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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找回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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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鷺覷著枝枝的神色, 看不出來悲傷。

相反,她唇角微微翹起來,看了滿是探究的白鷺一眼,才輕聲道:“怎麽了?”

“大夫說您身體耗損得厲害。”白鷺眼睛裏含著淚水 , 她放下手裏的籃子, 坐在了枝枝身旁的石頭上, 仰著臉看著枝枝,“渾身都是舊傷,有骨頭移位磨損,寒氣入體, 肝肺耗損。”

枝枝坐在那,眨了下眼睛。

“輾轉發賣免不了要挨餓,至於後來, 所托非人而已。”枝枝撐著下頜, 想了想, 她長得好看, 那些人牙子舍不得打壞了她,只會挑疼卻不會傷了她身體的方法教訓她。

如今想想, 倒竟然是在宋詣身邊受到的苦還要多些。

“以後若是誰要欺負您,奴婢第一個沖上去和他拼命。”白鷺擡起袖子擦了把淚。

枝枝只覺得自己能撿回來一條命,都算是上天饋贈。

白鷺還在絮絮叨叨, “可惜那畜生死了,奴婢簡直想要被他屍骨拉出來鞭屍, 才好解了恨意。”

“鞭屍啊?”枝枝噗嗤笑了, “你也忒仁善了。”

白鷺見枝枝笑了, 心情放松了幾分, 撿起地上的籃子, 朝著不遠處的溪水走過去,“那裏還有一叢菌子,奴婢去摘了來。”

枝枝就坐在石頭上,安安靜靜等著。

卻忽然聽到身後響起腳步聲,她還以為是白鷺,正有些疑惑著,“怎麽這麽快回來了?”

後頭的人卻不說話,枝枝覺得奇怪,便側過臉去看。站在陰影裏的青年眉眼陰翳,目光覆雜幽深,就這麽沈默隱忍地看著她。

枝枝一驚,下意識起身要跑。

只是她大病初愈,根本沒什麽力氣,起身起得急促都晃了晃,險些摔倒。

宋詣的手扶住了她的腰,沈水香撲面而來,叫枝枝下意識哆嗦了一下。她死死抓住宋詣的衣裳,要推開他,對方卻不肯松手。

“朕爛在墳裏了?”宋詣嗓音壓著怒意。

枝枝覺得宋詣大概是有毛病,她推不開,幹脆放棄,“這裏是黎國的國界,齊國人私自越界,格殺勿論。”

少女的嗓音清冷淡漠,垂著眼看他的目光疏遠而厭惡。

宋詣心頭原本的狂喜早在她的幾句話裏沈了下去,難以言說的氣悶。他為了找她不惜一切代價,半點不顧國君的架子,跳入深冬的河水去找她,恨不得翻遍了黎國這一塊地界。

可她卻這樣淡漠而厭惡,以一種陌生人的口吻詛咒著他。

“如今黎國,怕是沒有膽子殺朕。”宋詣松了手,原先的幾分怒意也像是不曾存在過,他仍舊是那副沈靜矜貴的模樣,垂著眼溫和從容地威脅著她,“要麽回朕身邊,要麽,朕殺了你身邊那個小丫鬟,再帶走你。”

枝枝都要被他氣笑了。

她霍然想起碧桃,就那樣輕易地被他拉出去,任由李覃打死。

“你可以試試。”枝枝面色冷淡,擡眼平視著宋詣,“不過在此之前,你還是要看看,你能否安然無恙地回齊國。”

枝枝提著裙子,往後走了一步。

微涼的春風吹得她的裙子微微浮起,少女鬢邊碎發微微顫抖,她眼底藏著淡薄的恨意,“你以為,你在黎國算什麽呢?”

宋詣起身要去追枝枝,身後一柄利箭破空而來,險些刺破他的面頰。

“誰?”他回過頭,朝著射箭的方向看去。

高大的汗血寶馬朝著山澗而來,馬蹄濺起水珠,白息目光如鷹般銳利。在看到宋詣那一瞬間,狠狠一凜,勒馬上前翻身下馬。

“陛下來我黎國,是要做什麽。”

白息面色並不好看,勁直擋在了枝枝面前。

宋詣看著白息下意識的動作,面色冷了幾分,卻還是一派的沈靜矜傲,“她是你什麽人?”藏在袖底的手卻已經摸到了袖箭,難以言說的殺意如烈火滋長。

“與陛下無關,陛下再不走,休怪刀劍無情。”

白息不冷不熱,如今黎國確實還得罪不得齊國,卻不至於在自己的國土還要退讓。

宋詣將袖箭推了回去,這些日子他越發沈不住氣了,沈著漆黑的眉眼擡眼去看枝枝,“這一戰,黎國打得並不容易,朕還想著,不去打節城。”

“陛下好大的口氣。”白息冷聲。

宋詣不緊不慢,拇指上的白玉扳指被他轉了圈,方才道:“齊國國富民強,確實擔得起朕這樣的口氣。”

枝枝站在白息身後,只覺得宋詣可惡可恨,從前簡直是瞎了眼。

“你要如何?”

