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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這是朕送你的荷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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枝枝搖了搖頭, 沒有回答玉先生。

玉先生也不避諱枝枝,檢查了宋詣,才搖著頭道:“真夠不要命的,醒過來都夠懸的。”

劉成端著藥進來, 看了一眼宋詣, 又看了一眼枝枝。他弓著腰, 在人前慣來是帶著三分笑的,此時卻顯得有些消沈,“殿下的衣裳,老奴著人送來了。”他掃了一眼枝枝, “若是病了,陛下醒來又該費心了。”

枝枝悶咳了幾聲,瞧著暈過去的宋詣, “大夫可說什麽時候能醒過來?”

“若是熬過了這兩三天, 便沒有性命之虞。”劉成還是沒忍住嘆了口氣, 看向枝枝, “陛下本就失血過多,這次被砍了四五刀, 能留著一口氣便已經是大幸。”

她下意識想問,宋詣之前還受了什麽傷。

但是這樣未免冒昧,她還是沒問, 只道:“若是有我能幫忙的,公公盡管提。”

劉成一點一點給宋詣餵藥, 這原本是小太監做的, 可枝枝在這裏, 便怕小太監說漏了嘴, 故而他親自來此。藥水餵下去, 宋詣吞咽得很慢,明顯是意識都不剩多少了。

“倒也沒什麽,”劉成道,“殿下多陪陪我們陛下,便是極好的。”

枝枝點頭,宋詣多少於她有救命的恩情。

何況,這段時間她漸漸也對京城和黎國的情形有了一些了解,宋詣帶了幾萬大軍來到黎國邊界,幫助黎國守住了南邊。此時的京都一片混亂,也是他數次帶人穩住趙夷殘黨。

這樣的行為,不說友邦,便是至交都不為過。

“我會的。”枝枝回答道。

劉成又說了幾句場面話,送鬥篷的丫鬟才來,給枝枝披上鬥篷,才道:“今晨沒見到殿下,奴婢嚇壞了,下次殿下想要出去,可務必要讓奴婢陪著您。”

枝枝接過手爐,撥了撥炭火,捧在懷裏道:“若不是我出去得早,便撞不見你們陛下了。”

“可見,都是緣分呢。”丫鬟道。

枝枝捧著手爐,有點不喜歡這種打趣,剛剛玉先生一來也是問她是不是和宋詣有婚約。可明明宋詣有喜歡的人,那她這個未婚妻待在他身邊,未免顯得多餘。

丫鬟整理好鬥篷的絳子,將她的鬢發抿了抿,“奴婢在外間等殿下。”

劉成的藥也餵得差不多了,此時笑瞇瞇地看了玉先生一眼,才對枝枝道:“老奴要盯著廚房,便勞煩殿下在這邊看著陛下,有什麽要緊的事,可以喊外頭的小福子。”

枝枝看了宋詣一眼,覺得這個要求有些強人所難。

她又不是丫鬟。

榻上的人忽然咳嗽了幾聲,劉成連忙上前,其餘人也匆忙過來服侍。枝枝瞧見宋詣眉頭蹙起,纖長的眼睫顫抖了一下,忽然咳出一大口淤血來。

劉成拿了巾帕給宋詣擦拭,劇烈咳嗽下,宋詣眼皮兒掀開一絲縫兒。

他下意思摸自己的袖口,劉成道:“東西收起來了,陛下放心。”

枝枝不近不遠看著,心想宋詣果然是在意他那位心上人,命都快沒了,第一反應竟然是找身上的藥材還在不在。

但左右她是個局外人,只覺得這樁婚約實在膈應人。

宋詣擡眼,朝她看來。

他面色蒼白如紙,俊美瘦削的臉頰微微凹陷下去,顯得眼窩越發深邃,漆黑的瞳仁裏壓抑著類似痛苦的神色,看到她時似乎才松了口氣,對她招了招手,“阿音。”

大概是氣力不足,咬字不甚清晰,反而透著點含糊的纏綿。

枝枝覺得心頭一跳。

她往前走了一步,低聲道:“陛下無事便好,”想了想,安慰道,“藥材也找到了,你的心上人應該也不會被疾病纏身,一切都會好的。”

