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6.

上車後，謝凝和蘇晚都沒說話，神情已不再是剛才下車時那般輕松。

淩叔猜到出了什麽事，但他不好過問，只是將車裏的空調溫度調高了些，怕她們剛才在外面被凍著。

車子起步準備掉頭，淩叔說：“這條路有點堵，聽說是前面發生車禍了，大小姐，我們繞一下路，從雲海街走吧？”

謝凝側眸看蘇晚，蘇晚緩慢地搖頭，眼神裏帶著強烈的恨意。

謝凝知道蘇晚個性強烈，她不想繞路，她想到車禍發生地去看看，光是路過那裏、想象當時發生的畫面，就能激起她心中強烈的仇恨。

“就走這條路，”謝凝對淩叔說，“堵一點沒關系。”

淩叔點頭，找她的吩咐專心開車。

車內只有空調在呼啦呼啦地響，謝凝默默地看著窗外，看到那些飛奔著送外賣的人，看到十點半還在辛苦營業的餐廳員工，還看到一個大嬸追著停電瓶車的年輕人要一塊錢的停車費……她不免又對這眾生疾苦產生憐憫。

她不知道蘇晚在想什麽，但肯定還是李巋然那事。如果沒有發生車禍這種事，蘇晚和謝凝今天的心情將無比暢快，她們還臨時計劃過把彩票栽贓到周丹桂身上，讓她和蘇星珩反目成仇。

主要是時間太倉促了，她們沒有準備多餘的彩票，所以不得不放棄了這個計劃。

“我之前想過他出車禍，”蘇晚突然開口說，“比如說在山裏壓彎的時候墜崖，或者撞到山坡上著火……”

駕駛座上，淩叔詫異地從後視鏡裏看了兩人一眼。

蘇晚並不在意，她接著跟謝凝說：“每年出車禍死掉的有那麽多人，摩托車出事死亡率更高，他撞死了人，即便沒有當場身亡，送到醫院也救不活吧……”

謝凝搖頭，打斷了蘇晚這種不切實際的幻想，她說：“李巋然沒死，我聯系醫院那邊的人問過了。”

蘇晚垂下眼瞼，不再說話了。

謝凝說：“剛才過去的救護車是老金醫院的，我發消息問了情況，說救護車送的及時，除了骨折和失血，沒有致命傷，正在進行手術。”

蘇晚咬牙，問謝凝：“就不能別救嗎？”

“醫院沒有辦法，而且李巋然的家人也到現場了。”

“……”

接下來的十幾分鐘，車內都沒有人說話了。

謝凝心裏也很難受，她當然巴不得李巋然死翹翹，但是眼下能有什麽辦法？

她能拿著槍沖到醫院把李巋然斃了嗎？這不現實。

她也不希望蘇晚做沖動的事，醫院裏人多，到處都是監控，就算蘇晚偷到毒/藥註射到李巋然體內，把他弄死了又能怎麽樣？

血檢一查就知道是謀殺，順著監控就能找到行兇者。

平時小打小鬧搞點小動作也就算了，真正的謀殺會讓她們付出代價的。

她和蘇晚好不容易走到今天，為了一個不重要的角色，值得賠上自己一輩子的幸福嗎？

再說了，李巋然上輩子害了劉雅，但蘇晚也報過仇了，這輩子他和劉晚半毛錢關系都沒有，只要他不傷害謝凝身邊的人，謝凝都能容忍。

犯不著冒著大風險要李巋然的性命。

謝凝這樣想著，但車子開到了出事的那個路口，隔著車窗，聽到路邊有女人在撕心裂肺地哭，謝凝感覺臉上火辣辣地疼，仿佛被人狠狠地抽了一巴掌！

她抽了一口冷氣，循著聲音的方向望過去，只看到了交警圍起來的護欄、翻到的摩托車、好事的群眾、以及趕來現場采訪的記者。

距離事故發生才過去了一個小時，女人仍在現場不肯離去，她的哭聲震天動地，實在令人揪心。那些心腸軟的人，看到這個場面簡直一刻都不願意停留，實在太讓人心碎了。

連向來不怎麽表露情緒的淩叔都深深嘆了口氣，皺著眉說：“可憐。”

謝凝問蘇晚：“要下去嗎？”

