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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二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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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司宜能下床那日,宮中便迎來了登基大典。

五更天時,顧司宜便聽到宮中的號角,鑼聲。天未亮,今日下了些蒙蒙細雨,但這並不影響大典進行。

她攏著薄披風站在院內臺階上,門口侍衛調走好幾個,只留下了小安一人。

她雖未見過此場面,可也見過史冊記載聖賢帝登基。

潯安不是政治中心,太後匆匆舉行這登基大典,求的便是一個名正言順,換句話來說,也是能明目張膽參政。接下來,便會是都處營鐘家頂替顧氏的位置。

“姑娘怎起的這麽早。”柳兒揉著眼走到她的身側,顧司宜淡淡一笑,說,“這宮裏太吵,怎還睡得著。”

她瞥見有天上飄起了天燈,她心知景聽塵出發前去關衛了,那盞天燈算作是道別。

柳兒順著顧司宜的雙眼望去,被那盞天燈所驚艷到,忍不住了讚嘆,她說,“大帥每次來看姑娘走時定會放盞天燈,大帥為何不親自同姑娘道別,要借這天燈來訴。”

顧司宜緊緊盯著,一臉欣慰,“塵姐姐從小便在軍營長大,小時候我倆難得見上一面,每次見面她都會帶我去放上一只天燈。”

柳兒品不出其中的意義,一聲怪鳥叫將顧司宜拉回思緒。

顧司宜聽到隱仙殿傳來的聲音,擡起頭,朝著門口張望,“此處離司禮監較近嗎?我近來怎麽總聽到先帝飼養的那幾只鸚鵡在叫。”

柳兒細細一聽,說,“太後賜給了二公主一只,這不,二公主就住隔壁的隱仙殿中,姑娘自然聽得著。”

顧司宜想起那日季般般的眼神,冷的叫人可怕,卻忍不住多看上幾眼。

柳兒看著顧司宜聊起了八卦,“曾聽聞,先帝入主東宮為太子時,與宮外一戲子誕下過一女,皇家覺得此事不體面便未曾聲張,這二公主便是當時那孩子。”

顧司宜在宮中多年,也未曾聽過這消息,她不由地說道:“倉處營的紀氏還真是深藏不漏,既是覺著不體面,按照敬元皇後的性子又怎會讓這孩子長大。”

敬元皇後是個狠角,顧司宜也不是第一次知道,當年太子和她的婚約便是皇後一手促成,有了七處營,這太子日後登基便少了障礙。

若不是顧家出了此事,要不了多久她也該履行那場婚約了,顧司宜腦中浮現出那夜的場景。

那夜刀劍射來時,太子甚至欲要拿她做這肉盾,直到她被叔父救下,太子死在她的面前,那瞬間,她不是害怕,甚至是有點慶幸。

紀家為何要替先皇養這個女兒,顧司宜想了許久也想不明白。

為何又偏偏要在聖賢帝死後才讓季般般以此事邀功回到宮中,明眼人一眼便能看出此事有人安排。

顧司宜悶聲咳嗽了兩聲,自打上次那幾棍子挨了以後,她仿佛留下了後遺癥。

柳兒撫上她的後背替她順氣,“往前走天兒要轉涼了,姑娘進屋去歇著,我去禦藥房再瞧瞧還有沒有發子。”

柳兒走後,顧司宜坐在院落內,直到天大亮,她方才聽到外面有聲,於是站起身朝著大門而去。

擡眼間,便瞧見季般般與允喬站在門外,小安恭敬的對著顧司宜行了禮,“姑娘,公主說太後賞賜的鸚鵡飛進了瓊露殿,不知姑娘可有瞧見?”

季般般一臉坦然,一絲雜念的樣子也沒有。

顧司宜撇了一眼,答道:“不曾看到,公主可去別處尋尋。”說著準備關上大門,卻讓允喬攔了下來。

“姑娘,得罪了,今日一早奴婢給它餵食不小心開了籠子,看著它飛了進來,姑娘可否讓人找找?”

顧司宜朝著院中看了一眼,說:“柳兒去了禦藥房還未回來,我有傷在身,怕是幫不了你,待她回來我可讓她仔細幫二公主找找。”

季般般把住門框,說“畢竟是長了翅膀的東西,又是太後賞賜的,丟了怕是不好交代,姑娘應該懂這個理。”

顧司宜手勁過小,季般般面上噙著一抹笑意,竟讓顧司宜有些慌張。

她對著小安說道:“太後賞的東西,若真飛了進來,丟了怕是也會連累到瓊露殿,我是代罪之身,禁足在瓊露殿。”她將目光移到季般般身上,“要找也只能是二公主一人進來。”

