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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殺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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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錦十紅了雙眼,他哭著道:“你們都欺負朕,都欺負朕,今日若是她不吃這糖,朕便躺在地上不走了,即便母後來了,朕也不怕。”他抹著淚,躺在地上撒起潑來,臺階之下響起一陣哄鬧。

池閣老見狀,呵斥一旁的宮女,“還不將陛下帶下去。”他都不曾朝著臺下望上一眼。

宮女太監遲疑半分,還是上前去拉季錦十,誰知他拳打腳踢,對著宮女的右手便是一口,宮女咧聲慘叫,皇陵前的混亂讓顧司宜大開眼界。

季錦十的嘴角滲出鮮血,松了口時,宮女捏著手腕,疼的直叫,季錦十從口中吐出一塊肉,顧司宜臉色煞白,那宮女虎口肉就這樣被撕咬了下來,而那頑劣的帝王滿嘴鮮血,咧著嘴對著眾人一笑。

太監們見此都不敢再往前,生怕下一個被咬的就是自己,池閣老頓時怒火沖天,被氣的面紅耳赤,“胡鬧!一國之君怎得如此荒唐,還不快去請太後。”

場面變得愈發不可收拾,季錦十爬上前,那手上還帶著血跡,他撚起地上的糖果,還有剛剛從嘴裏吐出那塊白肉。皺著眉問顧司宜,“你選一個。”

顧司宜猶豫了一下,還是顫顫巍巍伸手去拿那裹滿了灰塵的糖,剛拿過來,季錦十便丟了手中的那一小塊肉,那糖外面染上了淡淡的紅色,她遞到嘴邊時,想起剛剛那場景,忍不住的作嘔。

她強忍著,摒住了呼吸,剛準備塞入口中時,卻被季般般搶了過去,只見季般般表情淡然,季錦十慌忙拉住季般般的手,說:“臟,別吃別吃,誰都能吃,你不能吃。”

顧司宜望著季般般,腦中不免想到季錦十剛說的那番話,他對季般般似是尊重,莫不然是因季般般生的好看才如此?

封鹿栩走近了些,他的腰沒有剛剛挺得那般直,看樣子季錦十那拳打的不輕,他苦笑道:“即然陛下說誰都能吃,那我吃好了。”他從季般般手中拿過糖,看也未看,輕放入口中,嚼了起來,表情甚是苦楚。

季般般白了他一眼,大步朝著臺下而去。

那糖終是被人吃了,顧司宜投去感激的目光,今日為她解圍的卻是兩個最不可能的人,季錦十白了封鹿栩一眼,用袖子擦了嘴角。

“陛下!”太後的嗓音之大,季錦十打了個哆嗦,緩緩低下頭,正對著太後。太後疾步走來,那受傷的宮女疼的冒冷汗,包裹傷口的手絹已被浸透。太後輕掃了一眼,底下眾臣恢覆安靜,無人敢議論。

季錦十是池閣老力薦上的皇位,如今鬧下這般禍事,他的面上已然無光,他說道:“太後,陛下還是孩童性子,若不是綰姑娘惹惱陛下,也不會鬧這成這般,幸虧封侍郎解圍,此祭後,望太後賞罰分明。”

太後睖上一眼季錦十,說:“丞相所言極是,大祭要緊,切莫耽誤了吉時,將陛下帶下去,好生看管著。”

臨走時,季錦十還對著顧司宜做了鬼臉,待臺上眾人散去,此時所有人都像剛剛什麽事都未發生一樣,繼續進行著大祭,皇陵前的血跡很快便被打掃幹凈了。

道士吹響長騾,常真扶了扶帽子,輕咳清著嗓子,然後站到最前方,喊道:“上祭品!”那尾音拖得甚長,伴隨著螺聲,號角,在那青石前方,眾臣都將目光投了過去,巨大的鐵籠鎖著一只猛虎。

全身金黃夾雜著一道道黑色斑紋,那猛虎趴在牢籠中如睡著一般,籠子一點點朝著這邊靠近,常真退到顧司宜身側,輕側了腦袋,問道:“姑娘可是怕了?”

顧司宜面色自然,盯著那猛虎,許是因剛剛鬧得那一出,這猛虎竟讓她感覺不到一絲害怕,“這虎比起人甚是溫順許多。”她含著笑反問道:“公公覺得呢?”

常真僵笑,低了低頭道:“姑娘,這人下手有輕重,畜生可是沒有,待會姑娘可得下手快些才是。”

顧司宜點點頭,臺階之上侍衛搭起了木板,幾個壯漢推著那鐵籠上來,動靜之大,那猛虎半閉眼的樣子,顧司宜一下便瞧見了,這虎下的藥怕是要過了,此時才會半閉眼。

侍衛將鐵籠四面卸下,湊近了些,顧司宜這才看清,此虎毛皮沾著泥土,腳掌帶著傷痕,定不會是錦衣衛飼養的那幾只猛虎。

兩道士對著那虎做法,太後退到了遠一點的地方,此時的皇陵前,除了她和兩道士已所剩無幾。待到道士做完了法,只見二人將一帶著猛虎補子的黑布遮蓋至那老虎身上,那副猛虎出山的刺繡便是顧家所用的。

