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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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的宮宴,蒼蘭國來的蔣左丞高高坐上,位置僅次於景昌帝。

宴席上,蔣昭緩緩開口道:“本相此次前來,還為南帝帶來了其他的禮物。”

說罷,她拍了拍手,幾個腰身纖細、風姿綽約的女子緩緩走了上來。她們穿著暴露的舞衣,身姿窈窕,走起路來那盈盈一握的腰身更是一扭一扭,晃動著僅用一塊布遮著的酥軟以及顯形的臀部。

點此情景,景昌帝的眼睛發亮發直。

蔣昭繼續說道:“這幾位女子都是經過特殊訓練,各個身懷絕技,今兒蒼蘭國願將她們獻給南帝。”

景昌帝聽聞此話,激起了興致,連忙說道:“多謝蔣左丞美意,快讓她們舞起來吧。”

蔣昭再次拍了拍手,音樂響起,幾名舞者應聲而起,隨著韻律扭動著身子。

“阿姐,你看,那貌似就是蒼蘭國來的使臣了。”宋瀲月的位置坐的遠,只能看到幾名舞者的背影,以及高坐在丹陛之上蔣昭的側顏。

宋逐月擡眸看過去,因隔得遠,她只能半瞇起眼睛。

但她剛看過去,就感覺到那高坐在上的人向她這邊投來了目光。明明看的不真切,宋逐月卻感覺到一絲寒意,不自覺的渾身打了個冷顫。

感覺到阿姐的不自在,宋瀲月探過頭問道:“怎麽了?”

宋逐月如實說:“我感覺她好像在看我們。”

“不能吧。”宋瀲月將目光拉遠,發現那人正在看著景昌帝,她又收回目光,“我們距離這麽遠,她怎麽可能會看過來。大概是因為阿姐你看過去的時候,她正好看向這邊,所以你產生錯覺了吧。”

宋逐月也說不出那種感覺,有那麽一瞬間,她是覺得二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了。可宋瀲月說的也有道理,距離那麽遠,怎麽會有對視,一定是巧合了。

大概是自己想多了。

宋逐月這樣想著,心安了許多。

宴席還未結束,宋逐月和宋瀲月就離席了。

回去汐瀾宮會路過碧湖花園,幾個宮女正在那竊竊私語。

姐妹二人聽得不真切,只聽到什麽:蒼蘭國求娶南國公主。

宋瀲月和宋逐月對視一眼,沒有多做停留就離開了。

這一晚上,宋瀲月沒能睡著,她滿腦子想的都是蒼蘭國求娶南國公主這件事情。

這件事情說好聽點叫做求娶,其實就是和親。將一國公主當成商品賣給鄰國,以求兩國能夠和平發展。

和親並不是什麽好事兒,古往今來和親公主沒幾個能善終的。

一想到自己曾看過的那些和親公主的遭遇與下場,宋瀲月的心越來越涼。

如今南國能夠和親的公主並不多,寧平公主宋靖初已經嫁人,不可能在和親人選的名單裏。而嘉誠公主宋思羽年紀太小,才十歲,自然不會去和親。

剩下的只有昭陽公主宋瑾安,以及宋逐月、宋瀲月。

宋瑾安自幼便得景昌帝的寵愛,即便現在皇貴妃已經失勢了,但宋瑾安的地位依然不減。景昌帝是不會舍得讓宋瑾安去和親的,那還剩下誰,大家心知肚明。

宋瀲月慢慢轉了個身,借著月光看著躺在外側,背對著她的宋逐月。

宋瀲月覺得心裏又疼又冷,她將自己蜷縮在一起,然後緩緩地靠在宋逐月的後背上。

從小到大,阿姐為她付出了太多,現在也該是她回報阿姐的時候,她定不能讓阿姐去和親,要去也是她去。

若是沈將軍在,她斷然不會讓南國公主出去和親。

如果她在的話……可惜,她不在。

若自己去了蒼蘭國,沈將軍回來看不見自己,她會難過嗎?她會的,她那麽喜歡自己。

想起沈淩琛,宋瀲月的身子開始微微顫抖。

她說過要等她回來,她們說要一起過餘生的正旦節,噎埖也說過要陪伴著她一輩子。她已經做好了這個準備,只是現在她得食言了。

阿姐對她來說是最重要的人,她不能讓阿姐去蒼蘭國受苦受難。

怕自己會吵醒阿姐,宋瀲月只能默默地流淚。

曾經她最討厭的這座皇宮,如今卻覺得不舍。她不知道自己是舍不得這片土地,還是舍不得這裏人,亦或者舍不得只有阿姐和那個滿心滿眼都是她得將軍。

淡淡的月光照在榻上,映在姐妹二人的身上,宋瀲月哭著哭著就睡著了,殊不知一直背對著她的宋逐月徹夜未眠。

黑暗中,宋逐月的目光是從未有過的堅定與傷感。待宋瀲月睡著了,她才轉身面對妹妹。

妹妹的小臉上還掛著淚珠,宋逐月看著心疼,她伸出手環抱住妹妹。大概是感覺到阿姐溫暖的環保,睡夢中的宋瀲月動了動身子,整個人更加靠近阿姐的懷抱。

在這小小的床榻上,姐妹二人緊緊相擁著,就像每一個寒冷的夜晚一樣。

次日,宋逐月早早地起身,在小廚房忙活了一早上,做了好幾樣糕點,都是她所拿手的。趁著妹妹還未起身,宋逐月將糕點裝在食盒中,提上盒子去了禦花園。

以往禦花園是皇貴妃的活動範圍,每次想來這兒都要思索再三。現在皇貴妃被禁足、皇後也沒心思出坤寧宮,這禦花園就變得冷清許多。

十一月的盛京晨涼如水,宋逐月坐在回廊的石凳上,覺得周遭的寒氣都在往她身上靠攏。冷風吹過,先是一把刀子割的她臉上生疼。

宋逐月不知道自己在這兒做了多久,只覺得手和腳都凍得發麻。好在皇天不負有心人,她等到了她想要等的人。

只見下朝後的景昌帝身穿一身明晃晃的龍袍,用金線繡制的五爪金龍張牙舞爪盤踞著。

宋逐月緩緩起身,姿態端莊的盈盈一拜,“兒臣參見父皇。”

顯然,景昌帝並未想到會在這兒遇見宋逐月。

“你何為在此?”

