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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是什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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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問得沒頭沒腦, 枝枝不由一楞。

她扶著醉醺醺的雲娘子,問道:“這是什麽意思?”兄長雖然問過她想嫁給誰,但是也並沒有說,一定要讓她定下親事。

再者, 沈寒亭剛剛回宮, 手裏要處理的事情不少, 也未必真的有精力來操心她的這點瑣碎事。

雲娘子靠在枝枝肩頭,貼著她的耳朵,“白將軍可是紅葉城所有小娘子的心上人,殿下真好福氣。”她臉頰通紅, 忽然扯了扯嘴角,像是要哭出來似的,“我也真羨慕殿下。”

“這話沒有憑據, 不必難過。”枝枝看得出來小姑娘的心事, “若是當真如此, 我這個當事人怎麽會不知道。”

小娘子靠在枝枝懷裏, 忽然哇地一聲哭了。

她這嗷嗚一聲,其餘醉醺醺的小姑娘們都醒了神, 左右對視了幾眼,連忙上手來將雲娘子拉開。

雲娘子被幾個姐妹抱著,哭得肝膽俱碎。

枝枝也徹底醒了酒意, 收起手坐正了些。

其餘的女郎們連忙扶著雲娘子行禮,沈雲最先開口, “雲小娘子是喝醉了, 並非有意冒犯殿下, 殿下勿怪。”

坐在主位的枝枝鬢發也有些散亂, 髻上幾根碧色的發帶窩進衣領, 隱隱現出一道冷白的鎖骨。劉海有些亂了,她撐著下頜,眼波微明,“並未冒犯,少女心事,本就是這樣酸澀敏感的。”

沈雲心頭生出一點探究,長公主看起來很是幹凈乖順,卻總有種過分的寬容通透。

“不過,這話是誰說的?”枝枝看向沈雲。

沈雲猶豫片刻,側目看了一眼身側的幾個姑娘。其餘人立刻明白過來,扶著雲娘子躬身行禮,“雲小娘子醉了,我們帶她下去醒酒。”

片刻間,其餘人便都避開了。

沈雲這才開口,“這話,是北狄使者來京都,和陛下談起的。似乎是為了求娶殿下而來,傳聞說什麽……除非白將軍娶殿下,否則北狄踏破黎國邊境之日便會……”

因為都是四處的傳言,沈雲聽到的版本也過分誇張,她有些不好意思當著枝枝的面講。

無非就是什麽踏破黎國,奪走沈蟬音之類的。

畢竟北狄那邊想要求娶沈蟬音不是一天兩天了,奈何前幾年的黎國強盛,二話不說就駁了求親。北狄人氣性大,一口氣下不來,如今黎國剛剛和齊國打了仗,定然不願意和北狄動武,所以北狄又囂張起來了。

這些道理不難想清楚,畢竟也不涉及什麽秘事。

枝枝撐著下頜,聽得有點好笑,“沒一點可靠的事情,你們也勸著些雲娘子。”她吃了一盞茶,想了想,“不過這些日子京都確實有些不寧靜,你們也少往異國人多的地方去。”

沈雲見枝枝脾氣這樣好,也松了口氣。

她猶豫片刻,還是開口道:“殿下,這些話原是不能說的,且又是坊間傳言……”

私下妄議國事,若是有心人做文章,容易牽扯到家族。枝枝自然明白這個道理,她拍了拍沈雲的肩,“這些話是我問你的,要追責,也只追責我罷了。”

等到沈雲放下心,枝枝也大概猜到了怎麽個來龍去脈。

白鷺撥開簾子來,在枝枝身邊耳語幾句,“先前在坊間看到的那夷人被抓到了,剛剛拷問出來。”

“既然當真有問題,便直接送給楚亦吧。”枝枝手裏沒人,也不想胡亂摻和,想了想又多交代了句,“讓他仔細地查。”

白鷺點點頭,方才離開。

因為一眾少女都喝醉了,雲娘子又哭得厲害,這個小宴也冷了下來。枝枝又略坐了片刻,這才起身離去,往赤霞臺去了。

……

西夷十三部落之間混戰不休。

宋詣雖然繞路去了西夷,卻並未打草驚蛇。他所帶的人手並不多,暫且停在白水城,派出探子去往了西夷十三部落之間打聽消息。

北狄對黎國虎視眈眈,只要他攪亂西夷這一局棋,不至於讓兩頭結盟,黎國就不至於被逼到絕境。

黎國擋在齊國北方,雖然一面威脅齊國,卻也算是替齊國擋住了西夷與北狄兩方的混戰。若是從前,宋詣絕不會如此早便動手幫黎國,他必然會等到鷸蚌相爭之後,才去插手坐享其成。

