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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那便算了,我也不想解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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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詣抱著枝枝, 並不否認這點。

枝枝想起李覃說的五天後,自然不會越過臘八節後,稍稍放心。既然可以離開,她暫時聽話些, 也少鬧些麻煩。

“再過幾日便到了禁足的日子, ”宋詣目光裏帶著幾分沈重的敲打, 看到她面上似乎有些期盼似的,唇邊浮現三分冷意,“到離開京都前,都老實些。”

枝枝點了點頭, 顯得很乖。

“孤曾說過,想離開孤的都死了。”他忽然低下濃眉,陰鷙的目光刺入枝枝瞳仁內, “你說你想回金陵去, 這念頭不好, 此後不要再想了。”

枝枝心頭一顫, “我沒有。”

宋詣便沈默了一陣子,過了好一會才道:“從前我母親再時, 每年臘八,都是她領著我去宮外施粥。”

枝枝聽聞過,每年臘八, 京都的皇室與貴族便會準備好臘八粥,和寺廟一起分給京都所有人食用。好暖一暖往來旅客, 天下萬民的腸胃與心肺, 散布福澤。

“皇後娘娘想必是很好的人。”枝枝被發賣的路上, 吃過一次臘八粥, 也是官府施的, 不夠濃稠,可她當時很餓,便覺得格外好吃。

宋詣手僵了僵,過了好一會兒,唇邊才溢出聲清淡的諷笑。

皇室是容不得好人的,所以他親眼看著自己的母親死在自己的父親手裏,這麽多年,卻還要裝得一無所知,兢兢業業當好這個要仁慈也要果敢的儲君。

不得對帝王生怨,又需要能有自己的主見。

“這與你無關。”宋詣拍了拍小姑娘的面頰,靠在她臉上,像是要汲取暖意一般,“孤這些日子有些忙,抽不出空來看你,聽話吃藥。”

她是該好好吃藥,於是答應了。

見她今日異常乖順,宋詣心頭經久不散的郁氣散去了幾分,他指尖勾著幾縷枝枝的黑發,玩了會兒,忽然像是玩玩具似的低下頭親了親她的鼻尖。

枝枝羞澀得半闔著眼,隱約瞧見宋詣修長的脖頸處微微凸起的喉骨,很是漂亮。

宋詣又想起李覃送來的書信上寫的東西。

他眼底的暗色沈了三分,齒尖磨出一股酸意,忽然在她唇上啃咬了一下。枝枝吃痛,忽然睜開眼推他,卻被宋詣捏著腕骨按在身側,俯下身去窺探她掙紮間有些散亂的衣襟。

枝枝有些發慌,殿下從前並不這般粘人,反而溫柔大方得很。

她不明白這樣的變化是為什麽,只覺得過分的掌控欲讓她害怕,越發想要逃離宋詣。

宋詣按著枝枝的手腕,少女撐起身子想要翻身躲過。偏偏宋詣隨即捏住她的腰,揉撚之間少女的腰肢軟下去,被他撈在懷裏,仰起脖頸想要掙紮出去。

“是因為林城?”宋詣咬牙切齒,非把她扣在懷裏。

枝枝不明白為什麽又扯上林城了,她和林城清清白白,說不上來的惱怒,“我……不關林城的事。”

宋詣冷笑了聲,不想枝枝這時候還要替林城辯駁。

若是旁人,宋詣早拉出去剮了,偏偏林城在他身邊當值多年,多少念幾分情分。卻不想枝枝反倒還護著,倒像是他成了惡人,一國儲君來被她嫌棄。

“好,好得很。”

宋詣擡手捏住她修長玉白的脖頸,迫使她低下頭靠近他,咬牙切齒道:“若是叫我知道,你還想和他糾纏在一處,我便把你們兩一道拖下去餵狗。”

枝枝被他弄得嗚咽出聲,卻又怎麽都掙紮不開,紅著臉被迫被親吻。

脖頸滲出薄汗,在他手掌心裏化開。

宋詣見不得她哭,理智又被迫壓了回來,擡手抱起她來哄她。

只要忍一忍,過幾日便能離開了。枝枝咬著牙,忍住了嗚咽,可一想到又要回到金陵那樣的東西,誰知道李三娘子會如何處置她,枝枝又是一陣害怕。

李三娘子就算是幫她出了京都,路上她一定得想辦法單獨離開,若是單獨離開……

她又想起模糊的記憶,深山老林裏,夜雨傾盆,狼群盯著她,隨時便要將她撕碎吞噬掉,炸雷劈碎身邊的林木,山火濃煙嗆得人幾乎無法呼吸。

枝枝瑟縮了一下,宋詣察覺到她的顫抖,擡手溫和地抱著她。

“不怕,只要你乖乖待在孤身邊,什麽都不會發生。”宋詣拍拍她,唇邊冷笑散去,腦海裏糾纏不散的畫面終於消失。

枝枝靠在宋詣懷裏,有些留戀。

簾子外傳來通報,宋詣卻松開了枝枝,解下自己的鬥篷裹住枝枝,起身出去了,“好好養病,等過了臘八,孤便能時時見你。”