景昌帝這才想起自己還有這麽一對雙生女兒,看著面前的女兒,雖然年紀小,但鼻梁精致、嘴唇小巧,一雙杏眼明亮而閃爍。

他不僅想起自己還是皇子時,在行宮的那一晚,他趁著酒醉,寵幸了一個行宮的宮女。那女子雖未奴籍,但貌似天仙,甚至比當時風華正茂的皇貴妃還要美上幾分。

皇子寵幸宮女,並不是什麽稀罕事兒。之後,他也就把這件事情忘了,隨著先皇回了盛京。誰曾想,也就是這一夜,讓那宮女有了他的骨肉。

景昌帝最不喜的便是別人要挾他,哪怕是用他的骨肉也不行。所以,在他得知那宮女為他剩下一對雙生女之後對其不聞不問,任憑她們在行宮自生自滅。

一直到先帝病重,他的遺詔中便有提到將這兩個孩子封為公主,帶回皇宮。

景昌帝自是明白先帝的考量,知道他是為了自己,但他屬實不喜這對孩子。她們和她們的母親長得太像了,每每看到她們,景昌帝就會想起當皇貴妃得知他酒後寵幸宮女,接連半個月不讓他近身的事情。

那個時候,他稀罕皇貴妃稀罕的緊,唯恐惹她不悅,故而對這兩個孩子也是放之棄之。

這些年,這兩個孩子也鮮少會在他面前晃蕩,以至於他已經忘了自己還有這麽對女兒。

看著眼前的少女,景昌帝心想不知這是老三還是老四。

“回父皇的話,兒臣本想與妹妹一同在這兒賞著垂絲海棠,但妹妹忽的有事兒,先行離開,兒臣便在此等候。”

原來這是老三。

景昌帝瞇了瞇眼睛,打量著少女。

她眉目如畫、肌膚勝雪,猶如一汪春水的杏眸一眨一眨,鴉羽似的長睫便覆蓋而下,透露著幾分乖巧與端莊。

這樣貌,倒是比昭陽還要美上幾分。

景昌帝忽的想到什麽,頓時睜開眼睛,目光一亮。

他開口說道:“月兒,這位是蒼蘭國來的蔣左丞,還不快拜見蔣左丞。”

景昌帝已經忘了自己這雙女兒叫名字,只記得她們的名字中都帶有一個“月”字。於是,他第一次如此親切的稱呼自己的女兒為:“月兒。”

若是以前,這是宋逐月所盼望的,她渴望那一點點父愛。但如今,她早已習慣了這皇宮的冷漠,早就不奢求那份溫暖與溫柔。

宋逐月微微起身,然後再福身,“參見蔣左丞。”

“公主不必多禮。”

頭頂傳來清冷的聲音,那人說話語調平淡,沒有絲毫波瀾。

宋逐月起身擡手,正好對上了蔣昭那一雙鳳眸。那雙眼睛幽幽地盯著她,好似飛鷹盯住了兔子,寒意凜冽。

那詭異的陰冷讓宋逐月不自覺打了個冷顫,就是這個目光,和她在麟德殿內看到的一樣。

宋逐月心中害怕,卻又不得不故作淡定,她的眉心一跳一跳,長睫也跟著一顫一顫。

但不知道為何,宋逐月卻沒有低下頭,她不著痕跡地多看了這位蔣左丞幾眼,心中有種說不出的感覺。

和她對視之後,倒是蔣昭先移開了目光,她看向宋逐月身後的石桌,語氣玩味道:“這般寒冷的天氣就著點心賞花,真是好雅致。”

宋逐月垂下眼簾,不是恭敬道:“逐月沒什麽本事,只會做點點心,若父皇與蔣左丞不嫌棄,可嘗上幾口。”

“哦?”蔣昭眉頭上挑,“這些都是公主親手做的?”

“是。”

蔣昭看向景昌帝,“那本相自是要嘗嘗味道。”

說罷,擡步走過去,隨手拿起桌子上的一個花瓣形的糕點送入嘴裏。那糕點不大,一口剛剛好。

蔣昭咀嚼了幾口,似是很滿意的又拿起一個,“這公主的手藝還真是了得,南帝不嘗嘗嗎?”

她的語氣一頓,又說道:“也是,南帝與公主每日都在宮中,自是吃了不少公主所做的點心。本相還真是羨慕南帝,有一個手藝這麽好的公主。”

蔣昭的話像是一巴掌打在了景昌帝的臉上,景昌帝訕訕的上前也拿了一塊,說了句:“蔣左丞喜歡就好。”

宋逐月安靜地聽他們說話,她覺得對方是故意這麽說,但轉念一下又覺得是自己想多了。

這蔣左丞遠在蒼蘭國,怎麽可能知道她在南國的處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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