可這是他欠沈寒亭和沈蟬音的。

宋詣一直等到了八月底。

西夷最大的部落首領徹底斷氣,一片混亂之中,其餘部落互相結盟,想要坐上西域的王位。宋詣這才趁機帶著五百親衛,以來訪為借口,去了西夷最大的部落不坦部落。

宋詣的腿傷也剛剛好,不必再拄著手杖。

駱駝行走在沙漠裏要比馬匹持久,速度卻要慢上許多,宋詣從紅葉城到不坦部落時,已經是夜半。因為老部落長還未下葬,部落內燈火通明,都在等著宋詣來。

為首等著的,是老部落長的長子。

宋詣翻身下馬,扶起來行禮的青年,才開口道:“朕的祖父和你的父親如同兄弟,來這一趟,也是為了重修舊日情誼。”

大王子準布爾看向宋詣的目光稍稍溫和了些,沒有之前那樣嚴重的戒備,“不坦部落,歡迎陛下來訪。”

篝火劈啪作響。

無數坦露胸口的壯漢握著火把,守在不遠處,碧色的眼睛裏滿是警惕。但宋詣只是提起衣擺,跟著大王子走向不遠處安置客人的帳篷。

跟在宋詣身後的親衛暗自打量不坦部落,卻都穿著便裝,顯得散漫自由。

西夷十三部落中,一直以來都是彼此吞並內訌,卻又在經濟上彼此合作。只是不坦部落在老大的位置上坐了幾十年,老部落長年紀大之後,一直臥病在床,幾個王子之間彼此內訌。

其中大王子準布爾,暗中以老可汗的名字聯系屬下,在黎國和齊國打仗時攪渾水。當時宋詣無暇顧及,可現在總要開始清算了。

西域這裏,其餘部落雖然不如不坦部落,但都無一例外想要去爭為首的位置。

宋詣也剛好,想要除去不坦這只胃口越來越大的狼了。

劉成將帳篷內收拾好,這才小心翼翼地搬出那盆藥草。此時已經長成了一大棵,不過尚且未曾結出花蕾,只是一片濃綠。

澆灌完鮮血,宋詣看著月光下的葉片莖稈處,有一小撮萌發出來的枝葉。

只是太小了,不知道是葉片還是花蕾。

宋詣將花盆交給劉成送下去,這才在帳篷內攤開西夷十三部落的地圖。他在紅葉城蹉跎這麽些時日,一半原因便是為了做出最新的地圖來。

將不坦部落四周地形又背了一遍,他才招手喚來劉成。

“其餘幾個部落的首領,還有誰不曾回信?”

劉成小心翼翼摸出信紙來,將幾封信紙遞給宋詣,低聲回答道:“都回答了,但是……”看著宋詣慘白的面色,劉成有些擔憂,“陛下若是此時動手,屬下必然無法先將陛下送出去,陛下的身體本就……”

宋詣微微闔眼,“朕特意來此,便是為了讓其餘十二部放心,”他似笑非笑,眼底透著點琢磨不透的瘋狂,“如何還要你先將我送出去?”

西夷從前是齊國的屬國,雖然現在不是了,但是要仰仗齊國的地方太多。

只要宋詣是真心幫助其餘部落廢除不坦的首領地位,其餘部落自然會放下心來,敢於對穩坐幾十年首領地位的不坦部落動手。

“動手吧。”宋詣道。

與此同時,他手裏的玉杯落地,清脆的聲響迸濺而出。

門外刀戈聲霎時響起,火把搖晃碎裂。宋詣起身抽出腰間佩劍,劉成守在他身前,沒有了平日裏卑躬屈膝的含笑模樣,一劍便斬斷闖進來的大漢的頭顱。

“人手不多,去殺準布爾。”宋詣一腳踹開從側面闖進來的人,吩咐劉成。

劉成遲疑了片刻,卻被宋詣一把退出去。

“他不死,今日我們所有人都要死在此處。”宋詣語速非常快,他胸口傷痕過多,無法親自帶著親隨前去斬殺大王子。

劉成再不遲疑,閃身闖了出去。

宋詣隨手扯過來一把刀,以佩劍撐住身體,一刀砍殺一個西夷人。這才和守在外頭的親隨匯合,吩咐其餘人闖入王帳,與劉成合力絞殺準布爾。

早就防備著齊國軍隊的不坦部落將士沖出來抵抗,帳篷內闖出一個渾身是血的漢子,高聲喊道:“殺了宋詣!”