青年略微垂下眼睫,墨色的眸子被遮住了情緒,只顯得他病骨支離,憔悴寂寥。

過了一會兒,他才道:“是。”

就這麽可有可無的一個字。

枝枝沒由來有點憋悶,坐在小凳子上,看著他咳時鮮血順著唇角溢出來,一大片一大片的。

看起來內傷外傷估計是疊得不能再疊了,好似只消一推,他整個人便會散架一般。枝枝想了想,勉強安慰道:“陛下也要顧惜身體,總不能你的心上人長命百歲了,倒把自己折騰得一身傷病。”

劉成輕咳了聲。

宋詣眼睫一顫,“朕的心上人?”他擡起眼來看枝枝,問道,“你為何一直提她?”

若是宋詣不是病得快死了,枝枝定然要詰問他,為什麽要在她面前一直提別人。可他到底只剩下半條命了,枝枝面前沒生氣,只不冷不熱道:“是陛下和身邊人時時提起。”

青年靠在枕頭上,瞧著枝枝好一會兒。

他才像是疲倦極了似的,對她再度招了招手,“你過來。”

枝枝哼了聲,沒過去。

宋詣便勉強往前傾了過來,原本就還未結痂的傷口一下子被拉扯到,鮮血順著繃帶滲出來,絲地的單衣領口處露出一片猩紅血色。

宋詣的氣息重了幾分,冷汗順著額頭淌下來,他卻並未出聲,只將一對白玉質地的牌子遞給她。

枝枝不明所以,下意識接過來。

雕工算不得精妙無雙,但是流暢雅致,顯然雕這一對玉牌的是個天賦底子不錯的新手。等到看到上頭的一對字,枝枝像是被燙到手似的,撂在了桌子上。

她擡眼去瞧宋詣。

後者低頭咳嗽,漆黑的頭發順著指縫滑出來,指骨修長若冷玉,沾著點點猩紅。察覺到枝枝的目光,宋詣看她時,眼睫濕潤,低低道:“我雕的。”

枝枝當然看得出來,只是面前的人太過脆弱。

可她還是有點氣惱,猶豫著怎麽開口。

宋詣看著她的神色,咳嗽著抹掉唇邊的血跡,鮮血又溢出來,好半天不說話。漆黑的衣裳滑落幾分,露出冷白的肌膚,上頭滿是傷痕,好似隨時便要暈過去。

枝枝實在無法對著一個命都快沒了的人鬧脾氣,只得收起來,“陛下還是先好好養病得好。”

宋詣眸底幽深了幾分。

枝枝到底沒計較這些小細節,不過也沒留下,勁直離開了。

因為入了冬的緣故,外頭整日刮著北風,冷得砭骨。枝枝也不願意動彈,整日窩在房間內烤火,伺候她的丫鬟也盡心,給她煮熱茶做糕點,倒也不無聊。

枝枝看完了好幾卷書,偶爾還練練書畫。

也不知道這幾年她做什麽去了,書畫都退步了不少,枝枝一貫是個喜愛這些的人,有些不能容忍,便幹脆天天練。

一沈浸進去,反倒是忘記了其餘的事情。

是劉成來請她,她才意識到,自己已經足足大半個月都沒去看宋詣一眼了。

枝枝便讓丫鬟做了點心,自己提著去找宋詣。

宋詣的院子裏簡樸得很,進了門,四處都陳設著書卷。他靠在床榻上,手裏翻著一本游記,瞧見枝枝進來,握著書的手便收攏了幾分。

兩人寒暄幾句,枝枝方才道:“陛下瞧著倒是大好了。”

宋詣沒開口,劉成便道:“大夫說是好了些,只是傷得太深,日後怕是也要每逢雨雪便要疼痛難忍。”

“這也是沒法子的事。”枝枝道。

宋詣並未束冠,漆黑的頭發拿發帶系了,此時雪白單衣外披著件淡青的衫子,此時窗外的晨光照進來,他半邊臉是白玉般通透的質地,儒雅溫文。

他放下書,溫聲道:“總歸是活著了。”

