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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赴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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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進了隱仙殿,顧司宜一住便是許久,直至元宵,她也沒有要搬走的意思。

她盼著景聽塵班師回朝,她才徹底安全,元宵夜,宮門開放,女官告了假,能出去轉一轉。

潯安城若是見著紅繩系發髻的女子,百姓都得靠著邊站一站,這類女子便是宮中女官,負責掌管皇帝,太後宮中大小事宜。

前朝時,有人稱之她們為女太監,後來這個稱呼才逐漸淡出,而女官的地位也逐漸上升。

“塵姐姐近來可有捎信回來?”顧司宜問著身側的興安,興安小心翼翼地彎著腰走在她一旁。

藏書閣四處蒙上了一層灰塵,顧司宜拍拍手中那本典籍的灰塵,然後翻動起來。

這藏書閣是前朝帝王贈予公主的生辰禮,聽聞前朝有位公主酷愛收藏各類書籍,而到了如今,季家以武治理天下,在文壇領域尚有欠缺。

藏書閣常年鎖著,鮮少會有人來走動,更別提將這閣中打理幹凈。

“未曾。”興安伸手替顧司宜拂了拂面前的塵。

“姑娘,應監軍的供詞已遞交到了太後手中,此事乃他一人所為。”

顧司宜將書遞給興安,繼續在書架之上挑選著,景聽塵半年前親自押送的犯人到現在才遞交出了供詞。

她神色淡然,“太後怎麽說?”

“太後下了旨,等春後朝廷搬回雁都再將應監軍於城門外分屍。”

顧司宜嘴角帶著淡淡地笑意,“聽聞應監軍有個兒子,一直養在通郡,你拿著此令牌,前去倉處營,告訴紀大人,這孩子我要救下來。”

興安接過打量了令牌一陣,有些不解,雖說顧司宜此前居住在隱仙殿,二人關系也相處的較為融洽,可不見得紀大人會伸手幫她。

“姑娘,那孩子畢竟是罪臣之後,若是沒有二公主出面,奴才拿著令牌前去,紀大人未必會伸手援助。”

顧司宜這一陣手中又拿了兩三本,她頓下腳步,回想起此前季般般讓她留著這令牌時的神色。

顧司宜道:“七處營令牌從不交於外人之手,尤其是此等令牌,可見紀大人對季般般的信任,此牌一現,他自會幫你。”

她擡眼,回想著那日百官宴結束後,她此前便像季般般借了這令牌出宮,“要獲取她的信任甚是不易。”她發著呆,不自覺地說道。

興安不禁問道:“公主將這牌子給了您,定是信任姑娘您的,姑娘為何這樣說?。”

“季般般心思太過細膩,此前她總是百般試探,師傅教過我,若是想獲取一個人的信任,先得給她制造一種假象。”寂靜的殿堂內,腳步聲戛然而止。

她拍了拍書籍上的灰塵,接著說道:“制造一種能拿捏住我的假象。”

顧司宜唇角微微上揚,雙眸逐漸亮了起來,“一個人若是無欲無求,則不受人控制。但我要的,就是受她所控。”

興安一臉茫然,他撓著腦袋。半晌才想明白,他驟然擡起雙眸,“所以姑娘此前是故意的,讓奴才稍信給了二公主,宮門口又讓奴才找人假扮殺手埋伏在此處,便就是做給二公主看的,以此放出自己的弱點給她。”

他邊說眼裏帶著崇拜,不由得更加佩服起這面前這看似嬌滴滴的女子。

顧司宜看了看他,沒有回答,從她神色中興安知道了答案,“那奴才告退。”他行了禮,將腰牌塞進了腰間。

“對了,順便問一句紀大人,太傅家眷如今所居何處。”顧司宜緩緩開口,興安得了令,退了出去。

她目光投向書架上的一本紅色小冊上,她墊了墊腳,才將那本書拿了下來,那紅冊外沒有任何文字,她整理著書面。

細微塵土飛起,她忍不住咳嗽起來,咳嗽聲中混著大門發出的聲響,顧司宜也不轉頭,“怎麽回來了?”

“誰剛走嗎?”季般般皺著眉頭問道,顧司宜嚇了一跳,楞了神,“你怎麽來了?”

“我怎麽不能來?”季般般走到她的身側,偏頭瞧了一眼她手裏的紅冊。

顧司宜將那本書放了回去,微微一笑,“當然能來,這火樹銀花不夜天此等美景不去看,來瞧這無溫無味的黑字倒是稀奇。”

元宵夜,司禮監尋了民間戲班子來為太後表演這打鐵花,宮女太監都聚集在了禦花園的空地,顧司宜也是借此才能溜到這藏書閣。

季般般低頭淺淺一笑,“美景哪有你好看,你來這兒吃灰可飽了?”她擡手輕掃了顧司宜肩膀。

顧司宜說:“找我可是有何事兒?”