蘇晚目無表情，搖了搖頭。

他們只在等紅燈的時候停留了半分鐘，終究還是開車走了。

回到家裏，謝凝嘗試開導蘇晚，可蘇晚心事重重，始終不願意開口說話。

她們從認識的第一天的起，關系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緊張。

謝凝覺得蘇晚在生氣，蘇晚說她不是生氣，可她坐在毯子上一言不發，也不去洗澡，不吃東西，謝凝感覺糟糕極了。

她洗完澡出來，讓廚房阿姨做了面，可蘇晚不想吃，她只好也不吃了，拿著手機陪蘇晚坐著。

謝凝的家在山上，除了請的阿姨和女仆，家裏人一個都沒在，冷冷清清，像一座豪華的鬼宅。

父親帶著繼母和弟弟還在歐洲玩，聽說在考量把謝清流送到外國讀中學。謝敏賢不太同意這麽做，但是江琴一直在想辦法說服他，帶他去看了英國最好的私立中學。

每天江琴都會把他們在歐洲各個旅游景點的照片發家人群裏，但除了她自己，群裏其他人都是僵屍，謝凝甚至都懶得看一眼。

她看了會群消息，接著翻社交媒體上的新聞，去看關於這起車禍的最新報道，看看有什麽她還不清楚的細節。

記者們根據現場對路人的采訪，披露出了更多的細節，將肇事者李巋然的學校、住址都放出來了，還有熱帖揭露他在學校的不良行徑，包括他初中時侵犯一名女學生導致其懷孕而後不得不流產的事。輿論在互聯網上迅速發酵，在這麽大的輿論壓力之下，李巋然想要逃避制裁都是不可能的。

謝凝也這麽跟蘇晚說，“他這次肯定要坐牢的，讓他去牢裏待著好了，你犯不著為這種人煩惱。”

蘇晚擡頭看她：“坐幾年牢？”

謝凝說：“得看法庭怎麽判，輿論壓力大，可能會判的重一點。”

“那也最多七年，七年之後他也才25歲，有一輩子的時光可以享受，如果他家裏人多花點錢，也許他只要坐兩三年牢，甚至直接被保釋，”蘇晚的眼神像冬夜的星一樣冷淡，她幽幽地吐了口氣，不想開口說什麽。

謝凝知道蘇晚心裏有一份覆仇名單，她不可能放過名單上任何一個人，她也無法接受李巋然以這種方式退場。

她下定決心要做的事，一定會想辦法做到。

臥室的圓窗外樹木蕭條，夜間冷風吹來，那枝條便像鬼影一樣在晃。

謝凝丟開手機，問她：“你打算怎麽辦？你有殺他的計劃嗎？”

“我不知道，我正在想……”蘇晚耷拉著腦袋，有些喪氣地說。

“你肯定能想出來的，”謝凝摸摸她的頭，手指指腹在她微微淩亂的發頂揉了揉，像撓一只小動物的毛發，她憐愛地親了親蘇晚的額頭，跟她說，“你是個天才，而且是犯罪方面的天才，我這麽說就是在誇你，你之前用氰/化/物弄死李巋然的時候也沒留痕跡，你這次肯定也有辦法弄死他的。”

蘇晚聽到她這麽說，眼神陡然亮了很多。

謝凝又撓了撓她的下巴，像逗弄一只小貓咪一樣親昵地撫摸她，連哄帶騙地說：“你吃東西，吃完東西再去洗個熱水澡，吃飽喝足了再躺上床，往被窩裏一鉆，你一下子就能想到絕妙的點子了！”

蘇晚點頭：“嗯嗯！”

謝凝推著她的肩來到面湯面，看面湯放涼都坨了，她痛心疾首說：“你先去洗澡，我去煮面，洗完澡剛好就有面吃，吃碗面你就能想到一個殺人的好點子，就算是福爾摩斯在世，也偵破不了你的手法！”

蘇晚：“嗯嗯！”

一番折騰下來，兩人終於吃上了面。

謝凝煮面的技術已經超前二十年了，如果不是未來窮苦潦倒，她哪裏知道一碗番茄雞蛋面要怎麽做？

吃碗面刷了牙，謝凝又哄著蘇晚上床睡覺，把人抱在懷裏，生怕她又在那生悶氣。

她累得一閉眼就睡著了，連燈都是蘇晚關的。

半夜，被窩裏一陣竄動，謝凝感覺到蘇晚在親她，親得她脖子那裏癢癢的，血管一陣腫脹。半睡半醒之間，聽到蘇晚說了一句：“凝凝。”

謝凝睜開眼，看到蘇晚像小貓一樣趴在她身上，雙眼星亮地望著她，眼裏揉著笑意，俯身嘬了下她的唇角。

謝凝困意全無，抱著蘇晚，回吻她的嘴唇。她在想，要是每天被蘇晚用這種方式吵醒，得是多麽幸福的一件事。

窗外還是一片黑，謝凝柔聲說：“幾點了。”

“四點半……”蘇晚對於吵醒謝凝這件事很是心虛，她小聲地告訴謝凝，“我想到辦法了……”

謝凝：“……”

她忽地明白蘇晚的意思，坐了起來，重新看向蘇晚。難不成在她睡著的幾個小時內，蘇晚一直在想謀殺李巋然的法子？

“你一直沒睡？”謝凝看著她很心疼。

“我睡不著，”蘇晚貓一樣靠在謝凝懷裏，輕聲說，“但是我想到了一個殺人計劃……”

作者有話說：

這章第一版寫完感覺沒有達到自己想要的效果，尤其是從寶貝你們的留評來看，於是我半夜睡不著重寫了。

這一版我感覺比前一版本要好。。。希望吧。讀者感謝明天合並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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