枝枝看著宋詣匆匆離開,並不說話。

宋詣挑開了簾子,劉成便急急忙忙上前,“殿下,鹽科提舉司那邊收網了,證據都已經準備好了。”

“不急。”宋詣眼睫垂下一片陰影,起身朝著書房走去,“全都換一份偽造的拿回去,一個鹽科提舉司,不值得打草驚蛇。”

劉成眼底閃過一絲駭然,卻只露出個諂媚的笑容。

“殿下布局深遠,奴婢欽佩。”

宋詣揮了揮手,讓劉成下去了。等到關好了門窗,宋詣才打開暗格,取出一張帶血的手帕來。

宮裏都說,先皇後死於疾病。

只有宋詣知道,他的母親並非死於疾病,而是被自己的父親親手殺死。當時宋詣不過四歲,因不想讀書,躲在了母親的櫃子下不肯出來,卻目睹了這一面。

因為李氏和皇室的利益沖突,他那位出身於李氏旁支的母親,便做了墊腳石。

宋詣關了暗格,撥開簾子,繼續批閱送過來的奏折。

宋詣來了一趟,便有庫房那邊來送東西。

一時之間,先前還在發愁的東西都不缺了,藥也每天按時煎了送過來。

枝枝臉上的傷雖然有及時換藥,可還是結了厚厚的一層痂,也不知道會不會留疤。她倒是並不在意這個,只是背著碧桃,小心翼翼地給自己收拾了個小包袱。

怕被發現,包袱裏除了必需品,便是些銀子,倒是占不了多少位置。

五日後。

這天枝枝沒有讓碧桃守夜,又支開了其餘的人,自己背上包袱朝著後院的圍墻而去。

半夜裏開始下雪,枝枝被風刮得臉頰通紅,躲在墻底下。她小心翼翼地敲了敲墻壁,只敲了五下子,便停下來,等候墻後來接應自己的人。

積雪落在地上,白瑩瑩的。

枝枝抱著包袱,心跳得很快,以至於雙腿都有些發虛,她其實沒想到自己是真的有逃走的勇氣,敢去面對路上李三娘子的算計和渺茫的今後人生。

墻外有人的腳步聲,片刻後,躍進來一個青年。

枝枝捂住唇,怕自己發出聲音。

誰料躍進來的人正是林城,枝枝後退了一步,還來不及問這是怎麽回事,身後便想起一陣腳步聲,無數的侍衛將枝枝包圍起來,刀刃磕碰到鐵甲上,發出帶著殺氣的脆響。

宋詣踩著地上薄薄一層的積雪走出來。

劉成撐著傘急急地跟在他身後,越發顯得他身形修長清貴,沈著鳳眼看人時格外冷冽。

枝枝覺得從足底生出一股寒意,她下意識抱緊了自己的包袱。

羽箭破空的聲音卻早已響起,數枝羽箭刺向林城,他即便閃避得極為及時,卻也被接連射中的羽箭刺穿肺腑,霎時栽倒在地上,咳出鮮血想要說話,“殿……下……”

宋詣擡手接過弓箭,挽起弓,一箭刺入林城喉嚨。

霎時斷氣,連最後的掙紮也不剩。

枝枝看著地上的血和屍體,踉蹌了一下,靠在墻上,好半天才後知後覺地猜到,大概她又是被人騙了。即便是看著地上的屍體,枝枝心頭的懼怕反而越發按捺了下去。

她回頭看了一眼圍墻,不知道哪裏生出來的勇氣。

枝枝丟掉了那個累贅的包袱,踩著凳子爬上墻頭,當著宋詣的面跳下墻頭,踩著積雪踉踉蹌蹌不管不顧地往黑暗中跑去。

侍衛看向宋詣,不知道如何應對。

只見宋詣冷笑了一聲,一貫清貴溫和的青年捏著那把弓箭,嗓音透著難以言說的壓抑,“抓回來。”

