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殿下,你的書拿倒了

關燈
枝枝哭了好久,總算是把眼淚忍下來了。

她擦掉眼淚,擡起紅得像是兔子一樣的眼睛看著面前的宋詣。宋詣沈著臉,黑沈的眸子深不見底,兇得不行,“有孤在你身後,你下次若還是被人這樣得寸進尺地欺負,孤可不管你。”

枝枝咬唇,忽然有點想笑。

不過她確實笑了,瀲灩的水杏眼彎起來,頰邊有一個俏生生的梨渦,“殿下,枝枝下次不會了。”

宋詣只是揚了揚眉,不說話。

少女的身上褪掉了一點瑟縮的膽怯感,加上眼底明亮的笑意,顯得有點莫名的生動俏皮,“枝枝有殿下保護,以後不會害怕。”

宋詣頭一次被一個少女以這樣熾熱而懵懂的目光看著,無端有些別扭。

他借著低頭撿書的動作避開枝枝的目光,然後把書放在手裏,垂著眼,卻沒法把目光落在書上的字上,他總覺得自己對待這個可憐巴巴的小姑娘要和別人不一樣些。

可說哪裏不對勁,似乎也說不上來。

畢竟,她是他親自救出來的,也合該是他照顧好她。

“殿下,你的書拿倒了。”

難得沈迷於心事之中的太子殿下被枝枝喊回了神,一看手裏倒著的書,宋詣有些不自在地輕咳了一聲,裝作是若無其事地把書掉過來,然後翻了一頁。

“孤……”宋詣有些不自在,但又不知道為什麽,只淡淡掃了枝枝一眼,“孤剛剛在看書上的圖。”

枝枝認真地點了點頭,看起來確信不疑。

“這圖有些覆雜,孤倒過來看看不同位置。”宋詣解釋完全了,才繼續看書。

見宋詣不再和自己說話,枝枝把桌上的茶餅泡了,放在了宋詣身邊,這才擡手撥開簾子,想要看看離他們住的院子還有多遠的路程。

只是簾子才挑開一角,羽箭刺破空氣的尖銳聲便刺過耳膜。

噗呲一聲,朝著宋詣而去。

枝枝想也沒想,一把撲向宋詣,將他壓在身下。

肩頭火辣辣的疼,枝枝哆嗦了一下子,就被宋詣扣住腰帶到角落。

她窩在宋詣懷裏,一時之間也不知道怎麽好,還沒反應過來,馬車就被拉得飛快,顛簸得人連在車廂底部都坐不住。

“就待在角落不要出聲。”宋詣交代了枝枝一句,便挑開簾子,抽出腰間佩劍將車夫斬殺,踹下去屍體握住韁繩,一揚馬鞭調轉方向,朝著城中的方向而去。

整個金陵都是崔氏的勢力,也難怪在發現宋詣的人偷拿了賬房鑰匙之後,囂張到派人刺殺。

枝枝靠在馬車內,捂住流血的肩膀。

但是很奇怪,她反而不是很害怕。

埋伏在道旁的人接連放暗箭,偏偏馬夫早就被買通,偷偷將他們帶到了偏僻的郊外。此時這樣大的陣仗,也不會有人報官。

當然,就算是報官了,掌握在崔氏手裏的金陵駐軍也未必救人。

馬車實在太慢,道旁四處都是埋伏。

照這個速度沖出埋伏,到時候兩個人也要被戳成刺猬了。

思及此,宋詣一手勒住韁繩,一手挑開簾子朝枝枝伸過去,嗓音沈穩而急促,“出來,我帶你上馬。”

要安撫鼓勵的話還沒說出口,印象中膽小愛哭的小姑娘就已經伸出了手,滿是冷汗的柔軟掌心貼上來,堅定地握住他,朝著他矮身快步朝外而來。

宋詣抓住枝枝的手,將朝自己撲來的少女一拉,帶著腰摟入懷中,一手斬斷馬車。

一拉受驚狂奔的馬匹,稍稍制住驚馬,便帶著枝枝躍上馬背。

枝枝的腦袋埋在宋詣懷裏,只覺得自己像是一片風箏,但是被宋詣穩穩帶在懷裏,絲毫都不怕斷了線。

一上馬,耳邊的風聲便可以聽見,呼啦地卷著衣角而過。

身側羽箭破空,但是宋詣幾乎將她整個人藏在懷裏,她就連想要掙出來看一看四周都做不到,只能老老實實縮在宋詣懷裏不添亂。

“害怕嗎?”