顧司宜捏緊了袖口,她看著那道士將噴灑了聖水的匕首交與她,她接過未曾看上一眼,她拖著沈重的步伐朝著鐵籠靠近,那底板甚是巨大,像是為此量身定做那般,容下那猛虎還有空餘的邊角。

袍子遮蓋住了虎頭,她擡手,看著手中的匕首,那匕首銹跡斑斑,這樣的匕首怎麽能殺的了這猛虎,且不說能刺穿,可也死不了,今日她命喪皇陵前不是不可能。

此時她竟有些感激季般般,贈她的這只匕首,不知是偶然,還是早有預謀。

她俯視臺階之下眾臣,將目光落在季般般身上,她輕笑。季般般看著她,微微蹙眉,只見顧司宜將手中銹跡斑斑的匕首丟到臺階之下,揚起那黑布披蓋之身。

她迅速將那黑布兩角系在脖子上,那黑色披風帶著猛虎出山的補子,與她的一襲白衣相互呼應,眾臣目瞪口呆,望著臺階之上那女子。

風揚起那黑色披風,那猛虎尚且動了動眼皮,道士見那噴灑了聖水的匕首被丟置臺階之下,怒氣沖關,黑著臉上前說道:“此乃神聖之物,怎可隨意丟棄。”

顧司宜看上他一眼,臺階之下一雙雙眼望著她,小聲的同旁側議論著顧司宜的舉動,顧司宜從袖中拿出季般般交給她的匕首,大步朝著後側小太監走去,小太監見她眼神犀利,小怕的後退上半步。

顧司宜奪過他手中的瓷碗,那瓷碗裝著剛剛道士用剩下的半碗聖水,她走回猛虎前,此時天已烏雲密布,大風混著香爐中的灰燼,瞇的前方朝臣睜不開雙眼。

顧司宜學著道士的樣子,將那聖水噴灑至這匕首之上,一套動作做的那樣自然有序,所有人目不轉睛,生怕錯過任何一情節,她的手捏緊了匕首,她此刻才發現,手心已出了汗。

那猛虎脖子甚是粗大,半閉的眼睛,她看到那雙綠眼射出兇光,喉間不自覺地滑動。

密布的烏雲間開出一道金光,風小了許多,顧司宜雙眼尋找著那猛虎喉部最好下手的位置,她伸手想按住虎頭,卻瞧見那猛獸的睫毛在顫動,她一把摁住猛虎的腦袋,隨即將那匕首刺入它的頸部,雪白的衣裙瞬間被噴上血跡。

那猛獸長著血盆大口,血紅舌頭立見,顧司宜連忙縮回雙手,那彎刀甚是鋒利,直直的插在老虎的脖頸之處,她滿臉都是血漬,那虎爪朝著她伸來,她還未來得及躲,手臂已被劃傷,那傷口深似見骨。

顧司宜反應過來時,那老虎在地板上半立了起來,她感覺雙腿無力,站不起來,耳邊除了猛虎的嚎叫,便是侍衛的聲音,“護駕,護駕。”

鮮血順著老虎的脖頸一直往下淌,沒人會去理會她的死活,顧司宜拼了命的往後爬上幾步,儼然已感覺不到手臂上的傷痛,聽到身後傳來咚的一聲,轉頭時,那老虎已然倒下,她望著猛虎,竟在猛虎眼角看到幾滴淚。

顧司宜松了半口氣,她不敢上前,直到那猛虎緩緩閉上雙眼,她才顫顫巍巍站起身。

太後拍了拍胸口順氣,她從侍衛堆中走出,常真跟在她的身後,她盯著那虎,問道:“你不說那虎下了猛藥,為何還能站起來?”

常真擦拭著鬢角的汗漬,說:“這,奴才不知,許是快過藥效了,姑娘下手太重,激到了這虎。”

太後滿腹狐疑,瞧了他一眼,沒再說些什麽,兩位道士面無人色,緊閉著雙眼,不去看那猛虎。

顧司宜將匕首抽出,白衣被染的已不成樣子,那老虎脖頸處的傷口逐漸發黑,她看著這把彎刀匕首,這匕首上塗了劇毒,否則今日她不會如此順利。

顧司宜查看著那老虎四腳的傷口,它的肚子微微隆起,她伸手摸了摸,遲疑半分,再想細看,侍衛卻到了,顧司宜小心解下黑色披風,將黑巾披蓋在老虎身上。

她用衣服將那彎刀擦幹凈放回鞘中,前去臺階之下,撿起那銹跡斑斑的匕首,按照三年祭的規矩,殺了祭品,便已算結束。

顧司宜對著太後行了禮,太後見她滿身血跡,捂著口鼻躲開了她,由太監護著回了宮,常真不敢靠的太近,見她滿臉是血,不忍直視,將那雙眼瞇出一道縫看著她,說:“姑娘回去沐浴後,前往大殿享用吃食。”

顧司宜擡起眸子,應了聲,點點頭便離開了,下了臺階時,眾臣已散去,只有季般般和封鹿栩仍在下方。

季般般站在那裏等著她,瞧見她此時的模樣,打量了她一番,神色自然,掏出手絹遞給她,“送你的東西用的倒是挺快。”

顧司宜接過後道,“是你提醒了我。”

季般般拍了拍手上的灰,同她一起往前走,封鹿栩朝著她走來,他手中捏著手帕,尷尬的急忙往袖裏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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