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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朕也該討要一點獎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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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詣面色不變, 仍舊垂著眼瞼,指腹卻在無意識摩挲手杖。

枝枝多少是對他有些了解的。

宋詣總是下意識偽裝出溫潤矜持的模樣,心情不快時,總在小動作上顯得焦躁不耐煩。

枝枝不再說話, 宋詣也不說。

兩人之間便沈默下來, 窗外風動樹梢, 花瓣被風卷進來,紙頁也翻卷了幾頁。

宋詣低低咳嗽了幾聲,松開手杖。

上好的楠木手杖質堅且脆,落在地上咚地一聲。

枝枝猝不及防, 便被他按住腰肢,淤青被碰到疼得一顫,便忘記了推他。

“朕並未這樣說, ”宋詣撩起她的衣擺, 看著她腰間一片淤青, 微微皺眉, “下次不會了。”

春風尚且寒涼。

一吹,枝枝覺得腰間涼得想戰栗。

宋詣的目光落在上頭, 伸手替她一點一點地用灼熱的掌心揉開。

他指骨修長堅韌,便越發顯得那一段白膩且有淤青的腰肢纖細柔軟。

枝枝猜不透他的想法,可下頜被擡起, 她不得已掙紮開伸手去推他,“宋詣!”

宋詣不語, 只是捉住她的雙手。

枝枝不容他放肆, 擡手一扯簾子邊的鈴鐺, 院門外便有丫鬟的腳步聲響起。

她擡眼看著宋詣, 不說話。

宋詣收回了手, 往後退了幾步,坐在了書案對面。

衣冠華貴,舉止文雅,瞧著倒是人模狗樣。擡眼看著枝枝,為她分了一杯茶,“殿下,當真不合作麽?”

枝枝撐著下頜,抿了口茶水,“不嫁。”

她以為宋詣又會盛氣淩人地來逼迫於她,枝枝下意識警惕起來,目光落向窗外走來的白鷺。對方卻沒有動,只是坐在那,眼底漆黑,捏著茶盞的指骨有些發白,“好。”

宋詣也喝了口茶水,這是去年冬的綠茶,雖然香氣馥郁,卻也苦澀至極。

有些事情,原本就是他從前不懂得珍惜。

如今自食惡果,大概也是理所應當。宋詣擡起眼,狹長眼瞼內瞳仁如鷹隼般銳利,不動聲色道:“條件是,殿下不要嫁給旁人。”

枝枝啞然,沈默了會兒。

她和宋詣那樣一番糾葛下來,實在是太過於疲憊了,當真沒有另嫁他人的精力了,更是對情愛看淡了,“好。”

宋詣握著茶盞的手松了些,又喝了口茶,總算是品出一點清香來。

“沈衡如今被幽禁在寢殿,印璽已經落在了趙夷手裏,”宋詣看了一眼外頭,才繼續道,“寧郡王只有這一個獨子,怕是會狗急跳墻。”

“我會穩住郡王妃。”枝枝點頭,“此事趙夷如今躲在宮內,又將沈衡控制在手中,不能再拖了。”

宋詣點頭,“他整日盯著皇位,如今近在咫尺,文臣的唾沫星子未必能嚇退他。”

枝枝撐著下頜,這也是她最擔心的。

沈家的皇室一向子嗣單薄,除了寧郡王一支,其他的沈家宗室早與太宗皇帝不知道隔了多少。一旦沈衡死了,相當於沈家再無後繼之人。

何況,那只是一個七歲的孩子,如今想必擔驚受怕,不知多難受。

“端午節,會在皇城下的護城河賽龍舟。”枝枝抿唇,她眼底透出一點光來,看著宋詣,“當晚沒有宵禁,我會讓永寧的私軍攻皇城,勞煩陛下幫我趁亂帶出來沈衡。”

宋詣眼睫微顫,“為何不勞煩你的白將軍呢,殿下?”

枝枝沒料到他忽然說到了白息,一楞,才覺得有些酸澀地好笑,“陛下若是不願意,我便直接去找白息便是。”她乜了宋詣一眼,喝了口茶,“陛下說得對,這件事倒是未必需要和陛下做交易。”

白息手裏雖然沒有可調度的兵馬,但是帶著親隨趁亂摸入皇宮,倒也未必不可。

這麽一想,枝枝便認真思考起這件事的可能性。

宋詣看著枝枝當真沒再考慮他,手裏的茶盞險些被他捏碎,垂下眼來,揩掉了唇邊溢出來的一絲血跡,才淡聲道:“白息的五十親隨,只剩下十幾個了。”

枝枝一驚,白息征戰的年頭其實算不得太久。

這些親隨,都是他過命才結交過來的。

她還未想好說什麽,宋詣的聲音便又涼涼地響起來,“你若不想他連活著回西北,便盡管去找他。”

枝枝沒說話,她靠在小幾上,有一搭沒一搭地擺弄著腰間荷包,擡眼,“也不是畢然要找白息,還有……”

她的話還沒說話,宋詣手裏的茶盞便碎了。

枝枝下意識看著那茶盞,有些不明白他是怎麽能捏碎掉的,對方便低笑了一聲,松開被碎片紮得鮮血淋漓的掌心,“朕還是代殿下那位白將軍去做吧,免得他死了,殿下倒來怪我。”

“多謝陛下了。”枝枝裝作聽不懂他的陰陽怪氣。

對方掃開衣擺上的碎瓷片,傾身往前三分,“不過,朕也該討要一點獎勵。”

枝枝瞳仁微轉,雙手交疊在膝蓋上,擡眼看他,“什麽獎勵?”

