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份是沈淩琛的生辰，猶記得去年這個時候，她人已經去了漠澤，二人未能一起過生辰，所以今年宋瀲月絞盡腦汁想要創造一些美好的回憶。

“阿零，你有喜歡的東西嗎？”朝霞宮內，宋瀲月詢問著沈淩琛的想法。

此時，她才發現自己對沈淩琛了解甚少，根本不知道她喜歡什麽，不喜歡什麽。

“都可。”沈淩琛隨意的回應著宋瀲月，對於生辰並無期待。

“你這句：都可，可就難辦了。”宋瀲月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思索著，“那你有什麽想做的事情嗎？”

“都可。”沈淩琛還是這句話。

宋瀲月看著沈淩琛，伸出手覆在她的手背上。

不知是許久未見過陽光，亦或者其他什麽，如今的沈淩琛肌膚蒼白，毫無血色，人比剛進宮的時候消瘦許多，也憔悴許多。

整個人有氣無力，早沒了當初的意氣風發。

宋瀲月知道，這並非許久未見陽光那麽簡單，更多的還是催/情/香的副作用。

那段時間，沈淩琛非常抗拒與她親密，宋瀲月只得日日使用催/情/香。

現在，沈淩琛比當初乖順許多，即便是在榻上也不會抗拒她的親昵，更多時候都是順從。宋瀲月就將催/情/香給停了，但一個月過去了，沈淩琛的身子依然虛弱。

關於催/情/香的副作用宋瀲月是知道的，用一次兩次不會有什麽，但此時多了，會對人的身體造成巨大的傷害。即便如此，她還是不間斷的用著這香，除了辦那事以外，也是想用通過這個控制沈淩琛。

沈淩琛的武功宋瀲月是知道的，即便她也習武這麽久了，但依然比不上沈淩琛。若不以這樣的手段控制沈淩琛，宋瀲月覺得以她的武功，想要離開皇宮，怕不是什麽難事。

如今沈淩琛的身子虛弱，武功大不如從前，宋瀲月便放心了。

看著沈淩琛一臉的淡淡，宋瀲月的手握地更緊了，猶豫再三，她試探道：“阿零，你想出宮嗎？想見你的家人嗎？”

當她提到“出宮”與“家人”二字的時候，宋瀲月清楚的看見沈淩琛那暗淡的眸光忽然閃爍了一下。

她以為沈淩琛會說：想，但那光芒轉瞬即逝，沈淩琛又恢覆了那淡淡的模樣，“都可。”

宋瀲月的眼眸深沈了下來，即便沈淩琛說了“都可”，她也知道實際上對方是想要出宮，想要與家人見面。

這麽長時間，她將沈淩琛囚禁在這朝霞宮內，每日除了服侍她的人以外，只有自己能來見她。宋瀲月以為她已經斷了那些念頭，沒想到她還是想要離開皇宮。

不，或許說她是想要離開自己吧。

一想到這裏，宋瀲月內心厲氣突生。

感覺到冰冷的視線，沈淩琛擡起頭，就撞上宋瀲月幽深的目光。

曾幾何時，少女的眼中再也沒有了她曾經最喜歡的閃爍星辰，取而代之的是對她的控制與不耐。想來那雙璀璨的目光，也是她偽裝的吧。

沈淩琛抽回了壓在宋瀲月手心裏的手，淡淡地說了一句：“全憑陛下安排。”

面對這樣的沈淩琛，宋瀲月臉上的神色隱晦不明，讓人看不出她在想些什麽。

此時，游魚從殿外走了進來，並無進暖閣，只是在外面說道：“陛下，談大人求見。”

無人的時候，游魚依舊稱呼宋瀲月為“月牙兒”，有人的時候則會稱呼她為“陛下”。

聽到是談柏沖要見她，宋瀲月自是不能耽擱太久，她起身說道：“朕晚點再來見你。”

沈淩琛也跟著起身，盈盈一福，“恭送陛下。”

