摘下頭上的黑簪,“我不怕冤魂索命,也不懼惡鬼纏身,更無畏這宮中梟蛇鬼怪對我踐踏□□,我唯怕先生他不怨我。他若是怨我,我便能提刀斬魔。”

“他不怨,我這刃只能對向自己,我想過,拿我的命去抵雲家百口亡魂,但我發現,我的命早不握在自己手中,死了倒是輕松,苦的卻是拼命想護我周全的人。”

她望著印在窗上的樹影,搖曳點綴著悲傷,這宮裏今夜熱鬧,蛙畜都願多叫上兩聲。

“你什麽時候知道的?”季般般楞了許久,才開口詢問,她望著顧司宜的後脖頸。

她縱火殺了太傅一家,這事兒遲早會被顧司宜知道,但她沒想過,顧司宜卻能掩飾的不漏痕跡,沒有問過她半點。

顧司宜轉過頭看著她,“從我入隱仙殿起,我便問過你,柳兒是不是太後的人,你怎麽答得可還記得?你說不是,沒有不漏雨的茅草篷,從那樂妓王淑語的出現,這賊便現了身,崔家想殺的不是我,我不過是一介罪臣餘孽,被困鐵獄銅籠擋不著誰的路,打著忠心赤膽的招牌,為自己求王侯將相之名,崔家這算盤打的可真爛。”

她早查了柳兒的出生,葵州人士,因家裏窮便被養母賣到了奴隸市場,輾轉到了關衛後又被出去買宮女的太監選進了宮,分到了大長公主殿中。

單查到這兒,看不出什麽,偏偏巧的竟是,王淑語也曾家居葵州,本是葵州刺史家中庶女,三年祭時竟因刺史在家中為母大辦壽宴,太後大怒,將一家子流放到了邊境,女眷入了教坊司充當官妓,而重點是,這刺史眾多私生女在外。

說是巧合,顧司宜並不信這都是巧合,司禮監選宮女入宮,從奴隸市場買的哪個不同這太監做對食,但柳兒很自然的躲過了這一切。

從三年祭,太後將柳兒扣押開始,太後要的不僅僅是威脅她,還有將她身邊的人收到自己手中。

顧司宜想來,柳兒要的便是懲治葵州刺史一家,否則,遠在葵州辦壽宴,消息怎會傳的這麽快。

“季般般,既然我都如此坦誠,何不你也坦誠一點,與我說道說道紀家拿捏太後的把柄是什麽?”顧司宜神色自然,她懷疑此事並非一兩天,深藏不漏的紀家走的每步都是那樣謹慎細微。

季般般神情自若,“當年的鐘家在七處營不過是螻蟻般存在,太後當選秀女之時,同入宮的秀女皆是三品官員家適齡的姑娘,她入宮便坐嬪位。”她將目光落在顧司宜面上。“她分娩那日,是紀家竭力保下的這個孩子。”

“紀家為什麽這麽做?”顧司宜明白,顧家能坐這七處營之首,無非是因叔父掌管潯安兵馬,表姐又握著偃臺兵權,若沒這層關系,這位置便是紀家的。

“因為你與太子定了婚約,因為紀家後宮無人。”季般般答的幹脆。

顧司宜不可置信地看著她,所以這便是季般般能隨意在季錦十面前放縱的原因,這也是太後要幫季般般回宮的條件,都是為了當年能保住當今的皇上,“你可知這是死罪?”