“白雲堤邊的柳樹濃綠,好看得很,想與人同去踏青。”宋詣的手藏著袖子裏,便看不出來克制地握著那片碎掉的玉佩,只溫和矜貴得很,“不知道殿下可否滿足。”

枝枝點了點頭。

宋詣捏著玉佩的手下意識送了幾分,漆黑的眼底亮起一絲光。

“望春樓的行首謝玉玉,貌美絕倫,詩詞歌賦樣樣精通,當是可以做這一朵解語花的。”枝枝唇邊含著點溫和到冷漠的笑,不緊不慢,“不少讀書人都喜歡帶著紅顏知己,去白雲堤踏青呢。”

宋詣沈默下來,掌心鮮血淋漓,他將那枚白玉佩推入袖袋。

“不必了。”宋詣忽然擡眼,說道,“端午節的晚上有魚燈,大概是比白雲堤的風光好些。”

枝枝不動聲色,她覺得好笑又可悲,隨手拈了枚棋子落在幾日前解不開的棋局上,這才繼續道:“陛下盡興便好,浮生不過數十年,及時行樂才好。”

她覺得疲憊,不大想對著宋詣。

看了一眼檐下的白鷺,白鷺察覺到枝枝的目光,立即上前道:“殿下,大夫到了,在外頭等著給您診脈呢。”

枝枝便道:“陛下,不送了。”

就連送客,也半點懶得迂回,竟然討厭他到了如此地步。

宋詣忍住了心頭焦躁的郁氣,他放下茶盞起身,心頭卻在推敲些事情。身後的枝枝坐在幾案前,嗑噠一聲又下了一步棋,溫和冷淡,矜貴天成。

宋詣忽然想起來,很多年前,他是見過沈蟬音一面的。

那時候他才十歲,出使黎國。

黎國從前其實比齊國更為強盛,皇宮也修建得華貴奢靡,他一個人被侍婢丟下,在不大熟悉的禦花園裏根據方位推算著如何回去。

假山後卻冒出個紅衣的小姑娘。

那小姑娘生得十分軟糯可愛,紅色的石榴絹紗長裙,若草綠的衣帶上也繡著層疊的花紋,掛著泠泠作響的金鈴鐺。她坐在山石上,晃著綴著東珠的繡花鞋。

黛綠的披帛垂下來,她高高地註視著宋詣,目光裏滿是好奇的打量。

宋詣不想問路的,可人都送他面前來了,不問句多少有些傻,“小姑娘,這裏去瓊芳閣,該往哪個方向走?”

小姑娘就翹了翹紅潤的唇,臉頰鼓鼓的,“你該叫我公主或者殿下的,”然後指了指西南方向,烏黑的眼兒一轉,笑起來,“不過沒有旁人在,我不罰你。”

宋詣才知道,這個幹凈明媚得有點過分的小姑娘竟然是位公主。

他那時甚至對皇室產生了一點古怪的疑惑。

“多謝殿下。”宋詣大概是這麽說的,他也記不太清了。

小姑娘就站起來,拎起層疊輕薄的裙擺,踩著山石想要跳下來,卻腳底一滑,直接往下一栽。

宋詣擡手接住了那個小姑娘,肉嘟嘟的一只,抱在懷裏卻還不算重。

他把小姑娘放下來,對方似乎有點不好意思,白皙的肉臉頰上透著點紅,披帛堆疊在地上,她從荷包裏取出一枚金錁子,踮腳遞給他。

“給你,今日端午,去小廚房加個粽子。”小姑娘笑得又暖又溫和。

她既皎潔可愛,又不刁蠻自我。

就算不盛氣淩人,也覺得這樣幹凈可愛的姑娘,是從骨子裏皎潔清貴的。宋詣腳步頓了頓,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窗內的少女,她低著頭,眉宇間只有倦意。

就連對他的盛氣淩人,都有幾分外強中幹的意思。

從沈蟬音失去記憶,淪落民間流入青樓,再到在他身邊為人外室妾室。她的傲骨便被碾碎了一大半,如今親兄長因為他而死,即便重新回來了,也不過是個空架子。

宋詣握著那支手杖,忽然有些心慌。

可他沒有回頭,走出公主府,方才吩咐身邊的人道:“這些日子,盯緊了寧郡王府。”宋詣上了馬車,看著劉成點上一只醒神香,才道,“去找白息。”

劉成欲言又止,最終還是沒說話。

宋詣本是該坐收漁翁之利的,卻偏要為了沈蟬音,一次一次卷入進去。

如今命都只剩下半條,還巴巴去給沈蟬音送藥,結果沒坐幾刻鐘便被趕出來了,還要上趕著去見白息。

“陛下這是要?”劉成無法,卻還是只能盡量配合宋詣,免得趙夷的人有了可乘之機,來刺殺宋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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