宋瀲月深深地看了沈淩琛一眼，終是沒再說什麽，轉身離開了朝霞宮。

待宋瀲月離開之後，胡欣連忙走了進來，神秘兮兮地湊到沈淩琛身邊，“小姐，你猜談大人為何如此著急面見陛下。”

沒了宋瀲月在，沈淩琛整個人都松懈許多，那蒼白的臉在見到胡欣之後才算是有了一些茫然，“為何？”

“是蠻夷。”這偌大的主殿內只有沈淩琛和胡欣二人，但胡欣依然說的很小聲，“蠻夷最近躁動不安，在邊境線上來回試探。”

聽到蠻夷二字，沈淩琛的神色變了變，“你怎知此事？”

胡欣如實說道：“是阿童偷摸托人捎信進來的。”

曾經，梁國與蠻夷是南國的心腹大患，如今梁國早已被沈淩琛平定，剩下這個蠻夷，一直是她放心不下的。

胡欣觀察著自家小姐的神色，猶豫著問道：“蠻夷人驍勇善戰，異常兇猛，對我們南國更是虎視眈眈。如今不安分，怕是有起兵的想法。”

沈淩琛沈默著沒有說話。

胡欣繼續道：“你說，陛下會派誰前去？”

會派誰前去？若是以前，沈淩琛自是不二的人選，如今她又是這樣一個身份。沈淩琛只苦笑著說道：“誰去都不會是我了。”

胡欣也知是這樣的結局，但心裏卻是不服的。她們家小姐自幼隨父出征，論經驗、論武功、論排兵布陣，整個南國怕是再找不出第二。這樣的人，理應馳騁沙場，建功立業，而不是在這個憋屈的宮殿內碌碌無為一生。

可現實就是這麽殘酷，即便沈淩琛心中有再大的報覆，也無法再施展了。

“如今朝廷武將太少，再加上蠻夷與沈家的淵源，此次帶兵出征的大概率就是瑞希了。”

沈淩琛不置可否，“你托人捎信出去，讓瑞希提高警惕，也讓她行事時考慮再三。”

“是。”胡欣領了命，便出去找人了。

主殿內就剩下沈淩琛一人，她順著窗欞望向天邊，一只麻雀嘰嘰喳喳的橫空飛過。沈淩琛的目光追隨著麻雀的身影，直到小鳥不知落到何處，再無蹤影，她才收回目光。

很快，日子就到了沈淩琛生辰這一日。

宋瀲月清晨起身時就覺得神清氣爽，沒等沈淩琛醒過來，她就匆匆離開了朝霞宮。

以前，沈淩琛睡覺輕，總是起的很早，如今身子不濟，人就變得嗜睡。清晨起得晚不說，白日裏時不時就會覺得困意十足，必須得睡上幾個時辰才能緩解。

等到沈淩琛睡醒的時候已將近巳時，胡欣進來幫她梳洗穿衣。

從前，沈淩琛是不喜別人近身服侍，哪怕是胡欣也是如此，現在若沒有胡欣，她卻是沒那麽多力氣做完所有事情。

待她梳洗完畢，魏效忠領著人站在了主殿門口。

“奴婢見過皇貴妃娘娘。”他高喊一句，暖閣裏的人都聽到了。

胡欣率先走了出來，看到是魏效忠，臉上立刻堆出笑意，“魏公公此時過來，所為何事？”

魏效忠也是禮貌地回以笑容，“今個是皇貴妃娘娘的生辰，奴婢奉陛下之名，給娘娘送來一些東西。”說著，他的手一擺，後面的人立刻把幾個大箱子擡進了主殿，“這裏面皆是陛下為娘娘準備的小東西，望娘娘喜歡。”

看著那幾大箱的東西，說是小玩應，怕也是價值不菲，胡欣說道：“多謝陛下美意，也勞煩公公了。”說罷，從袖子中掏出一個荷包，又從荷包中取出幾片金葉子交到魏效忠手上，“一點心意，望公公收下。”