小安沒說什麽,替季般般讓了路,允喬被攔在了外面,季般般走過她的身側跨進瓊露殿,路過她身側時,她才發現這個和她年齡相似的公主足足比她高了一個頭。

季般般環視著她的大殿,裏面充斥著濃濃的藥味,屋內擺設陳舊,正中角落的舊櫃上擺著一只白玉花瓶,瓶中的花是留碧園中新采的,這角落倒成了屋子唯一看上去體面的東西。

“我這殿小,公主可找到了?”顧司宜出現在她的身後。

季般般未曾看她,不緊不慢的朝著內屋走去,“慌什麽,這還沒開始找呢。”

整個屋子找上了一圈也未曾見著那鳥的影子,顧司宜望向窗外,“若是沒有,公主趁早上別處去找找。”

正當季般般要離開,忽逢床底傳來幾聲異響,她皺著眉頭看向季般般,受了傷彎不得身子,季般般掀開紗帳。

朝著床底一看,那神鳥正窩在床底角落,顧司宜側眼才發覺,一早開了窗戶,鐵定是開窗戶時飛了進來。

她微微松了一口氣,季般般許久未起身,她這時才忍著痛蹲下身,床底有一木板,四四方方蓋在地板之上,倒沒什麽稀奇,許是之前的舊桌子卸下來的放到了床底。

季般般手拿著瓜子,將畜生那從床底引出,顧司宜不是第一次見這東西,它停在季般般手臂上磕著瓜子,“公主公主。”一聲聲叫的難聽。

她倒是真的來找這神鳥的,這讓顧司宜也松了一口氣,顧司宜撐著腰,坐到了床邊,手靠在床沿上。

季般般將目光落在那大開的窗戶上,說:“這窗還是關了好,剛撿回來的命別又丟了。”話落,便見著季般般要離開。

顧司宜疼的差點沒接上一口氣,她強忍著叫住了季般般,“慢著,我有話問你。”

季般般輕挑上眉,看著她。

顧司宜撐著腰站起身走到季般般身側,“紀恒作為倉處營統辦,與漕運總督應是無任何交集,這罪證第一時間應是直接呈給太後,黃冊怎在你的手中?”

顧司宜讓季般般一人進來,也給她制造了解決疑慮的機會。

季般般垂下眼簾,慢悠悠地開口,“你心底有了答案,何須再問我。”

果真是她想的那樣,太後有意將此交給紀恒,用紀家的手來呈罪證。

顧司宜自幼便在宮中,這後宮妃子爭寵見的不少,她眼裏太後鐘九思在後宮算不上是最聰明的那個,若不是憑著背靠都處營,如今的皇帝怕是都不能順利降生。

她將冊子交給紀恒,讓季般般入宮,無疑是讓紀家成了其餘四處營的眼中釘,置於危險之地。

但又因此順利讓封家欠了個紀家的人情,封家二公子如今在紀桐手底下做事,走的近了些,四處營不對紀家下手,有牽制,有制衡,這招倒真不像她能想出的。

顧司宜剛想開口說什麽,腰間的傷口像是又撕裂了那般,她額頭冒起冷汗,兩眼一黑朝著季般般倒去。

季般般見她暈倒在自己懷裏,她抿緊了嘴唇,臉色陰沈,“麻煩死了。”

她將鸚鵡放置一旁,橫抱起顧司宜,將她放到床榻上,顧司宜面色慘白的厲害,她摟顧司宜腰的那只手上沾了血跡。

季般般瞬間臉黑的更厲害了,她拿著手帕一邊擦拭著手上的血跡一邊朝著屋外而去,那鸚鵡便站在她的肩頭,嘰嘰喳喳叫個不停。

剛出瓊露殿,她猛然想起了什麽頓下腳步,雙眉一緊,“把殿中的金創藥拿來。”季般般把鸚鵡交到允喬手中,又反了回去。

允喬一臉茫然,也不做多問,小跑著回了隱仙殿,殿中的那幾只金創藥乃西域所貢,平日紀恒練武傷了都不舍得用,但在季般般入宮時卻悉數全給了她。

顧司宜醒來時發覺自己換了身衣服,自己正趴在床上,欲要起身,腰間卻扯著疼,柳兒忙著扶住她,“姑娘莫要起身,躺著為好,此次多虧了二公主。”

如果今日她死了,豈不是更成全了太後,顧司宜未曾想過,季般般今日會救她,是好是壞一時她也難以分辨。

顧司宜應了聲,見柳兒眼角還掛著淚,顧司宜有些心疼,嘆息道:“這瓊露殿鎖著我一人便好,如今又讓你進來遭這罪。”

“姑娘莫要這樣說,我伺候你三年,甚知姑娘習性,姑娘教我讀書寫字,能伴在姑娘身側是我的福分。”柳兒蹲坐在床頭。

“魚入水,鳥入雲,走獸入林,方能不受籠網之羈絆,我成了這鎖住你的籠網。殿下與姐姐保下我的性命,數萬把刀指著瓊露殿。”顧司宜看向柳兒,心有不忍,她也是個同自己一般大的女子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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