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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浴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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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微微垂下睫毛,季般般那雙眼可怕的叫人心慌,進也不是退也不是,顧司宜說道:“瓊露殿有一暗道,沒想到是通往公主的居所。”

季般般微微側了下腦袋,眼睛仍未離開顧司宜半分,她緩緩將手伸到顧司宜面前,“既然來了,不準備上來瞧瞧?”

這臺階離地面且有上半米,顧司宜擡眼,猶豫半分,才將手遞了過去。

季般般的手無繭,手上沾的水漬未幹異常冰冷,她一下便將顧司宜拉了上去。

顧司宜環視著四周,腳底濕漉漉,這屋子悶的很,水霧環繞,屏風的紅梅甚是好看,和這屋子的主人一般,沒想到瓊露殿的暗道通往的卻是隱仙殿的浴堂。

但季般般不像是第一天知道這條密道,不同的是,這木板上粘黏的是石磚,蓋下時與地板砌合,讓人絲毫瞧不出,季般般撿起地上的鐵片,隨手扔到了一旁。

季般般走到她的身側,將手中的梳子遞給她,“諾。”

顧司宜呆滯地接過,問:“可是要我幫你梳頭?”

季般般輕挑了下眉,算作是回答。

她赤腳走在地上,到梳妝臺前坐了下來,顧司宜手觸碰到她的頭發,那鏡中印出二人的面頰,發梢的水甚是冰冷。

她輕輕為季般般擦拭著頭發,忍不住說道:“我梳的不好,你可想好了。”

季般般轉動著手中的發簪,“顧家的女兒嬌貴,梳的不好也無妨。”

顧司宜長這麽大,從未自己梳過頭發,這半年跟著學了點,但也就只會梳那一種發髻。

青絲垂下,她撩開季般般的頭發時,看到了她脖子上那一道淺淺的疤痕,疤痕不深,若不湊近了看,倒也看不清。

她忍不住伸手碰了碰,“你這疤痕乃利器所傷。”擡眼看著銅鏡中的季般般。

季般般轉動著手裏的黑玉簪,微微輕笑,透過銅鏡對上她的眼,“這都能瞧得出來。”

“可是,紀家人所傷?”顧司宜忍不住問,季般般神色淡然,“哪只眼睛看出來的?”

紀恒想來也不會做此等之事,顧司宜垂下眼簾仔細的幫她梳著頭。

這屋裏焚的香,門窗又緊閉著,水霧彌漫,顧司宜的額頭已冒了汗,她梳了兩次,才將季般般的頭發盤好,“你瞧瞧如何。”顧司宜擦擦額頭的汗水。

季般般照著鏡子,她頭上插著一根白玉簪,那簪子別致,刻著的花紋甚是別致,嵌著米粒般大小的寶石,不像是她的黑玉簪,無任何花紋雕刻點綴。

顧司宜說:“你那簪子攥的緊,且先將我的借給你。並非是我小氣,一根簪子也舍不得送你,這簪子及其重要,你戴些日子記得還我,不要弄丟,你。”她目不轉睛的盯著季般般頭上那根白玉簪,話音未落,季般般已經站起身面對著她,一股清香撲鼻而來。

季般般將自己手中的黑玉簪戴進她的發髻中,“你說一聲我不就給你了。”

她帶著淡淡笑意,拿過銅鏡,瞧著頭上的白玉簪,“顧家的玉簪,嫡姑娘才有。”

她放下銅鏡,看著顧司宜,湊近了些,聲音放得極低,帶著些許挑逗,“我怎麽聽聞,嫡姑娘的白玉簪只得帶入夫君發髻中。”

顧司宜小臉漲的彤紅,這也是母親將白玉簪給她時說的,“你,怎麽知道”

季般般強忍著眼底的笑意,沒有回答顧司宜。

季般般繞過她,朝著衣櫃那邊而去。

顧司宜順手將黑簪拿了下來,對著季般般的背影結巴的說道:“過些日子我用這個換我的簪子。”顧司宜緊攥著。

“既然戴了哪有要回去的道理,你的簪子是你的寶貝,我的就不是了?”季般般回答的淡然。

只見她轉身拿著匕首朝著她走來,季般般將匕首抽出,那匕首甚是鋒利,一道銀光閃過她的眼前,顧司宜不自覺的後退上兩步,直到她將那匕首收回鞘中,遞了過來。

她這才松了一口氣,銀色月牙狀的彎刀匕首上嵌著紅寶石,顧司宜接過,仔細查看了起來,“這是何意?”

季般般說:“拿著吧,這匕首抹了劇毒,關鍵時能保你性命。”

顧司宜說:“你想要什麽?”顧司宜不擅長與人打太極,這句話脫口而出時,季般般神色自若,說道:“自打你進了瓊露殿,你的性命不過是掛在樹梢的燈籠,誰都能摘,但是如果這棵樹種在紀家,任誰也不能動。”

“太後垂簾聽政已有半年,鐘家卻遲遲坐不上七處營統領之位,只因這黑牌不在手,倘若鐘家拿到了黑牌坐上了此位,那第一個便要鏟除紀家。”

顧司宜不等她說完便打斷,“我並不知太傅在哪兒,這半年我還算過的安穩,至於你所說的燈籠,除了封家我暫想不到還有誰。”

季般般饒有興趣地看著她,輕輕歪著腦袋,說:“就這麽肯定只有封家?”