枝枝將茶點推過去,禮貌道:“這是我親自做的糕點,特意拿來給陛下嘗嘗。”

世家女郎之間,經常是會這樣說,但是大家心知肚明不會點破。偏偏宋詣當真看了過來,溫和地道:“老煩了,”真的瞧了劉成一眼,看著劉成打開,方才取了一塊嘗了一口,“並非殿下親手做的。”

枝枝輕咳了聲。

她記得,從前不少人都說齊國太子宋詣才思敏捷,聰慧實幹。

但面前這個說話做事都不大妥當,瞧著反倒像是腦子缺了兩根弦兒,實在看不出什麽聰明才智。

“是我盯著我身邊的丫鬟,親手做的。”枝枝補充道,她也不羞惱尷尬,微微一笑,大大方方的,“就算是送給兄長,我也是如此做的。”

宋詣並未生氣,他放下糕點。

書頁被他翻了一頁,看了一會兒,才繼續道:“朕記得,你從前會做梅子凍糕。”

“不可能。”枝枝搖頭否認,她喝了口茶水,覺得宋詣這人實在是越來越古怪了,不得不懷疑自己這兩年是不是和他有什麽聯系,“君子遠庖廚,我在國子監和兄長一起讀書,也算半個讀書人呢。”

宋詣摩挲著書卷,問道:“不喜歡入廚房?”

枝枝坐在椅子內,脊背挺拔修長,紅色裙子上掛著金鈴鐺,在她傾身看向宋詣時響起來,她笑著道:“當然不喜歡,煙熏火燎,應當沒有女子會喜歡吧。”

少女眸子清亮如有水光,剔透矜貴。

“那若是你為一個人下廚呢?”宋詣語氣很淡,顯得很溫柔。

枝枝還真想了想,回答他,“大概是很重要吧。”十二歲的沈蟬音出身高貴,從沒遇到過不順心的事情,思來想去還是道,“我阿爹都沒吃過我親手做的飯食,除非我沒什麽可回報的,或者敬仰我阿爹一樣敬仰這個人。”

宋詣沒說話,只是溫和地看著枝枝。

從前的枝枝,確實一無所有。

他當時察覺到她送來的梅子糕,覺得好笑,拿這麽點上不得臺面的東西來巴結他。可他沒想過,興許那是那個小姑娘唯一能回報他的,因為十分敬仰他才去試著做糕點送給他。

這樣高高在上的姿態,從沒覺得枝枝的喜怒情愛重要過。

“我懂了。”宋詣認真道。

枝枝又看了宋詣一眼,越發篤定了,這人腦子肯定有病。

對面的宋詣卻沈默著又吃了一口糕點,內裏是紅豆,甜得發膩,“糖放多了。”

“下次少放些。”枝枝敷衍道。

宋詣就猝然轉了個話題,“朕著人將城外的月老廟清了出來,今夜會有廟會,殿下可要和朕同行?”

枝枝抿唇,側目看了宋詣一眼。

她想了想,問道:“是月老廟,不是別的廟?”

宋詣沒有否認。

“不去。”枝枝甚至沒有婉拒,幹脆利落地回答他,“你有心上人,還對我這麽好做什麽?”

宋詣有些無奈似的,搖搖頭道:“除了殿下,沒有旁的心上人。”

枝枝才不相信他,不止宋詣一個人說過他有心上人,還不要命地為心上人找藥。她捧著手爐,熱乎乎的暖氣冒上來,使得她的臉頰紅撲撲的,“輕浮。”

宋詣便不說話了。

他靠在那,似乎有些失神。

外頭的北風聲停了,有小丫鬟喧嘩嘀咕,“下雪了,好大的雪。”

枝枝有點心動,瞧了宋詣一眼,起身去推開窗戶的一道縫隙。只是風一吹,枝枝便不受控制地劇烈咳嗽起來,劉成趕過來將窗子關上了。

她咳得不行,幾乎喘不上來氣。

宋詣起身,坐在床沿處給她一下一下地拍後背,覷了劉成一眼,“藥材制好了?”

