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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不要無理取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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枝枝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碧桃也是一驚,剛剛枝枝一聲沒吭,哪裏能想到她掌心竟然被燙成了這個樣子。

“姑娘,我去給你買盒燙傷藥。”

這傷口不及時處理,等會就要發炎留疤了。

枝枝點了點頭,在一樓的內間坐下了。她手疼得厲害,只能擡起手捧在面前,小口小口吹出涼氣來,這樣才能疼得好一點。

遠處路上,一個紅衣少年騎馬奔來,身後的黑衣青年追來,有些慍怒地喊他的名字,“楚亦,你給我低調些!”

紅衣少年卻充耳不聞,馬蹄揚起砸碎了一筐石榴,隨手丟下去一錠銀子,“小爺忍了兩年了,低調個屁!”

石榴滾了滿地,游人叫罵,一片混亂。

枝枝坐在窗子內,冒出半個腦袋看了會兒熱鬧,也沒等到碧桃。

她百無聊賴,拿指尖去輕輕戳上頭的水泡,沒有留意朝自己靠過來的紈絝公子。

“姑娘,你是誰家的小娘子?”

枝枝聽見有人叫自己,下意識擡起臉,想要回答說是太子殿下的。可想了想,殿下也不曾將她接進東宮,她好像還什麽都不是,甚至連她一貫不願意去做的妾室都不如。

她的表情一下子變得羞窘起來。

少女吞吞吐吐,又是窘迫又是尷尬,偏偏生得嬌艷欲滴。

永嘉伯世子見多識廣,幾乎立刻就猜出來了,這是誰家貴人嬌藏的外室。除了出身輕賤的外室,沒有哪家成了親的小娘子會親自出來逛街,便是妾室也是不會拋頭露面的。

“生得這樣好看,”永嘉伯府有錢,世子也一貫胡作非為,京都倒也沒幾個人不給他面子,伸手捏住枝枝的下頜,“不知道嘗起來如何,給爺……”

枝枝害怕男子,尖叫了一聲,起身要躲。

只是她力氣不大,被永嘉伯按著,幾乎躲不開。

少女掙紮得厲害,杏子眼裏蒙著水霧,偏偏貓兒般的掙紮顯得欲迎還拒,越發讓人想要狠狠欺負她。

“殿下……殿下!”枝枝徹底慌了神,滿腦子都是想要宋詣來救她。

永嘉伯世子豬油迷了心,哪裏註意分辨枝枝喊的是什麽,捏著她的下頜便要湊上來。

身後哐啷一聲巨響。

椅子砸在了永嘉伯世子背上,疼得他一聲鬼叫,大罵起來,“活膩了,誰敢砸小爺!”

他一回頭,便瞧見太子殿下沈著冰冷的眉眼大步朝枝枝走來,殺意凜然地掃了永嘉伯世子一眼。才擡手將少女摟進懷裏,溫柔地拍了拍少女的背,低聲安慰道:“孤在。”

永嘉伯世子懷疑自己見了鬼。

京都誰不知道這位太子爺出了名的心氣兒高,長得醜的看不上,長得好看的嫌蠢,一貫是對世家貴女沒有一個好臉色,身邊連個丫鬟都不肯放。

宋詣擡眼看永嘉伯世子。

永嘉伯世子哆嗦了一下,哐當一下跪下了。

“殿下,我……殿下恕罪,殿下恕罪!”

若是旁人,永嘉伯世子倒是不怕,畢竟京都沒有一家勳貴會不給永嘉伯府的面子。就算有,也多少怕他犯渾,不敢招惹他。

唯獨東宮太子殿下,得罪不得,也沒膽子得罪。

“恕罪?”宋詣輕嗤,嗓音冰冷,狹長鳳眼裏含著殺意,“你要孤如何恕罪?”

他不剁了他那只碰了枝枝的手,都算是他脾氣好。

“臣……臣明日入東宮負荊請罪!”

宋詣黑沈的眸子裏按捺著怒火,“明日,你若不能背著荊條在京都街市行滿一圈,於子時前入東宮請罪,孤便剁了你這兩只手。”

永嘉伯世子敢怒不敢言,這總比丟了腦袋好,“謝殿下恕罪。”

宋詣冷哼了聲。

永嘉伯世子一個哆嗦,又結結實實在地上磕了幾個頭。

枝枝躲在宋詣懷裏,不敢探頭。

這世上的男子都太可怕了,只有殿下是好的。枝枝嚇得淚水漣漣,緊緊摟著宋詣的腰,小聲地啜泣,“殿下,我害怕。”

少女的嗓音軟糯沙啞,柔軟的身體緊緊貼著他。

永嘉伯世子眼見著橫眉怒目的傲慢儲君溫和了神色,彎腰打橫抱起昳麗的少女,拿手撥開她黏在面頰上的濕法,小心翼翼地安慰道:“不怕,孤在。”

永嘉伯世子看得心驚膽戰,還好剛剛他的臉離枝枝還有幾寸。

宋詣拿眼尾冷冷地掃了永嘉伯世子一眼。

對方立刻縮成個鵪鶉,大氣也不敢出,更不敢再偷瞧枝枝了。

宋詣轉身,抱著枝枝朝外頭停好的馬車走去。

寧國公府三小姐李覃站在樓梯轉角,靜默地看著宋詣的背影,手裏的帕子一點一點被攥緊,眼底的怒意被按捺下來,浮現一個苦澀的笑意,回頭去叫寧熙公主,“阿熙,枝枝姑娘和太子表哥倒是很般配。”

