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061我與長公主殿下

關燈
可惜宋詣甚至沒有分一個眼神給楚亦, 他倚靠在憑幾上,“長公主應當知道,現如今不是耍小孩子脾氣的時候。”

他狹長的眼尾一掃,分出半個嘲諷的眼神在楚亦身上。

楚亦眉頭皺起, 清亮的眼底滿是怒意, 登時發作起來, “你說誰小孩子脾氣?”

宋詣並未說話。

“成交。”枝枝道。

宋詣看向楚亦的目光似笑非笑,隨即微微屈起手指,進一步講條件起來,“朕會護住沈衡的性命, 交易條件是火蒺藜內部的配方。”

枝枝先是松了口氣,隨即這口氣又提起來了。

她以為宋詣會繼續拿糾纏她的條件來胡攪蠻纏,誰料他似乎是歇了這樣的心思。不過, 火蒺藜用於戰場上, 殺傷效果頗好。

可趙夷一旦繼位, 引入外族, 多少生靈塗炭。

“這件事,我需要和白將軍商量。”枝枝擡起臉看向宋詣, “不過,我是答應的。”

宋詣手裏的手杖在地上嗑噠了幾聲,又掃了楚亦一眼, “白將軍想必也不會在家國大義面前耍小孩子脾氣。”

楚亦一腳就踹翻了椅子。

在枝枝一眼看過來時,他憋了憋, 十分委屈地彎下腰, 將椅子撈了起來。然後, 委委屈屈地看向枝枝, “阿音姐姐, 齊國陛下是不是說我耍小孩子脾氣?”

少年眸光清亮,委屈時如秋水生漣漪,叫人心尖都揪起來。

“阿亦的小孩子脾氣也很叫人喜歡。”枝枝自然不會蠢到聽不出宋詣的意有所指,楚亦出身錦繡堆,難免性情驕縱爛漫了些,卻最是赤誠良善,“不是發了脾氣都記得把椅子擺正麽?知錯能改,善莫大焉。”

這話簡直是像哄小孩,楚亦耳朵尖有點紅。

但是考慮宋詣在場,他忍不住別過臉去,哼了一聲,“我才不會做讓阿音姐姐不高興的事情。”

枝枝忍著笑,總覺得三年不見,楚亦越發幼稚起來了。

明明三年之前,他還故意束起冠發,不許別人喊他小侯爺這個帶著小的稱呼,人前裝得格外穩重。可見人總是會變的,不過好在大家都在。

哥哥也還在。

宋詣目光陰郁了幾分,垂下眼睫不說話。

知錯能改,善莫大焉?他若是當真改了,枝枝是否還能願意再原諒他,與他從頭來過?可即便是他改過來了,她的目光卻早落在了白息楚亦的身上,好似多瞧他一眼便臟了目光似的。

“好了,別當著外人的面賣乖了。”枝枝搖搖頭,看了一眼天中明月,大概是到子時了。

宋詣手杖發出哢嚓一聲脆響,他下意識提起手杖敲了下書案,蒙混了過去。他也跟著看了一眼階前被月光籠罩淤血,唇角彎起,“不早了,殿下隨我回去吧。”

楚亦看了宋詣一眼,目光警惕不悅。

枝枝卻往前走了一步,低了下下頜,“有勞陛下了。”

她擡手將鬥篷後的兜帽攏住頭發,踩著一地的積血,往外走去。

楚亦臉上乖巧爛漫的笑容一瞬間褪去,狼崽子般的目光落在宋詣身上,滿是挑釁與厭惡,一腳踹翻整張桌子,在劈裏啪啦的聲響中擡起下頜,“我警告你,若敢對阿音姐姐存半分肖想,你也別想著活著回齊國了。”

“小孩子的話,當不得真。”宋詣輕笑。

他拄著手杖,衣裾擦過地上的杯盞,不過片晌便跟上枝枝。

楚亦盯著摔倒的桌案,沒忍住又踹了一腳。

枝枝站在門口等宋詣,宋詣既然能不再揪著舊事,她也該平心靜氣地以一個合作者的目光去看他。從她從城樓上跳下來時,她想要的也不過是和宋詣劃清感情上的關系。

如今單純合作,挺好的。

一路無話。

在攝政王圍住皇宮之後,宋詣住的就不是來使館了,而是與赤霞臺遙遙相對的一處山腰別莊。

“便住在杏花院吧。”不等侍從說話,宋詣便止了步子,淡淡交代,“明日卯時,我與你一起去見白息。”

枝枝點頭,轉頭就走。

宋詣站在廊廡裏,頭頂的黃紙燈籠光暈柔和。

白發的大夫匆匆推門出來,一拍大腿,“陛下,您這一身傷及肺腑的傷,早說了不能顛簸,坐馬車都算是到了極限。”他上手扯下宋詣的外衫,看著他被血浸透的衣裳搖頭,“想必是騎了馬吧。”

“再包紮上藥便是。”宋詣撐著手杖,淡淡道。

“您覺得把人串成糖葫蘆的傷是小意思麽?”

