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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柳條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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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我買到柳樹皮了。”

男孩進屋朝裏喊了一聲,隨後燭火亮起,一個略顯膃肭的婦人拿著繡花鞋墊走了出來:“醫館就在前面一條街,怎的還用了這麽長時間?”

她說著擡起頭,瞧見男孩臉上的擦傷先是眼下一急,緊接著將人扯到身後滿含戒備地盯著面前突然造訪的兩人。

“娘,他們不是壞人。”男孩將油紙包遞給婦人,“醫館那邊柳樹皮被旁人買完了,還是這兩位哥哥幫忙說情才留下了一包。”

“聽話,去找你爹。”婦人聽罷面色緩和了不少,仍是拉著男孩往後退了一步,往後院裏指了指,“你爹在後頭抓藥,快些將柳樹皮給他讓他煎了。”

男孩點了點頭,沒跑兩步又想起還沒向兩人道過謝,便又轉身鞠了一躬。

婦人催促地低斥一聲,視線戰戰兢兢地在兩人身上打轉,最終落在楚樽行手中的長劍上:“二位公子可是來抓藥的?”

雲塵心下了然,上前一步擋住長劍,笑看著男孩的背影:“他叫什麽名字?”

婦人啞著嗓子,不知為何竟本能地應了上去:“平安。”

“方才我二人在街上遇著平安,見他與醫館掌櫃的起了些沖突,便順手幫了一把,這才——”

他話未說完便冷不丁被一陣床板劇烈響動的聲音打斷,其中隱隱約約還能聽出有女孩痛苦大叫的哭聲。婦人頓時大驚失色,也顧不得身前二人,慌張地快步跑回了裏屋。

雲塵將門扉合上,朝楚樽行遞了個眼色,也跟著進去。

裏屋裏頭空間不大,且看周遭擺放物件也就是個普通人家的模樣。門側擺著兩個炭盆供暖,桌上還放了鍋正冒著濃濃香味的雞湯。

屋裏的床榻沿窗安置,上面正躺著一個約莫十歲左右的女孩,她緊閉著雙眼不斷地來回翻滾嚷叫,腦後墊著的枕巾被淚水打濕了大半。

“盼盼!”婦人驚慌失措地抱住她掙紮的身體,眼眶通紅地喃喃安慰道,“盼盼不痛,娘給吹吹啊,一會兒就過去了。”

雲塵靠近些站在榻旁,見女孩為了不讓婦人擔心,死死咬著下唇不願吭聲,於是緩聲問道:“她這是怎麽了?”

“是從娘胎裏帶出來的病,不要命,就是兩月疼一回,生不如死。”

一聲酸楚的低嘆從身後傳來,雲塵轉頭就見平安正推著一把椅子,上面坐著一個郎中打扮的男人,應該就是這家醫館的掌櫃。

婦人接手將椅子推了過來,著急忙慌地詢問道,“他爹,盼盼那藥可煎好了?這麽疼下去她一個孩子家家的如何受得了啊。”

“受不了不也受了這麽些年嗎。”掌櫃的連連搖頭,“藥還需半個時辰,我給盼盼紮幾針,再熬一會兒吧。”

婦人抹掉臉上的淚水,無可奈何地從櫃子裏取出針包,抽出一根放在火上燙了燙。

楚樽行註視著榻上備受煎熬的女孩,打斷掌櫃的剛欲施針的動作,問道:“她便只有疼?可還有旁的癥狀?”

掌櫃的不明所以,如實說道:“並無旁的癥狀了,我自己便是郎中,錯不了的。”

楚樽行思忖半晌,在身上摸了摸:“若只是疼的話,這個應該比那柳樹皮管用。”

他從懷中藥袋子裏取出最後一顆藥丸,躲開掌櫃試圖阻攔的雙手餵到盼盼嘴裏。小姑娘無意識地張嘴吞了下去,等了有一刻鐘的功夫,竟當真舒緩下來不再掙紮。

掌櫃的搭脈問診幾十年,何時見過眼前這般見效如此快的藥丸,楞在原地訥訥感慨了幾句“仙丹”,急忙扭身握上楚樽行的手千恩萬謝。

盼盼被他激動不加收斂的聲音吵醒,迷迷糊糊睜開眼睛。眼前由虛幻逐漸清晰,視線聚焦在一張看似有些不悅卻又極為好看的面容上,她懵裏懵懂地朝他伸出了手。

“漂亮哥哥……”

雲塵看著那雙努力夠向自己的小手,躊躇片刻後輕坐在榻邊:“可好些了?”

婦人扶著盼盼坐起身,見她點了點頭,這才疼愛地揉了揉她哭腫的雙眼。

“娘,不疼了。”盼盼朝婦人抿唇笑了笑,又轉向雲塵小聲道,“漂亮哥哥哥,謝謝你。”

小孩子的謝意向來單純,只會重覆著爹娘疼愛時對自己的所作所為。她傾身上前,小手抓住雲塵的臉,說著便要親上去。

身後卻不合時宜地“咣啷”一聲脆響。

楚樽行蹲下身將摔裂在地上的瓷杯撿了起來。

雲塵唇角暈開了一抹玩味的笑意,按下自己想躲開的舉動,等著盼盼回過神來再次靠近。

又是“咣啷”一聲脆響。

楚樽行面無表情地垂下劍鞘,朝望向這邊一臉不解的婦人欠身道:“劍身撞到了,抱歉。”