“呸呸呸,一個賤婢罷了,哪能和阿覃姐姐比。”

李覃只是苦笑,不說話,眼底的愁緒怎麽也藏不住。

寧熙公主也笑不出來了,撅嘴嘀咕,“我早就把阿覃姐姐當嫂子了,說什麽我都會幫阿覃姐姐趕走那個賤婢。”她搖了搖李覃,撒嬌道,“阿覃姐姐,不要不開心嘛。”

“你呀,還是阿熙最疼我。”

宋詣抱著枝枝上了馬車,簾子落下來,四周沒有了別的人,枝枝才顫抖得輕了些。

“叫你回去,怎麽還在樓下待著?”

他問得有點兇,枝枝又哆嗦了一下子,低著頭哽咽著說不出來話,眼淚啪嗒啪嗒地往裙子上砸,霎時生出一片暗色的淚花。

瞧見人這樣愛哭,他原本是該嫌麻煩的,此時卻只覺得心口像是被揪著。

少女瑟縮一下,眼睫顫一下,心都像跟著抽著疼。

“好了,不要哭了,孤不會叫人欺負你。”宋詣不由將嗓音放低了,伸手去揩掉她眼角的淚水,抱著柔軟纖弱的少女,“怎麽這樣不聽話。”

這樣單薄清瘦,脆弱得仿佛一觸即碎。

枝枝原本是想解釋的,好不容易淚水憋得差不多,可以開口了。

結果就聽到這麽一句不聽話。

她的掌心火辣辣的,掙紮永嘉伯的時候水泡被蹭破了,疼得要命,此時手心一片濡濕,疼得不敢張開攥起來的手,她一下子委屈起來,掙紮著想要推開宋詣。

宋詣沒料到她要掙紮開,猝不及防便被她掙開了。

“枝枝。”他有些慍怒,他一貫傲慢冷厲,都這樣小心翼翼地哄著了,她怎麽還是這副姿態,“不要無理取鬧。”

少女推他的身體猛地一僵。

她擡起一雙哭紅了的眼,眼睫毛上含著細碎的水珠,如波光瀲灩,“殿下,我……無理取鬧?”

枝枝自認為,自己什麽都沒做。

她去買胭脂,結果被寧熙公主當成下人使喚,又被寧國公府三小姐汙蔑潑熱茶,逼她道歉。

她在樓下等碧桃,被人輕薄了,殿下也說她無理取鬧。

“我怎麽……無禮取鬧?”這句原本該帶著氣勢的質問,在枝枝柔軟溫吞的強調裏也是結結巴巴的,一點也不理直氣壯,只是她的眼淚卻大顆大顆地順著面頰滑下去,看得出來很悲傷。

宋詣一時說不出來。

少女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她緊緊抓著裙擺,“殿下,我說……我沒有……沒有潑熱茶,”她頭一次這麽委屈,卻還倔強地看著他,“殿下,你不信我。”

這才多大一件事,她就因為這個跟他生氣。

宋詣只有自己對旁人生氣的時候,卻從來沒有人對他這樣胡攪蠻纏,只覺得有些煩躁,“孤信你又如何,茶是從你手裏潑出來的,難道還叫旁人向你道歉?”

他說這樣解釋的話,都已經到了極限。

枝枝卻被這樣的話刺到了,垂下黯淡下去的眸子,不說話,“是,茶……茶是我……手裏的杯子裏灑的。”

宋詣以為枝枝是明白了他的意思。

茶水是她手裏的杯子潑出來的,那她是不是故意,她都該道歉,否則這件事便鬧得不好看。

枝枝只是屈膝坐在車內,不說話。

水泡破掉,血也從掌心滲出來,黏在了她緊抓的裙擺上。枝枝忍著掌心劇烈的疼痛,縮在角落,眼淚一滴一滴順著眼角滴下去,卻悄無聲息。

宋詣原也是惱了,打算晾一晾枝枝。

只是眼角的餘光看見少女縮在角落,鬢發散亂,面頰上淚痕斑駁,好像又看到初見她時,她小心翼翼地看著他,將他視作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仰望著他,敬畏著他。

宋詣心頭軟了幾分,冷著臉,給了枝枝臺階下,“過來,坐在孤身邊。”

少女沒動,她縮在角落,倔強地抿唇。宋詣看得火大,直接擡眼朝她看過去,目光一下子落在她被血染濕的裙擺上。她的掌心滿是鮮血,隱約能看到幾個破開的水泡。

他一楞,下意識伸手抓住枝枝的手腕。

宋詣越發慍怒,冷聲道:“手破了也不吭一聲,當孤是死人嗎?”

枝枝還是不說話,只是將手腕往回縮。

宋詣不喜歡被人忤逆,此時越發不悅,卻下意識沒有兇她。只是擡手,強勢地將人抱進懷裏,挑開簾子罵劉成,“交代你多久了,燙傷的膏藥到現在都沒買來?”

劉成猝不及防挨罵,想解釋一聲,說是先買了備著,也沒聽說枝枝姑娘真的被燙傷了。

何況,當時只以為三娘子被燙傷了,他自然只想著給三娘子了,哪裏會想到宋詣惦記的是枝枝姑娘。

“奴婢這就去買,這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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