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1章 漂亮知青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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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是村裏決定的, 從前你們家都幹十裏灣這邊,你家熟,咱們都幹不來這邊, 那是時候你父親病了,村裏也每日給他記了工分, 阿坤,如今……如今你家裏也只剩你一個人了, 你得撐起這個家,十裏灣你也不能讓它荒廢了,改明兒給你記每天十二分, 大伯知道你力氣大,這些事都做得來的。”

十二分,是黃土凹隊長的待遇了。

肖坤悶不吭聲在修竈臺, 但一旁的張艷艷並不是省油的燈。

“劉隊長, 您這話說的倒是好聽, 十二分還沒見著就給我表弟單開的這麽多工, 誰都知道的十裏灣這些地難開, 不僅偏遠,路還難走,十裏八灣的荒山野嶺, 小興安嶺還能走下老虎來這北大荒,我們家阿坤一個人開這麽多地,你們是欺負肖家沒人了麽?別忘了還有我們張家呢!”

一旁的張凡跟著應和, “我姐說得對,你們就是欺負大坤哥老實。”

據說是小時候摔了腦袋, 總是不太聰明, 只和他爹一樣一身的力氣沒處用, 除了自己的名字大字不識一個,在村裏難做的事都堆在他身上,反正不愛說話,如今二十三歲了都沒有那家人願意把姑娘嫁給他。

長得倒是不賴,樣子還上過宣傳隊的畫報,但他長得太高大了,是個名副其實的大塊頭,常年勞作,渾身的肌肉皮肉,勻稱又有力氣,看著嚇人極了,那拳頭能把人打死。

又說他腦子不太好,要麽悶不吭聲,要是急了能把人揍死,村裏人都說這種老實人最可怕,可別把自己姑娘打死。

漸漸的名聲也不好,前幾年還有父母維護著,如今單丁一人,劉隊長竟然把十裏灣的活全部派給他做。

做多做少都是一樣的工分,肖坤家確實離十裏灣要近一點,可這邊要開成荒需要費多少功夫?這幾乎是三四個人的活,全部堆給肖坤做,這是要累死人。

劉隊長怕了他們姐弟,幹脆攤手,“那你們說怎麽辦?難不成就讓地荒著嗎?阿坤,這邊也是你的家啊,難不成就看著一直荒起來,那過幾年咱們這裏都長了作物、有了糧食,唯獨你家光禿禿的,你說咋辦嘛?”

肖坤心想,的確是不能讓地荒著的。

他還沒開口應,張艷艷又說話了,“總不能讓我們阿坤一個人來幹吧,劉隊長,您多分些人手來。”

這邊的地村裏沒人願意來,張家姐弟對肖坤夠厚道的,但他們也不肯來這裏受苦。

劉隊長皺著眉頭說:“張姐姐,你也知道咱村是什麽情況,都是一個人幹兩個人的活,哪裏還有人手來這邊,這樣吧,聽說上海那邊來了些知識青年,我看能不能申請到幾個人來這邊幫幫忙。”

張凡橫著眉,大聲嚷嚷起來:“那些嬌滴滴的城裏人連玉米怎麽長、鋤頭怎麽拿都不知道,是不是還要大坤哥教?”

劉隊長說:“是說下鄉再教育,那些知識青年雖然沒有下過地但讀過書腦子靈光,我也是盡量去申請,能不能拿到人還不知道呢,你們要是不願意,那就不要了。”

張艷艷說:“要!我們要!”

不要白不要,多一個人總比一個人好。

劉隊長憨厚的笑了笑,“那咱就去申請了,希望老天有眼,讓阿坤多個好幫手。”

其實已經申請到了一位知識青年,只是聽說這位上海來的青年同志身體不太好,病懨懨的,來到這邊就水土不服,也不知道能不能下地,幾個村聽說了都不認領,怕不僅多雙筷子還得照顧人。

劉隊長也是想到肖坤這件事,才把人領回來的,好歹是多個人,肖坤也不太會計算,見人多了,也會老實幹活的。

這十裏灣的確沒人願意來。

劉隊長問,“阿坤,大伯去幫你申請人,你往後就在十裏灣好好幹活,好不?”

肖坤在他們說話間,已經把竈臺給修好了,他那修幹活的手藝是一絕,黃土修的竈臺都不太好看,但他仔細一抹,力氣又大,竈臺就比別人的規整些。

劉隊長以為他沈默寡言慣了不會應什麽,沒想到那竈一修好,肖坤擡起頭來說:“好。”

這算是正兒八經的應了,劉隊長心裏的大石頭總算放下,要是十裏灣沒人幹活,上面怪罪下來他也擔當不起。

好在村裏有個肖坤,要是說能接這兒的活也只有他了,至於那個知識青年,不過是個陪襯。

…………

第二日劉隊長就說人申請到了,人在黃土凹的知青宿舍裏。

已經不是頭年城市裏的知識青年響應號召下鄉再教育了,黃土凹早就建好了知青宿舍,因為當年建設得匆忙,因此宿舍並不太好,一到下雨天,得用個桶來接著,如今好在是早秋,黃土凹這些天都沒有下雨。

