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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熾熱溫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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紛繁的大雪裝飾著山間小路,泥地裏混著涅白挽留了兩排沿路踏過的腳印。雲塵撐了把油紙傘,拉著楚樽行撿著緩坡往上走。傘柄上掛了一個裝滿吃食的布袋,胖胖的身子隨著兩人不疾不徐的步調悠然晃蕩著。

寒風卷動衣擺飄搖,灌入袖口的涼氣令人不由地一陣戰栗。面上迎風吹久了難免僵硬,雲塵伸手擋住將欲落在臉上的細雪,娓娓不倦地將路上的所見之景逐一描述給楚樽行聽。

大到途中的趣聞,小到腳邊滾落的枯枝,事無巨細,無一例外。

上山路中每隔一長段距離便會立一座涼亭供來客暫為歇腳,兩人一路走走停停,用了快兩個時辰才夠到山頂。

山頂亭名為“望舒陽”,分為前後兩處小亭,且離得還有些遠。原是為了看日出修建的,後來因位置修偏了擋在樹後,反倒歪打正著成了看雪的地兒。

然大冷天有這番賞雪雅興的人可不止他們,前亭裏還坐在四五個中年男子,看打扮應是些文人墨客,正圍在桌上鑿刻的棋盤上搓手對弈,腳邊還用架子熱著一壺濃香四溢的酒水。

雲塵客套地同他們頷首招呼後,便帶著楚樽行繞去了後亭,拍掉他肩上的雪,問道:“累不累?這山也不陡,就是路長了些。”

“不累。”楚樽行笑著搖了搖頭。

一路上雲塵是見著有石凳都得讓他坐下歇會兒,楞是一個都沒放過,以至於這陣爬到山頂連氣都不帶喘的。

“不累就成。”雲塵從布袋裏掏出一塊燒餅掰開,將大些的遞給他,“吃點東西,身子不舒服了要跟我說,聽見沒?”

楚樽行點頭應了聲。

本是看他精神不濟,不願他出來多走動的,可耐不住他多說了兩遍,剛下完死心的四殿下還是臨陣倒戈般的上街買了些幹糧帶他出門。

雲塵搓搓手,仰起臉享受著獨屬於山頂的清爽,心情卻不似這空氣一般暢意,反倒添了些悶亂。他伸手搭上楚樽行的大腿,許久才繼續問道:“阿行想讓我今日上山,可是怕吃了那藥後醒不過來了?”

“自然不是。”楚樽行脫口而出,蓋住他的手說道,“我答應過殿下的就一定會做到,只是在過段日子便要開春了,若是我醒晚了,豈不是還得再等一年才能等到落雪?”

“再等一年又何妨?就算是今日來過了,明年入冬我也是要帶你再來一趟的。”雲塵扣住他的指節,望著面前的滿目青山,聲音平靜又不失憧憬,“這山上的景色甚美,沿途的風光也難得,這些東西,我都想你親眼看見。”

楚樽行聞言微怔,笑了笑,點頭答應道:“那便說好了,明年要再來一趟。”

“一言為定。”

雲塵抓過他的手指跟自己勾了勾,跑開幾步從木欄上斂了團雪搓成球,瞇起眼睛砸在楚樽行腿上,朝他打了個響指。

楚樽行盲的久了也慢慢習慣聽聲辨位,也搓了個雪球顛在手上,隨後將其揚起一扔,雪球便穩穩撞上了雲塵肩頭。

“厲害!”雲塵故作吃驚地沖他鼓了鼓掌,倚在欄桿上看著他笑。

楚樽行也相當配合地拍掌附和他,即便是相視不言,眉眼間的笑意也能獨攬一處風景。

前亭對弈的其中一人回頭看了眼他們,低聲同旁人說了幾句後,便端了兩杯剛熱好的酒邊走便向兩人招手示好。

“來,兩位小友,大冷天的得喝些熱的才暖身子,幹一杯!”

來者穿著一身素凈道袍,也不等兩人回話,一人一杯就將酒往手上塞,俯身從容道:“世上人來人往千千萬,就講究一個相逢即是緣。我們幾人在山上待了許久也只見到了你們二人,這杯酒下肚,往後再見面也能相互問聲好,你說是不是這個理兒啊?”

雲塵見他是個直性子,含笑著順嘴問了句:“冬日上山的可不多見,敢問要如何稱呼?”