“今日早晨便著廚房煎煮上了,想也差不多了。”劉成連忙回答,弓腰往外走去,“老奴去瞧瞧。”

劉成出去了,房間內便沒有其餘的人。

空氣靜悄悄的,宋詣肩頭的衣裳滑下去,連帶著他也咳出血跡來。枝枝總算是好些了,眼睫毛上滿是水珠,瞧著宋詣唇上的血色,不由驚嘆他腦子雖然不好使,但是長得確實不錯。

“替朕拿藥碗來。”宋詣咳得微微瞇眼。

枝枝便將藥碗端過來,還有些燙,沒有晾好,便又想放在床頭櫃上。宋詣的手卻已經伸了過來,指尖扣住藥碗時,捏住了枝枝的指尖。

宋詣的手涼得過分,枝枝一個激靈,險些松開。

他接過藥碗,眉都沒皺,就這麽平平靜靜喝了一碗濃稠漆黑的苦藥。

枝枝遞給他一杯溫水。

“飴糖。”枝枝想了想,又從荷包裏取出一顆糖給他,她一貫喜歡吃點小零嘴,隨身都帶著,“你不覺得苦嗎?”

她還是十二歲時的心智。

宋詣低笑了聲,“阿音還小,自然怕苦。”

不知道為什麽,這話有點縱容寵溺的語調,引得枝枝有點不好意思。

她鼓起臉頰,也給自己塞了一顆糖,好奇地看著宋詣,總算是試著開口問道:“宋詣,我們之前……”她沒由來有點緊張,抓緊了袖口,“是不是認識。”

劉成撥開簾子,走進來。

他端著藥進來,說道:“外頭的風雪太大了,從廊子過來,藥便涼了。”說著,便將托盤放下,將藥碗遞給枝枝,“殿下趁熱吃了。”

枝枝還以為是調理咳嗽要喝的,接過來喝了一口,險些被苦哭。

“這不是我先前喝的藥。”枝枝推開藥碗。

劉成看了宋詣一眼,正欲解釋,宋詣便擡手端起藥碗,拿湯匙盛了送到枝枝唇邊,語調溫和,“是新寫的方子煎的藥,藥效要好上許多。”

即便是不入口,唇邊氤氳的水汽都帶著苦澀。

枝枝十分抗拒,大夫也說了這病急不得,喝了那麽久都不見效,還要換一種苦成這樣的來。她別過臉去,有些不高興地抿唇,“我就喝之前那一種就好。”

宋詣低笑了聲,“原來阿音十二歲時,還有這麽多小脾氣。”

他看著枝枝,揉了揉少女的頭發。

“乖。”宋詣將藥餵到她口中,見她抗拒,慢悠悠道,“不喝也好,朕回頭便將你畫的小像拿來,掛在床頭。”

枝枝的臉頰騰地一下子紅了,不可思議地看向宋詣。

他為什麽會知道她偷偷畫他?

宋詣有一雙很適合執筆的手,此時捏了捏她她緋紅的臉頰,哄小孩似的,垂著眼睫重新舀了一大勺藥送到她唇邊,眉梢揚起一點凜冽的弧度,“這藥只有十副,吃完了咳嗽就好了。”

枝枝古怪地看了他一眼。

“你怎麽神神叨叨的。”枝枝道。

宋詣似乎有點自嘲似的,笑了笑,又往她口中送了送,捏著她軟白的臉頰將藥送進去,等著她咽下才慢條斯理地解釋道:“朕替你試過了,無毒。”

她又沒說他會下毒害她。

枝枝幹脆老實聽話地將一碗藥全都喝了,這才拿了水漱口,塞了三個飴糖方覺得緩過來了些。

她嚼著軟彈的飴糖,眼角的餘光掃過宋詣的衣裳,下意識頓了頓。宋詣回過神,擡手攬了攬衣襟,還沒說話,對面的枝枝便道:“你心口的刀傷,怎麽那麽多?”