她輕笑,“你我犯得哪條不是死罪?”她目光不屑,從五歲那年開始,死這個字便刻在了她的心裏讓她矛盾,她支撐到現在的理由不是五年的不見天日,也不是那年的寒風刺骨,更不是地牢內篆刻的滿墻經書。

倒像是朔風凜冽,凍骨橫街時恰見金絲馬車沿街,一襲白衣孩提送的一口熱湯,季般般緊緊盯著顧司宜神色緩和。

“你所說,我不信。”顧司宜悠悠道,轉身進了屋,紀家做這些無用之功沒頭沒尾,顧司宜自是不信,允喬不敢說話讓出一條路。

隨著側屋大門被掩上,允喬才到了季般般旁側,“公主。”

“我知道你想說什麽。”她盯著剛掩上的大門,“看樣子某人想收買這官妓了。”

允喬順著季般般目光看去,那緊閉的大門上印著一個纖細的腰身。

顧司宜內心開始糾結了,是否要繼續查顧家的事情,她猜不透太傅話中為何意,黑牌如今在何處,先皇收了回去定是另有打算,太傅應了先皇將此事保密,所以寧願被禁也不會事情真相告知鐘家,但她卻成了例外。

顧司宜想了一夜,直到天亮她才睡著,巳時她起時,桌上已放好了冒著熱氣的菜粥,五道菜圍著那熱騰的菜粥。

自從被封了女官後,興安便被調回了司禮監,也為曾再見過,她洗漱完穿好衣服,正系紅繩時,便聽到殿外一陣哄鬧聲。

太監的公鴨嗓一聽便能聽出,門外的動靜越來越大。

“二公主,奴才給您道喜了。”常真帶著笑意入殿,今日還像刻意換了身新衣。

隨著一群禁軍擡著大小箱子入內,隱仙殿從未這麽熱鬧過,箱子很快便擺滿了整個院子。

季般般沒有理會常真,常真笑漸漸變得尷尬,“奴才還是第一次見如此豐厚的聘禮,院外還有,公主行個方便,讓奴才將東西擡到庫房隔著。”話落,他便瞧見從側房出來的顧司宜。

顧司宜環視四周,想朝著院中去,竟發現無從下腳,常真說的話她聽的清清楚楚,她看向季般般。

季般般說:“麻煩公公,從哪兒擡來的,便從哪兒擡回去,婚書都沒有,崔家這是狗等骨頭,急慌了?”

常真被說的臉色鐵青不知如何接話,他強顏歡笑地說:“公主,這聘禮下的早,越彰顯崔家誠意,婚書後下不礙事兒,況且這是太後的意思。”

“哦?公公這話不對,規矩還是要有的,婚書與聘禮一同帶來才不失禮儀。”季般般沒給好臉色。

常真被說的啞口無言,婚書得等到季般般冊封以後方才能下,否則婚書上的稱號讓禮部無從下手。

他猶豫了一陣,看季般般態度堅決,只好擺手命人擡走,他煞白的臉上擠出褶子,彎著身子道:“那奴才告退。”

剛歇了一陣的禁軍擡著聘禮陸陸續續地出了殿,隨行的小太監小卓子朝著裏頭看了眼,問道:“爺爺真要退回去?”

小卓子比曾經跟在常真的身側的小修子略矮一些,倒是眉清目秀許多看著機靈。

常真直起身子,冷哼一聲,“擡到太後寢宮。”退回去自是不能,太後先替季般般收著也能說的過去,退回去了他會在崔家受一頓冤枉氣,受氣是小,若因此事傷了和氣,他便又的當一次替死鬼。

直到一行人走遠,隱仙殿方才安靜了下來,顧司宜見沒有說話,轉身將門掩上。

還未坐下,門便被推開了,季般般跨門而入,很是自然的關上了門扣上門鎖。

“我收拾一下便出去打掃。”顧司宜背對著她,看來昨天太後的壽宴發生了許多她不知道的事兒。

季般般側頭看了她一眼,藏著眼底的笑意,“我何時讓你動手做過粗活。” 她走到顧司宜面前,“綰綰這樣的姑娘得嬌養。”她伸手輕碰上顧司宜面頰。

顧司宜楞了下,隨即冷冷一笑,將她手推開,“殿下不必用這樣的話折煞我。”

“怎麽?昨夜鬧了一陣,今天就生分了?這樣小氣可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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