宋詣就不說話,面色越發蒼白下來,眼睫顫了顫,身形晃了一下。

劉成眼疾手快地扶住他,青年手裏的手杖便滑落了,悶響一聲。白發的胡大夫嘖了聲,一邊彎腰給人止血一邊叨叨:“這當皇帝就是了不得,怪能裝淡定的,老夫上次看到身上被捅了兩個窟窿斷了一條肋骨的,躺在床上嚎了一個月要撞墻,足足休養了半年才敢幹點輕活……”

“胡大夫,您還是少嘮叨幾句吧,掉了腦袋可不是嚎一個月能好的事情。”

胡大夫手起針落,“好嘞。”

……

次日卯時。

枝枝匆匆吃了個早飯,便跟著宋詣出門去了白息府上。

閽者一見到枝枝,並未進去通報,便讓小廝引了兩人進去。

白息一晚上沒睡,聽到消息立刻來了。只是見到宋詣和枝枝一處,還是沒忍住看了一眼宋詣,才問枝枝,“殿下來臣這裏,所為何事?”

“齊國陛下答應與我們合作了。”

白息眸光微緊,沈穩凜然,抱拳道:“多謝陛下。”

“不必謝。”宋詣搖了搖手裏的灑金折紙扇,似笑非笑,“朕今日來拜謁白將軍,自然也是有條件的。”

宋詣的目光落在枝枝身上,白息的手有些緊。

“是火蒺藜。”枝枝在宋詣前開口,她離開皇宮的時候年紀尚小,才十四歲,且又是待在太學那種讀書做學問的環境,對火蒺藜到底又多重要缺少直觀了解,“白將軍,齊國陛下要以火蒺藜裏頭□□來換這次合作。”

兩人的目光都落在白息身上。

白息凝眉,好半天沒有說話。

如今諸國之中,只有黎國配出了火蒺藜,在戰場上能夠以一敵百,算是黎國的制勝法寶之一。若是將火蒺藜交給了齊國,此後黎國對齊國,便沒有之前那麽大的威脅了。

“可以。”趙夷的事情卻是迫在眉睫了。

枝枝也松了口氣,她才繼續道:“永寧的私軍已經在路上了。”枝枝摩挲著茶杯,“五城指揮使李輝,是趙夷的人。”

宋詣看了一眼枝枝,“直接策反了便是。”

他這話說得過於輕巧,使得白息也看了他一眼。對方從袖中抽出一卷卷軸來,攤開,“李輝此人,貪財好色,家中有十幾房妾室,卻要求妾室每日給老母親請安。”

白息立刻道:“極為孝順。”

“拿他的母親威脅他?”枝枝看向宋詣,她微微抿唇,“倒也未嘗不可,只是若是不起效……”

話還沒說完,青年便放下茶盞看向枝枝,嗓音微微低啞,“若是不起效,朕親自前去,斬下他的頭顱。”宋詣笑了下,“殿下盡管放心,這件事朕必定不會讓你失望。”

枝枝微微蹙眉,看了白息一眼。

“我與長公主殿下,自然是信得過陛下的。”白息淡淡道。

宋詣輕笑了聲,目光落在白息按著枝枝衣角的手上,不動聲色地收攏了指骨,“白將軍領長公主的私軍,有幾成把握?”

作為私軍,自然不一樣許多。

譬如只聽命沈蟬音,作戰的方法,主要將士的擅長點都不一樣。白息去領一支他完全不熟悉的軍隊,必然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何況這支私軍這麽多年沒有派上用處,也不知道能不能用。

白息的表情似乎有些難以啟齒,“四到五成。”

枝枝也皺了皺眉,如果不是宋詣提醒,她也忘記了這些。

“這勝算,未免低了些。”宋詣面上含著溫潤的笑容,給兩人分了二泡的茶水,“白將軍身為黎國戰神,這樣的勝算……看來我們還得再找些別的法子。”

枝枝也有些焦灼,她原本是極為相信白息的。

但是私軍情況不明,即便是子民口中的戰神,到底也是活生生的人。

“別的法子……”枝枝抿唇,她看了白息一眼,“可以號令西北的駐軍回來嗎?”

宋詣低笑了聲,也跟著看向白息。青年目光覆雜,堅毅的眉眼有些動搖,片刻後才低聲道:“可以,我會傳信過去,借來三千精兵。”

白息擡眼,正對上宋詣看似溫潤,實則冷漠的目光。

宋詣的意思,他很清楚。

只要他在無軍令的情況下私自帶兵入京都,即便是救駕,也一定會被虢奪軍銜被外放西北鎮守邊關,再不許回到京都。

那他便再也無法見到沈蟬音。

“我就知道,白息兄長必然是有法子的。”枝枝松了口氣,看向白息的目光也飽含著喜悅。

從剛剛有記憶開始,她身後總是跟著沈默寡言的白息,不動聲色地保護著她。無論是任何時候,他永遠都是最可靠,為了她可以不顧自己的那一個人。

宋詣輕咳了聲,原本還裝得溫潤的目光陰沈了下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