其餘人一楞,猶豫了一瞬間。

準布爾卻非常理智,一邊抵抗刀劍一邊朝著宋詣沖來,“殺了宋詣,殺了他,他帶不了大軍入沙漠!”

劉成一刀捅入準布爾後背,“殺準布爾,護住陛下者,必有重賞。”

“真是瘋了。”宋詣譏笑了聲,他面上半點血色沒有,一劍砍斷沖過來的不坦將士胳膊,玉白的臉上滿是鮮血,“朕今日過來,是取你狗命。”

準布爾不要命地揮刀,跟在他四周的將士和齊國將士混打成一團。

宋詣迎著對方目眥欲裂的目光,冷笑,“不是來送命的。”

片刻間,準布爾被數十把長刀壓在肩頭,抵住咽喉跪在地上。他卷發披散,碧綠的眼底滿是恨意,看向宋詣時滿是不解,“你竟然在這個時候來摻和我西域的渾水,中原人還誇你……你不過是個蠢貨!”

宋詣沒說話,他擡手拿袖子擦掉眼角的血跡。

這才往前走了幾步,“蠢貨?”宋詣握劍的手有些不穩,就這麽散漫地指在準布爾脖子上,“你暗中招兵買馬,想要趁著齊國和黎國守衛不足,攻入中原,真當朕是個如你這般的蠢貨?”

準布爾掙紮了一下,鮮血霎時染紅衣裳。

“你知道了?”他看向宋詣的目光有些震驚,不過隨即一嗤,盯著遠處的守衛,“那我也不再等下去了,你來這裏的消息,也被顏臺部落傳信給我了。”

遠處一聲嘶吼聲,馬蹄聲和將士的嘶鳴聲傳來。

夜幕漆黑,被漸漸遠來的火把點亮。

劉成面色一變,“護住陛下,逃!”

宋詣看了一眼遠處,面色並未變。他翻身上馬,從袖子內抽出傳信煙火,放出天空之上。這才一轉馬頭,帶著一眾親隨朝著紅葉城的方向而去。

“殺了他。”宋詣側目。

劉成咬牙,一刀朝著準布爾的腦袋而去,對方卻被身後的將士帶著躲開。

馬上的宋詣卻先一步張弓搭箭,手指一擡,羽箭破空而去,一箭釘穿了準布爾的額心。看著準布爾死不瞑目的模樣,宋詣將弓背回後背,一氣呵成。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不坦部落的人都沒反應過來。

宋詣高坐馬上,“你們若是還效忠一個死人,當真是愚不可及。”

為首的將士一楞,看向身側的中原人。

那個不坦打扮的中原人一撫胡須,笑瞇瞇地將這句話翻譯過來,然後貼心地解釋道:“大王子死了,大家只能效忠其餘王子了,所以……若還對大王子太忠誠,其餘王子會怎麽想呢?”

西夷人本就聰明,此時很快反應過來了。

人心潰散,追殺宋詣的隊伍便沒有那般兇猛,可區區幾百人的隊伍,在不坦部落的地盤被追殺,也近乎是死局。

何況後面還追來了顏臺部落的救兵。

西域的沙漠戈壁一望無盡,難以躲藏卻也不好留下腳步。宋詣傷口本就迸裂得厲害,失血嚴重,幾度追殺身上四處都是重傷,五百人的隊伍到最後也剩下不過十來人。

一直到紅葉城,才算是到了齊國的勢力範圍。

宋詣重傷昏迷,在紅葉城中被藏起來到第十日,才聽說西夷那邊徹底混亂了,已經無暇顧及宋詣。

只是搜查的人卻還沒有走。

信鴿落在窗前,宋詣皺眉喝完藥,想要捉住那只鴿子。推門進來的劉成看到這一幕,連忙上前打斷,“陛下,您先睡會,晚些時候蔡都護會來匯報西夷情況。”

宋詣淡淡擡手,“讓開。”

劉成訕然一笑。

“將信鴿上的信取下來,給我。”宋詣擡眼。

劉成更緊張了,他搓著手想要再岔過去,宋詣便先咳出幾口淤血來,靠在榻上閉眼調息許久,“這信鴿,是黎國來的,讓朕猜猜,是什麽消息才讓你不敢叫朕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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