宋詣似乎毫不驚慌,穩穩地握著韁繩,一手將人帶在懷裏,還有閑暇問了這麽一句。

枝枝心口怦怦直跳,說不上來是害怕還是……有點說不上來的悸動,但還是盡量用了最大的嗓音回答道:“不怕。”

風嘩啦吹過來,發絲掃過面頰,有點癢。

宋詣一貫冷清沈穩的嗓音也被染了幾分意氣風發的氛圍,“有孤在,你不會有事。”

枝枝也這樣覺得。

殿下這麽好,她見過的所有人裏沒有一個人能比殿下更厲害,當然也是什麽都能做到。

馬受了驚,在宋詣的鞭子下狂奔。

宋詣出身皇室,用的從來是未經混血的汗血寶馬,性子桀驁難馴。而身下這匹馬雖然發了怒,到底也只是本國的矮腳馬,性格溫馴,宋詣駕馭起來不在話下。

他懷裏攬著枝枝,並未太過擔心自己的安危。

崔氏再狂,也不會狂到真的殺了當朝太子。

此舉無非是為了混淆視聽。

崔浩的目的是護衛長身上的賬本,不是他自己。但是隨從才帶了這麽些,此時已經冒出來幫他擋箭了,護衛長那邊就不那麽安全了。

“走,去找陳護衛。”

宋詣一劍斬斷斜刺而來的羽箭,率先抄近路朝著城內去了。

身後的人不敢追到有人的地方,宋詣很快便進了街道,只是這時候四周冒出來一群鬧哄哄的乞丐,不要命地朝著宋詣的馬蹄下滾來。

宋詣皺眉勒馬,馬匹一聲長嘶,越發受驚地想要甩掉身上的人。

枝枝縮在宋詣懷裏,生怕自己動了一下子,就影響了殿下趕路。

只是忽然有人一把抓住她的裙子,她猛然踉蹌,宋詣的註意力放在了受驚的馬上,一個不查,枝枝便被地上的乞丐一把拉走。

枝枝嚇得尖叫,一把抓住宋詣。

“滾。”

宋詣嗓音森冷,腰間長劍出鞘,幹脆利落地斬掉了為首乞丐的腦袋。

溫熱猩紅的血濺到枝枝臉上,她後知後覺地眨了眨眼睛,乞丐們已經嚇得瘋叫著逃竄了。

宋詣傾身,朝著半跪在地上的少女伸手,“上來。”

少女黑白分明的瞳仁微微收縮了一下,餘光分明掃過滴血的長劍,但是還是立刻握住了宋詣的手,往上一踮,被宋詣撈住腰帶了上去。

宋詣調轉馬頭,領著身後的護衛去找護衛長。

他的手沈穩有力,扶著少女纖細柔軟的腰肢,似乎稍微用一點力就能折斷一樣。只是他摟得很穩,似乎防備著再出一點意外,她便跌了下去,失去了他的保護。

“殿下,我不怕你。”

風聲夾雜著馬蹄聲中,他懷裏的小姑娘說道。

宋詣低笑了一聲。

兩個人都沒有說話,宋詣很快就找到了正被圍攻的護衛長。身後的護衛都是貼身保護宋詣的,此時來對付崔氏的人,倒也是小題大做。

唯一的美中不足是,被活捉的殺手咬破毒囊自殺了。

但是假賬都被帶出來了,這點小事倒也微不足道。

一行人回了別院,宋詣沒有歇息,他只是讓人把枝枝帶回去安頓,特意交代小桃煮安神湯給她,讓枝枝睡一覺。

枝枝喝過安神湯,又泡了個熱水澡,困得不行。

只是她惦記著殿下,想要等殿下忙空了,親口問問殿下有沒有受傷。可惜一直等到深夜,她坐在桌子前睡著了,殿下還是沒有出書房。

宋詣在金陵盤桓數日,為的就是這本賬本。

其餘的東西早在這大半個月都搜查出來了,只是沒有賬本作證,無法擺出來。宋詣連夜和屬官將證據整理完畢,派出幾道人混淆視線,最後自己帶著其中一部分,打算次日便啟程去京都。

宋詣一直在書房待到了天亮,劉成也收拾好了東西。

所以枝枝一覺醒來,太子殿下的所有東西全都收拾好了,連她自己的東西也被小桃收拾好了,只消帶個人去京都就可以了。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快得枝枝根本沒有設想過會這樣。

等到回過神來時,已經踏上了前往京都的路上。

不知道是不是劉成刻意安排,枝枝被安排在了宋詣身邊。

宋詣昨晚熬了個通宵,此時心裏又盤算著回去如何覆命,未免沒有搭理枝枝。他實在困倦,只好靠在車壁上閉目養神,實則是在想回去如何和京都的人周旋。

枝枝看得出來宋詣很困很累。

她輕手輕腳的,在車裏點了一支線香,連她自己也覺得舒心了些,才坐在宋詣身邊問道:“殿下,我給你揉揉穴位好不好?”

宋詣冷不丁聽到她的聲音,忽然睜眼。

少女靠得有點緊,衣衫上染著舒心的香味兒,倒是不叫人討厭。

“嗯。”

他含糊應了聲,心裏想著,若是劉成那張老臉湊得這麽近,實在是讓人惡寒。

枝枝就跪坐在宋詣身邊,用指腹打著旋兒給他揉太陽穴。這個大概是她從前就會的,之前在暖香樓的時候,就有不少宿醉的姑娘們找枝枝揉揉。

少女指尖柔軟溫熱,呼吸若有似無地吹拂到發絲上,有點癢。

宋詣原本是沈下去的一顆心,不知道為什麽,忽然又亂七八糟地浮躁了起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