看著那幾片金葉子，魏效忠的臉上的笑容更甚，“奴婢祝娘娘生辰快樂，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多謝公公吉言。”

魏效忠離開後，胡欣走進主殿，看著地上的大箱子，詢問道：“小姐，這些東西該如何處理？”

沈淩琛並不關心宋瀲月送了些什麽過來，只是神色懨懨道：“收到它處去吧。”

“是。”胡欣叫來幾個人將東西擡去偏殿，沈淩琛不想知道裏面有什麽，她需的知道。如今這殿裏殿外都是胡欣管著，從外面進來的東西她都需一一記錄。

胡欣打開第一個箱子，裏面竟是一些手勢，有金有銀有翡翠，滿滿一大箱子卻找不出一個重樣的，款式多的胡欣看的眼睛發酸。

第二個箱子裏面放的是名家字畫、精美瓷器。胡欣是習武的粗人，不懂這些東西的價值，但也知道這裏面隨便拿出一樣都夠平民百姓一家子吃花一輩子。

第三個箱子放的是民間的小玩應，有胡欣見過的，也有她沒見過去的。其中有一個小東西很是新奇，一個一拿長竹板，中間有個小洞，小洞中插著合適的小木棍。

胡欣覺得好玩，便將這個東西拿了出來，準備一會兒清點完了拿去給沈淩琛看。

好在宋瀲月派人送東西來的時候，已經做好了賬目，胡欣只需要對照賬目與箱子裏的東西便可。

很快，她就清點好了所有東西。待她再回到主殿，宋瀲月已經上朝回來，正在陪著沈淩琛用膳。

胡欣冒冒失失地進來，看到宋瀲月在，心裏一驚，立馬跪了下來，“參見陛下。”

宋瀲月並不在意她的唐突，給沈淩琛夾了一塊排骨，隨口說道：“起來吧。”

“多謝陛下。”

宋瀲月隨意的瞥了胡欣一眼，剛好看到她手裏的東西，“將手裏拿著的東西呈上來。”

“是。”胡欣不敢違背女皇的命令，只得將自己拿來的東西呈到宋瀲月面前。

宋瀲月將那東西拿到沈淩琛面前，饒有興致地說道：“阿零，你知道這是什麽嗎？”

沈淩琛看了看那東西，“不知。”

宋瀲月笑著給她解釋：“這東西，叫竹蜻蜓，據說是最近民間特別流行的小玩應。”

說完，宋瀲月起身，用手一搓小木棍，搓的同時松開手，只見那小小的東西整個飛了起來。竹蜻蜓上升到一定的高度，稍作停頓，又緩緩地降了下來，落在了地上。

對於這個東西，宋瀲月只是聽聞，也是第一次玩。當看到它真的飛起來的時候，她下意識地看向沈淩琛，驚喜道：“阿零，你看到了嗎？它飛起來了，飛起來了！”

有那麽一瞬間，沈淩琛仿佛看到了曾經那個單純無暇的少女，那個讓她在馬背上回眸了一眼就再也忘不掉的笑顏，也只有這麽一瞬間。

如今在她面前的早已不是當初的少女，而是權力加身的女皇，沈淩琛很快將思緒收回，回應道：“嗯，飛起來。”

宋瀲月撿起地上的竹蜻蜓，又搓了一下，竹蜻蜓騰空而起，她看的眼睛一眨不眨。

“阿零，你要玩嗎？”

沈淩琛沒有遲疑，“不玩，陛下還是先用膳吧，一會兒飯菜該涼了。”

“哦，對，那我們還是先用膳吧。”宋瀲月戀戀不舍地將竹蜻蜓交給胡欣，也只有這個時刻，她表面的像她這個年紀該有的神色。

宋瀲月坐回自己的位置，又給沈淩琛夾了一塊魚，“阿零快吃，吃完我帶你去個地方。”

沈淩琛沒有再回應她，夾了口米飯送進嘴裏，卻是沒有吃宋瀲月夾給她的排骨與魚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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