季般般收回手,“今夜宮裏的奴才都去了前廳看打鐵花,你猜,掌印身側的小修子會不會在今夜被人滅口?”

這倒是提醒了顧司宜,宮裏松懈,此時最好下手,可這小修子很是明顯是在替常真背鍋,怕是連掌印自己都還未查出是誰陷害。

顧司宜抿著唇,故作淡然,“他替自家主子背鍋,死了也是司禮監的事兒。”

“這可說錯了,諾。”季般般手指夾著一張折紙,顧司宜一臉茫然。

接過打開看了起來,目光下移,她的雙指不由得捏重了幾分,她整理好情緒,問道:“他替司禮監背鍋,怎的想起來擺我一道,這鬼還真是陰魂不散。”

季般般抱肘,說:“很明顯,被人捏住了把柄,將計就計,這認罪書若不是我攔下來,可就落入太後手中了,怎麽謝我?”

殿內靜下來,顧司宜將東西放到袖中,“你要什麽?”

“這我要好好想想,你欠我還不止一次了。”季般般轉頭望著書架。

顧司宜未說話,藏書閣燈光昏暗,她瞧著季般般側顏,不由得有些怦然心動之感。

門口一陣敲門聲將她拉回思緒,二人朝著門口望去,隱約能見著一黑影。

“公主,宴會快開始了。”允喬將聲線放得很低。

“收了一張請帖,陪我去赴宴如何?”季般般眉毛輕挑。

“什麽宴?”顧司宜問道。

“去了不就知道了。”季般般帶著笑,一把拉過她朝著屋外而去,顧司宜有些擔心,“我不需要梳妝嗎?這身衣服。”

“不用。”季般般回答的幹脆,拉著她出了宮,宮門口早已停了一輛金絲楠木馬車,馬車上了紅漆,風吹的車鈴作響。

季般般卻繞過馬車,從小廝手裏拿過韁繩,轉頭問道:“可會騎馬?”

顧司宜答道:“不曾會。”

“試試吧。”季般般翻身上馬,將手遞給她,顧司宜小心翼翼的伸出手,腳踩在馬蹬上,季般般一使勁將她拉了上去。

“為何不坐馬車?”顧司宜斜眼,問道季般般。

季般般將她護在身前,腦袋輕靠在她的肩頭,“不想。”

這回答讓顧司宜沒辦法繼續問下下,棕馬向前時,顧司宜拉緊了把手,好在季般般騎的慢,才未讓這寒風吹的她頭疼。

馬行駛到小巷中,這巷子兩頭堆了一些雜物,偶爾見兩個乞丐披著麻袋蜷縮在角落。

角落裏一乞丐見著來了貴人,連忙拿筷子敲響破碗,跪在馬前,嘴裏念叨著祝詞,一雙沾滿汙漬的雙手捂著肚子,蓬頭垢面連他的雙眼都看不清。

衣衫襤褸能一眼見著他手臂上的新傷,顧司宜皺著眉頭,額頭的鮮血沾著頭發讓她有點害怕。

季般般冷冷道:“若不想死在此處,便讓開。”

乞丐知道這人不好惹,站起身,讓開了一條路,顧司宜說:“等等。”

她摘下耳墜,紅珠耳墜算不上是何值錢的物件,倒也是能還上幾個熱饅頭,乞丐明白了用意,連忙端著碗上前。

顧司宜剛想將耳墜放到破碗中,季般般攔了下來,她從袖中掏出一點碎銀扔到碗中。

“耳墜戴上。”季般般說道。

顧司宜規規矩矩的戴了回去,她轉過頭看那拿了碎銀的乞丐,乞丐得了銀子,周圍三個一擁而上將他圍住。

身後傳來一陣哄鬧的聲音,乞丐內鬥互搶算不得稀奇事,何況是如今這局面。

“別看了,今日他活不了。”季般般垂下眼簾。

顧司宜問道:“為何?”

“此巷靠近皇宮,有幾個不要命的敢在此處乞討,幾個乞丐都推著他上前攔馬,一看平時沒少挨欺負,他身上帶著傷,若不是不給銀子還好,給了,他可抗不過這一頓打。”季般般悠悠道。

顧司宜別過頭,不可置信說:“那你為何還要給,攔下我不就好了,那乞丐不過同你我一般大。”

季般般附身在她耳邊輕聲說:“若是不給,你不得說我蛇蠍心腸。”她直起身子目視前方,揮了韁繩,讓馬小跑了起來。

顧司宜聽到一聲慘叫,慘叫蓋住馬蹄踏水,她不敢再回頭,望著前方,一時的好心也會害人,她思考良久也說不出一句話。

隨著馬蹄漸遠,那乞丐顫抖著身子倒在血泊中,幾人抖著銀子消失在了小巷中。

他捏著稀泥,聽到一陣鎧甲碰撞聲,宮中的侍衛來了,他輕輕閉上雙眼,將聲息蓋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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