其餘人得了命令,立刻去追。

宋詣卻也不顧儲君威儀,擡手翻過圍墻,背上弓箭側目看向劉成,“去給孤備馬。”

劉成領命,頓時轉頭去找馬。

枝枝不覺得宋詣會親自來追她,殿下一貫傲慢孤高,不屑於親自動手做這種小事。可就算是殿下不抓她,還有那麽多人,總有人會來抓她。

可她沒有法子了,若是被殿下帶回去,她才是真的再無離開的機會了。

雪夜很冷,只是雪光使得路並不完全漆黑。

枝枝跑得狼狽,風刮在臉上,疼得要命。雙腿也凍得麻了,枝枝呼吸一口氣,都仿佛有一把鋼刀硬生生剖開肺腑,疼得撕心裂肺。

可她也不敢停,她唯一一次的任性和膽大都放在了今日。

宋詣躍上馬,順著步履痕跡追去。

下了雪,判斷枝枝的方向便格外容易,何況這丫頭呆呆笨笨,情急之下哪裏能想到掩蓋掉自己的足印。

追出兩三裏外,他果然看到了在雪地裏蹣跚前行的枝枝。宋詣一夾馬腹,傾身撈起地上的少女,帶著她在撲面而來的雪沫子裏策馬狂奔。

枝枝嚇得尖叫了一聲,隨即掙紮著要跳下馬背。

宋詣惱怒,擡手打在了她抓著馬匹鬃毛的手上,強行將她摟進懷裏,“不想死就老實些,摔下去多半要廢半條命。”、

枝枝確實不掙紮了。

她渾身都疼,一被宋詣放在馬上,先前被有意壓抑的疼意像是一瞬間扯斷了她腦子裏的那根弦,使得枝枝抽搐了一下,好半天才緩過來。

宋詣卻已經調轉馬頭,朝著別苑的方向而去。

別苑內壓著一層雪,宋詣滿面寒霜地抱著她走進去,屏退了其餘人,這才關上門來,沈默地坐在枝枝身前。

他原本就生得矜貴非常,便是隨意地睨旁人一眼,都叫人心驚。何況此時冷著臉,周身還蓋著層未曾融化的雪,鬢發被風吹亂,一雙烏黑的眼底藏著滔天怒意。

“私奔的日子都挑好了,還與孤說,你沒有?”

宋詣的語氣滿是譏諷,顯得刻薄又傲慢。

枝枝眼睫顫了一下,心頭的冷意還是散開了,卻說不上來從前的酸澀絕望,“我不曾私奔。”枝枝擡起眼去看宋詣,“我只是求李三娘子,幫我離開京都。”

宋詣輕嗤,“李覃不會幫你離開京都。”

李氏便是再張狂,也絕不敢和他對著幹,何況昨晚來的人竟然是林城。

他昨日才放出來林城,念著他從前還算忠心,並不打算要了林城的性命。結果,當天晚上,枝枝便抱著包袱在墻下等他。

“我不知道林城為何會來。”枝枝死死咬唇,企圖說服宋詣,“一定是李三娘子……”

宋詣卻忽然擡眼,冷冷地看著枝枝,迫使她想說的話咽了下去。青年眼底藏著難以言說的厭惡與失望,卻還是捏著她的下頜,“枝枝,你已經不是第一次把事情推到李三娘身上了。”

李覃雖然不是好人,卻不是蠢人,在枝枝寫信給她時,便把這件事告訴了宋詣。

而且李覃不會設這樣淺顯的局,反倒是枝枝,一開始便是她寫信給李三娘,甚至又多番準備。就連林城,他也早就得知他要去見自己的未婚妻。

誰料,所謂的未婚妻,竟然當真是枝枝。

枝枝脊骨發涼,沈默下來,百口莫辯的滋味她已經嘗了許多次,不差這一次。

“殿下若是不信。”枝枝側過臉去,眼睫濕成幾縷,水光浮起來,卻不落下去,“那便算了,我也不想解釋了。”

解釋來解釋去,反倒只有她是個栽贓陷害都顯得狼狽拙劣的壞人。

“好,那我便拉了林城的屍首,去餵狗。”

他語氣森森,像是個瘋子。

枝枝眼睫一顫,不可置信地看向宋詣,她雖然與林城沒什麽太多交集,可她被李覃推下山那次,是林城來背她回去的,甚至還在宋詣丟下她時安慰過她。

她多少是感念恩情的,伸手抓住宋詣的袖子,“殿下……你不要這樣,林城沒有做任何錯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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