顧司宜除了這一派,暫且想不出其他的,她被困瓊露殿半年,如今殺了她有何用?她無任何價值,對她下手的人,不像是國恨,更像是家仇。

顧司宜別過臉說:“我本以為你是太後一黨,但如今看來不是,你為了紀家想從我嘴裏套出太傅的下落,你要的太多,我給不了。”

“半年前將顧氏罪證交與你手的是太後,又給你設了特令能入瓊露殿,都是為了黑牌,她不會動我,另外南璟王若不是因為顧家之事,也不會送幼子入宮,你知道誰想殺我,不過你不說,我便不會問。”顧司宜心裏更加有了譜。

季般般微微一笑,“可我瞧你並不像不怕死的人,何不為自己尋個靠山,活下去才能辦事,不是嗎?”

顧司宜絲毫不動容,道:“要尋靠山也不會是紀家,你不必多說。”

她將匕首還給季般般,卻不見季般般伸手接,季般般瞧著,抿著笑把匕首往她這邊推了推,說:“別那麽著急決定,拿回去想想。”

顧司宜沒說什麽,楞了楞,將東西放到了袖中。

季般般的目的太過清晰明了,反而讓她覺著更為虛假,保住紀家似乎不像是季般般的最終目的。顧司宜想罷,她不會過問,她們二人要做的事並不沖突。

她背對著季般般說道:“我要回去了,你送我過去。”她腳踩著那塊磚便就是那地道的入口,季般般微微顰眉,表情神疑,“憑什麽?”

顧司宜語氣生冷,“我剛剛幫你梳了頭發。”她想到那兩具白骨便覺得瘆人,季般般隨手套上外衣,拿了兩盞油燈,給了她一盞。

二人就此下了那黑黢黢的地道,季般般走在前面,顧司宜跟在她的身後,那地道太過窄,好一陣,又到了那兩具白骨前。

季般般發現過這地道,但是應該從未來過,因為那兩具白骨她來時未散架。

季般般垂下眼看著地上的白骨,她蹲下身,從屍骸上撿到兩支步搖,“有什麽好怕的,你拉著我這麽緊做甚?”季般般側過腦袋。

顧司宜有點尷尬,捏著衣角的手松了松,季般般把東西扔了回去。

顧司宜捏了一把汗,扯住她的衣角,只見季般般徑直直接跨了過去,絲毫未在意,過了這兒,顧司宜擠到了她的前面,她苦笑道:“眼看著快到了,還是我走前面比較穩妥。”

季般般唇角上揚,無奈的笑笑,終於見著亮光,柳兒聽到地道裏傳來腳步聲,她探著腦袋喚著顧司宜。

顧司宜連忙回應,她停下攔住季般般,“我到了,家中柳兒在,便不留你上去坐坐了。”

顧司宜疾步往前走,未聽到季般般跟來的腳步聲,她忍不住回頭看,那盞燈燭下的人兒轉了身,朝著反方向走去,那光越來越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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禦書房,太後翻閱著今日一早彈劾司禮監的奏則,一縷陽光從窗外射進來,有了絲絲的暖意,站起身時,整個屋內只剩下金釵碰撞的聲音。

“司裏監受眾臣彈劾,常真借百官宴一事克扣銀兩,閣老覺著此事可有蹊蹺?”太後坐到榻上。

池閣老穿著整潔,帽子端正,一絲塵土也不曾沾染,舉手投足間散發著莊嚴,他說道:“多年來,常真任掌印一職,軍事調動,密函皆過他手,依臣看來,此事六部故意為之。”

“哀家怎會瞧不出來,哀家還是皇妃時對這些個太監宦官便看的清清楚楚,當官的哪個不貪,哀家不怕,唯有那兩袖清風的人才叫人忌憚。”太後手拿著暖爐,朝著外面走去。

光打在她的面頰,她微微閉上眼揚起頭,迎著晨光。圍欄下,一片金色磚瓦如此耀眼奪目,房檐上站著一只打盹的烏鴉。

池昌庭端站著,深吸一口氣,看著腳下這一片土地。白氣繞著他的鼻尖,官帽蓋不住鬢角的白發,他轉頭看向太後,問道:“太後此話,倒讓臣心中有了悔意。”

太後倒也不詫異,她睜開眼不去看他,“哀家是閣老推上來的,悔與不悔有何意義,這是一盤死棋,與其想別的,閣老不如多想如何將這棋局解開。”

池閣老心中所悔,她自然是明白說的什麽,天下王土之大,坐這位置,她也累,但她沒辦法停下,停了,就沒了。

池閣老未接話,許久,行了禮,說:“臣只提醒太後一句,景大帥的位置,動不得,偃臺的兵權只有在她的手中才能成為太後堅不可摧的盾牌。”

太後面漏遲疑,池昌庭還未走遠,她對著背影微微一笑,神色不屑,背道而馳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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