“朕要如何?朕要你身後的人。”分明是用皇室貴族一貫雅致的調子,偏宋詣這副高高在上的模樣,叫人看出幾分難以言說的冷漠惡劣來。

白息正要說話,枝枝便抓住他的袖子,走了出來。

“想要我?”枝枝身後是黎國軍士,她目光清冷,落在宋詣身上,“你不配。”

宋詣不語。

他擡手,身後早就安排好的弓箭手齊齊布陣,將枝枝與白息困在其中。宋詣知道自己大概是瘋了,竟然在黎國的地盤這樣放肆,可他腦海中難以言說的情緒幾乎撕扯掉他最後幾絲理智。

“跟朕回去。”

宋詣的目光像是要吃人,咬牙切齒般的語氣。

枝枝卻不怕他了,她不是無依無靠的孤女,她是黎國的長公主,腳底下站的是她黎國的土地,她再也不是那個任由人欺負的卑微妾室。

“我不。”

白息身後的士兵也迅速布下陣型,幾乎只要兩個人一有動作,便要動手。

最後卻是氣焰囂張的宋詣讓人退下,並沒有真的打起來。他眼底藏著烏青,雙目裏滿是紅血絲,面色蒼白,只是氣勢越發駭人冷厲。

白息便知道,是枝枝給宋詣下的藥起效了。

齊國太子宋詣,雖然是舉世聞名的溫文良善,具有皇家仁德清貴的風範。可白息征戰多年,卻只在他的謀兵布局裏看出心機深沈,實則手段狠辣,心思冷漠。

這樣也好,之前的宋詣,實在是過於沈得住氣了。

“陛下,滾吧。”枝枝攏袖站在白息身後。

寒風吹來,她低低咳嗽了幾聲。白息解下肩頭披風,有些笨拙地小心給她披上,又給她整了整鬢角,低聲交代了她幾句話。

宋詣被黎國的士兵隔得遠,聽不見兩人在說什麽。

只能看到白息親昵地給枝枝披衣裳,低頭說話的時候,面頰幾乎要貼到枝枝額頭上去,竟有些耳鬢廝磨的意味,甚至還如夫婿般替她撥了撥鬢角。

宋詣喉後一陣腥甜,他眼前一陣發黑。

這十來天,他一面警惕費心地指揮戰局,一面不惜一切代價想方設法,翻遍這一帶涉及多國的地域找她。宋詣也是人,幾乎十來日不怎麽沾枕頭,還是第一次指揮打仗,幾乎心力交瘁。

他好不容易得知了可能有她的消息,便顧不得身份敏感,親自來敵國找她。

可枝枝說了什麽?

“朕……”宋詣忽然咳嗽了一聲,他手裏帕子捂唇,松手才繼續道,“這樣大不敬,可千萬不要,落在了朕手裏。”

他語氣森森,氣勢駭人。

奈何枝枝對宋詣只剩下疲倦的厭惡,她冷眼看著宋詣發瘋,淡淡道:“那便等你打下黎國那天,再來我面前囂張。現在,不配。”

宋詣擡手揮退身後的人。

其實硬要打起來,宋詣不會輸,他身邊的人都是精銳,且又占據了好位置。

只是若是當真打起來了,對於齊國來說,是不大體面的。宋詣這人一貫傲慢,輕易不肯拉下臉面,自然不會做這樣不體面的事情。

枝枝看著宋詣退出黎國國界,才解下來肩上披風,遞給了白息。

她伸手讓白鷺扶著,朝著回去的路走去。

走著走著,枝枝頓了頓腳步,站在原地不說話。她回頭看了一眼黎國國度的方向,悵然若失,“白鷺,只要這一仗打完,回到京都,一切都會便好的,對不對?”

白鷺聽了枝枝和宋詣的話,心頭已經有了猜測。

傳聞齊國太子宋詣有一愛妾,貌美絕倫,卻出身卑賤,呆笨愚鈍,不知為何得寵竟然去挑釁未來的太子妃,被好一番教訓。

“會好起來的。”白鷺捏緊了枝枝的手,勸慰道,“之前除了白將軍,沒有人知道殿下是從何處來的。白將軍會幫殿下保密,不會有外人知道之前的一切。”

她還會是黎國最高貴的長公主。

枝枝點了點頭。

其餘人都走了,唯有宋詣仍留在暗處,遙遙地看著行走在殘雪當中的少女。

他眸底暗色流淌,心口遲來的痛楚又發作,像是硬生生被剖開了一般。得知枝枝還活著,他想著,一定要不惜一切代價把她找回來,他一定會好好彌補她。

可枝枝不願意回去,還和白息舉止親昵。

反倒像是,為了她瘋魔了般的他才是個狼狽可憐的瘋子。

“殿下,您還是快些走吧,齊國的哨子都要過來了。”去而覆返的侍從連忙提醒宋詣。

青年垂眼,手裏染了血的絲帕被他丟棄,轉身朝著齊國的方向走去。只是他步履不穩,饒是矜貴威嚴,卻也無端生出幾分寥落的狼狽。

侍從看著宋詣,總覺得他有些可憐。

宋詣回頭看了一眼兩國的界碑,抿唇,只有找回枝枝,他才有彌補的餘地。

他一定要找回她,哪怕不擇手段。

“備上三十暗衛,隨朕一起潛入黎國軍營。”宋詣神情偏激冷漠,“今晚之前,若不能探出她的住處,都給朕去當前鋒。”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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