宋詣的手似乎有些僵,半晌卻散漫地低笑了聲,“朕上過戰場。”

枝枝搖頭,“我父皇也上過,他說戰場上是沒法盯著別人的要害接連正中的。”她一點也不蠢,只要一眼就能看出來,那些刀傷都是從正面對準了刺上去的,“你是自己,或者有人故意刺傷的。”

宋詣似乎不願意多說,擡手要撿起不遠處的青色氅衣。

枝枝見他不說,也只好不問了。

左右這傷口又與她無關,她只是有點好奇罷了,也沒必要揪著他問下去。

不過一碗藥喝下去,枝枝當真嗓子沒有了癢意。

她側目朝著窗戶看過去,窗紙倒映出一片皎白的雪色。身後的宋詣想了想,淡聲道:“再加件衣裳,朕便讓你出去看看雪。”

枝枝回頭,哼了聲,“我哪有多餘的衣裳?”

少女氣鼓鼓的,俏生生的。

肩頭便微微一沈,宋詣將氅衣披在她身上,撥開她鬥篷上的帽子,給她帶在頭頂。又拿手整理妥帖了,確保不鉆風了,才慢悠悠道:“朕並未說,你要穿自己的衣裳。”

枝枝便又聞到他衣襟上淺淡的木樨香,怪甜的。

她下意識去打量宋詣腰間,卻發現他什麽都沒掛,有些不懂他身上怎麽還帶著香味兒。

冰涼的頭發順著宋詣肩頭垂下來,在她臉頰上掃過去,有點癢。枝枝仰起臉想要提醒宋詣將頭發束起來,額頭卻撞在他下頜上,身子一晃栽入他懷裏去,鼻尖撞得發酸。

宋詣扶住了她的肩頭。

枝枝聞見木樨混雜沈水的響起,忍不住擡眼朝他看了一眼,“你心上人的荷包香味兒,怎麽這麽久都不散?”

盡是些從前她不會問的話。

宋詣咳了幾聲,也取下架子上的玄色厚呢氅衣披上,推門朝外走去,回答她,“不是那荷包的香味。”

枝枝雖然穿得厚實,看起來一大只,腳步卻很輕快,行走間裙子上的金鈴鐺叮當響,紅色的裙擺被風吹起好看的弧度,她仰起臉勁直問他,“那是什麽?”

宋詣沒有立刻回答她。

院子裏確實下了厚厚一層雪,四處霜雪琉璃般幹凈。

宋詣站在檐下,擡眼看了一眼天色,袖子裏的手伸出來,對她招了招手。

枝枝小跑過去,鈴鐺泠泠作響。

風雪吹開額發,枝枝近了,才察覺到宋詣並不是招手,而是手裏拿著一個做工還算過得去的香囊。但是無論怎麽看,都比之前他腰間掛著的那一只要精致許多。

宋詣漆黑的眼底浮起一點笑意,“是這裏頭的香料。”

枝枝眼睫上沾了一片雪花,她下意識一眨,雪花化為晶瑩剔透的水珠浮在眼睫上,她看著宋詣手裏的荷包,後知後覺想起之前宋詣說的話。

她以為那是開玩笑的。

不對,應該是誰都會以為那是開玩笑的。

青年彎下腰,因為受傷動作有些遲緩,不大熟練地將荷包系在她的裙帶上,整理了兩下,又將她厚厚的衣裳攏好了,才道:“朕說到做到。”

枝枝被北風一吹,在意識到自己的耳尖發燙。

她心中一慌,往後退了一步。

宋詣伸手拉了她一把,原本就沒站穩的枝枝險些撞他懷裏,卻還是被宋詣扶穩了肩頭,站在不近不遠的位置。

“殿下,這是朕送你的荷包。”他低下頭,嗓音低沈,在她耳邊緩緩說道。

溫熱的氣息噴在耳廓上,一直癢到心尖上。

枝枝慌亂至極,下意識抓緊裙子,垂眼時看到自己鮮紅的裙擺,好似在一瞬間回憶起什麽似的,那一點酸甜的悸動瞬間化為悲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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