“我姓賈,單名一個‘陶’字。”賈陶點著他手上的酒杯介紹道,“這酒你放心大膽地喝,想喝多少喝多少。甘蔗酒啊 ,入口甘甜,更是不會醉人。”

雲塵疑惑一聲,湊到嘴邊輕抿了一口,果真如他所言,酒味清淡回甜,末了還能湧上濃濃的甘蔗香。

他繼而喝了一口,才將另外一杯遞給楚樽行:“阿行試試,甜的。”

楚樽行摸上酒杯,也跟著嘗了幾口。

賈陶的視線順著他的動作一轉,這才有功夫仔細打量起那位靜坐在石凳上的人。此人劍眉星目身段極好,一眼望去也是俊逸擅武之姿,只是看著約莫有些病態,且雙眼無神無光,不像是能視物的樣子。

他輕咦了一聲,也沒那麽多顧及,張口便問道:“你這好友的眼睛可是看不見東西?是從娘胎裏帶出來的,還是染了什麽傷病?”

“並非天生的。”雲塵避重就輕地回道。

賈陶見他不願多說,便也沒再問,轉眼像是突然想起什麽似的,又提聲道:“內人也曾患有眼疾,兩指之外便再難看清東西了,前些年有幸得了兩株草藥才將其治好。你這位好友若不是天生如此,那我手上還剩了株草藥專用來治眼疾,興許能對他有些幫助。”

楚樽行起身搖了搖頭,接過話婉拒道:“這眼疾並非尋常病癥引起的,草藥怕是無用。”

“誒,小友你莫急,聽我說完。”賈陶不以為然地擺擺手,“二位可聽過神醫樓倉?”

雲塵見他撫著下巴面色和善,便道:“樓神醫,有所耳聞。”

“家中那兩株草藥便是他贈我的,我先前在外無意間碰到過他,順手幫了他一回。他得知內子受眼疾困擾後便將草藥答謝給我,說是罕見得很。”賈陶道,“內子只服用了一株便得以痊愈,往後也沒覆發的跡象,這才將另一株剩下了。小友不介意的話可否留個住址,待我日後回家了給你送來。”

雲塵皺眉猶豫道:“我們非親非故,你——”

“哎哎,話可不能這麽說,難不成我走在路上想對旁人施加幫助前還得上去看看他是不是我的熟人嗎?”賈陶聽不得這話,叫停他,捶著掌心振振有詞,“我只是見兩位小友面善,又碰巧同天在這山頂上相遇,左右草藥我用不上也舍不得丟,給了有需要的人不正好全了它的價值?”

他拍著身上的道袍仰頭望了望天,神秘兮兮道:“不以善為首,上頭要生氣的。小友若是怕藥草有何問題,屆時找醫者辨別一番就是。”

“我並非此意。”賈陶話都說到這份上了,雲塵也不再推辭,朝他道了聲謝,“如此就多謝賈兄了。”

“積德罷了。”賈陶回了禮,指向身後有說有笑的眾人,“那我便不打擾小友賞雪的好興致了,棋差一人,我得先行一步。”

雲塵笑著點點頭,朝他拱手致意。

拉著楚樽行坐下,兩人又在山頂待了半個多時辰,掃空了布袋裏裝的幹糧跟水。眼看雪停了一陣後儼然有愈下愈厚的趨勢,剛巧天色也不早了,雲塵便想拉著人往山下走。

原路返回好生無趣,他一合計,索性從另一端找了條輕松些的路下山。

打打鬧鬧的也感受不到時間,走了大半天的上山路沒多一會兒就到了頭。雲塵手上不松地拉著楚樽行給他引路,嘴上談笑風生,可心裏看著腳下離小宅越走越近的路卻沈了大半。

腳步放得再慢也終歸是要到的。

一種莫大的抽離感沖入腦中占據一席之地,好像從今日過後一切都成了未知數。他帶著楚樽停在小宅的石獅子前,透過他的外袍看向他放藥的地方沈吟不語。光靠這人空口無憑的“能醒”根本沒法讓人放心,只是眼下他們除了賭一把外也別無選擇。

雲塵默嘆了口氣,上前抱住他,力氣之大像是想把他融進血肉裏一般。

楚樽行見狀也攬緊了他,揉了揉他的後頸,溫聲承諾道:“殿下別怕,三月為期,只會早,不會晚。”

“我知道。”雲塵在他脖頸上親了口,扯著笑點了點頭,“再抱一會兒,再抱一會兒就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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