“幾個杯子罷了。”這回連掌櫃的都覺得有些不對,碰了碰婦人讓她去收拾,“公子放那別動了,我們來就是,切莫劃傷了手啊。”

雲塵看著桌上僅剩無幾的瓷杯,半垂下眼皮忍俊不禁,拍著盼盼的頭讓她好生休息,自己則起身走到楚樽行旁邊促狹地挑挑眉。

掌櫃的撐著床板轉向二人,張了張嘴欲言又止。

楚樽行猜到他所求何事,開門見山道:“藥還有。”

掌櫃的眸光霎時一亮,連聲詢問:“我可否向公子買上幾顆,要多少銀子都成。”

楚樽行默不作聲,他知道雲塵不可能無端端跑到別人家裏,於是將人往前推了半截。掌櫃的也是個聰明人,立馬讓婦人端了兩張板凳,倒了些茶水上來。

“二位公子來我這醫館可是有何要事?看看我能否幫上一二。”他客氣地笑笑。

雲塵讚許於他的識趣,淺淡地朝婦人看去一眼。婦人微一頷首,抱起盼盼,牽著平安退了出去,將屋內留給三人詳談。

掌櫃的見他像是在等什麽人一般,便也不主動開口,翻開手邊的藥簿給已配好藥方的人名逐個留下標記。

裏屋安靜了好一會兒,就在掌櫃的看完一本藥簿準備提醒幾句,大門卻在此時被人謹慎推了開。

“老板娘可在屋裏?”

“在,進來吧。”掌櫃的知道來人是誰,揚聲朝外應道,搖著椅子從櫃子裏取了兩包藥拿在手上。

來人循著聲音進來,迎面見到屋內兩人頓時渾身一僵,定在了原地。

“四、四殿下?”

掌櫃的聞言也是一驚,猛地擡頭望向兩人,手上藥包一個沒拿穩滾落在地,待反應過來後,急匆匆撐著椅子便要跪下請罪。

雲塵半是疑惑半是好奇地看向面前女子,歪頭問道:“是何了不得的大事竟連宮中的太醫都束手無策,還要偷偷摸摸跑到這民間的醫館來?”

從冬一股僵意直沖頭頂,她怎麽也沒想到會在這遇見雲塵,一時間後背冷汗涔冒。她悄悄向門外看了看,接著一個躥布便要往外跑。只是腳下剛一動,喉間便驟然被一個硬物抵住逼了回來。

楚樽行腕上施力將她壓跪下去,劍鞘緩緩挪至脖頸:“跑什麽?”

從冬哪見過這般場面,知道能拿劍的人都是粘過血的,生怕危及性命,雙腿抖得險些快要跪不住。

頂在脖子上的劍鞘蘊了股攝人的壓迫感,分明還未亮出利刃,她卻覺著皮肉上像是已然被劃開了一道血口子。

楚樽行示意掌櫃的去拿繩子,將從冬一絲不茍地捆了起來,轉向雲塵眼神詢問後,揚起一掌將人劈暈過去。

婦人給兩個孩子弄了吃的,回屋撞見這番景象也嚇了個懵。

“那地上的是何藥?”雲塵問道。

掌櫃的也不管他認不認得,手腳麻利地將紙包散開,倒出裏面的藥材一五一十道:“便、便是些安神養胎的方子,這姑娘說家中夫人有了身孕,我便隔段時間抓些藥方等她來取,這醫者仁心,我也推拖不得啊”

養胎藥?

雲塵朝昏在一旁沒了動靜的從冬看去一眼,有身孕的妃嬪若在宮中無信得過的人,向外買些藥避免暗下黑手也合乎情理。可若只是買些養胎藥,何至於弄得偷偷摸摸的?

灑在地上的都是些常見的藥材,雲塵略一停頓,問道:“先前她來取的也是這些?”

掌櫃的不知這話中的‘先前’是何時,依舊一口咬定:“這姑娘來這只拿過這一個方子。”

雲塵若無其事地低頭抿了口茶,忽而悠悠說道:“掌櫃的這茶可是上好啊,想不到小小一個醫館鋪子竟也喝得起這些。”

掌櫃的笑意僵在臉上,他方才提醒吊膽的沒多加留意,是以這陣才發覺屋內飄動的茶香似是與他平日裏喝的不大一樣。他遲緩地反應過來,兇惡朝婦人看去一眼,婦人也意識到自己惹了事,頓時膝蓋一軟啞口無言。

“想來這從冬姑娘給了你們不少銀子。”雲塵平靜道,“是何種藥材如此貴重,掌櫃的可否能出來讓我開開眼。”

兩人大眼瞪小的良久不肯張嘴,雲塵猜想能讓他們這般守口如瓶的應該是跟盼盼有關,於是問道:“掌櫃的既是醫者,可有聽過樓倉?”

“自然聽過。”掌櫃的搓了搓手,“天下眾多醫者,怕是無人不知曉樓神醫的大名。”

“方才餵給盼盼那藥丸,便是樓前輩制的。”雲塵見二人眼下一驚,繼續道,“我與前輩有些交情,想必盼盼那病讓前輩來瞧,也比旁人信口幾句的空頭承諾有用,掌櫃的說是吧。”

他話音間加重了“信口”二字,掌櫃面上的賠笑漸退,掐著大腿似在抉擇。許久後,他朝從冬雙手合十地拜了拜,吩咐婦人去將賬簿拿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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