劉隊長說:“宿舍離十裏灣有十多裏路,小奚初來乍到,前幾天還生著病,他不太熟路,阿坤,你去接接他。”

劉隊長還說:“你要是好心中午就給一口吃的給他,回頭我和小奚說,讓他把工分扣點給你。”

一般來說都是帶幹糧去幹活的,但聽說那青年什麽也不會,宿舍也沒有幹糧,如今才是第一天幹活,既然有人接收了就沒有人供著他吃飯。

這年頭糧食緊缺,多給別人吃一口自己就少了一口,誰也不想養閑人。

肖坤聽著,一句話也沒有反駁,已經朝宿舍去了。

他腳程快極了,十裏路走得快也得一個小時,他三四十分鐘就到了。

他曾經路過這裏稍微看了一眼,這是第一次進去看。

外表看起來比一般的農舍稍微體面一些,但是密密麻麻的幾間屋子排著,小小的一間,並不那麽方便。

裏面不怎麽舒服,這種屋子像牛欄一樣,冬冷夏熱的,人住久了會生病,肖坤一進去就感覺到不舒服,

一、二、三、四。

劉隊長說是第四間房。

“叩叩。”

肖坤只敲了一下門就聽見了裏面的人回應。

“肖坤,稍等我一下,我寫完這封信。”

那聲音讓肖坤胸口麻了一下。

不緊不慢的喊出他的名字,普通話字正腔圓,聲音特別的好聽,是介於少年和青年之間的語調,說話儒雅又柔軟,他曾趕上過時機在村口看過一次電影。

像是電影裏穿著西裝或者長衫教書的先生,或者是銀行大樓裏打著電報的年輕職員。

那是上流人士矜貴的氣度。

開口就喊了他的名字,仿佛已經和他相熟。

肖坤這一等就是半個小時,他是默默幹活沒有言語的好農民,他表姐說他像頭牛似的,一生勞苦命,苦著又沒有怨言,悶頭悶腦的一直要幹到死。

他沒什麽想法,只想把活幹完,快些在地裏種上莊稼。

他一般是不願等人的,只想多幹點活,這是第一次等這麽久,不知不覺就在門口等了半個小時。

他盯著人門口看了會兒,又一間間打量這些宿舍,眼睛才往左看了一會兒,門突然就開了。

不知怎麽,也許是被突如其來的開門聲驚到了,心突然漏跳了一拍。

那一瞬間他幹站在門外,只看見門開了,裏面的青年走了出來。

“抱歉,讓你久等了,我在寫信。”

好漂亮

他從來沒有見過這麽漂亮的人。

穿著白襯衫,頭發是烏黑柔軟,幹幹凈凈一絲不茍,渾身上下潔白無比。

臉和手都是雪白雪白的,和他一對比更像冬天的雪一樣潔白。

上午的日光灑在他身上,他像在發光。

肖坤貧瘠的詞匯裏無法形容這樣的美麗,只知道比電影裏的人都好看了一萬倍。

那是在黃土和荒莽大地上無法養育出來的美麗,只能在江南水鄉、針絲般的細雨、或是富貴人家放在家裏悉心養育。

肖坤下意識的把手放正了,雙手下垂,中指對齊褲腳線。

他常年勞作皮膚黝黑,因為做慣了勞苦的事,一雙大手滿是繭子,掌心的紋路粗糙,紋路裏還殘留著無法洗凈的泥土。

其實有好好洗幹凈的,但是水源本就稀少,每日在渾濁的水了洗一洗就夠了,哪裏能管那麽多。

他已經有大半個月沒洗澡了,每日滿身是汗,一定滿身汗臭味,這一瞬間就像在對面美麗的青年面前全是醜態。

他下意識的遠離了點,不讓他聞到不好的氣味。

“奚、奚容,我是來接你的,肖坤。”

平日裏不怎麽說話的,這麽長的句子是難得至極了。

奚容冷冷清清的,看起來不怎麽想和他交流,只是點點頭,“辛苦你來接我,我不熟路。”

疏離又客氣。

肖坤心裏想著他一點也不辛苦,或者又想了些話,但話還沒說出口,就看見奚容已經往前面

走了。

肖坤連忙走在他身邊。

不近不遠的,已經能聞到漂亮青年身上幹凈的香味。

那香味無法形容,只知道是特別好聞。

但他心想,他既然能聞到奚容身上的氣味,對方可能能聞到他的。

他自己是不知道自己怎麽樣,但從黝黑的皮膚和不修邊幅的汗衫就已經和對方是鮮明的對比。

奚容的肢體潔白纖長,但並沒有多高,其實下鄉來的時候量的是一米七八,這已經是高於很多人。

但在肖坤的身邊竟然顯得嬌小無比。

這樣的美人無論在在哪裏都能引起轟動,但他才來的,沒什麽人見過他,村裏的男人和女人都出工去了,村落又不是很聚集的類型,從小路走根本遇不上什麽人。

肖坤從前不怎麽說話。

現在,奚容一言不發,他更不知道說什麽。

他努力的想了想話題,突然聽見奚容說話了。

“還有多久?”

奚容皺著眉揉了揉膝蓋。

他已經走累了,但這條路遠遠不到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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