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2章 金絲雀飛走了(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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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麽知道……我沒有試過呢?”◎

一張紙巾從旁邊遞了過來。

巫洛陽劈手接過,捂住被嗆得難受的鼻子,緩了一會兒,才擡頭看向寧焱,語氣遲疑,“你——”

“怎麽,我知道這些很奇怪嗎?”寧焱反問。

巫洛陽不由撓頭。

寧焱仰面看向幽深的夜幕,唇邊甚至勾起了一抹若有似無的笑意,“你知道的,總有人會迫不及待地把這種消息發給我。”

巫洛陽也不知道該說什麽了,半晌才幹巴巴地道,“你……別太傷心了。”

“傷心?”寧焱像是聽到了什麽好笑的事,一手撐著額頭,低聲笑了起來。

巫洛陽頓時更加無措。

她實在沒有應對寧焱這種類型的人的經驗。特別是眼下這件事,她的立場本來就很尷尬。

於是只能沈默。

過了一會兒,寧焱自己緩過來了,重新坐好,朝巫洛陽舉杯。

巫洛陽也只好奉陪了。

她本來有很多話想問,想說,可是被寧焱這麽一打亂,現在反而說什麽都不合適了。兩人就這樣你一杯我一杯,將一瓶葡萄酒喝完。

巫洛陽之前在宴會上就喝了一些,現在又喝下半瓶,腦子已經開始發暈了。

“好了,今晚謝謝你。”這時,旁邊的寧焱站了起來,將空了的酒瓶和杯子都拎在手裏,“我很久沒有跟別人一起喝酒了。”

巫洛陽又開始不自在了,她垂著頭,感覺自己很沒有用。明明是想過來安慰寧焱的,結果根本沒說兩句話,好像也沒能幫上什麽忙。而寧焱此刻這副送客的姿態,更是讓她匆促地意識到,或許自己的行為,還是有些冒昧了。

“那……我就先回去了。”她連忙也跟著站起來。

寧焱靠在門邊沒動,只“嗯”了一聲。

巫洛陽不放心地看了她一眼,朝打開的房間門走去。快走到門口的時候,身後突然傳來寧焱的聲音,“我還以為,你會想留下來。”

聲音很輕,在安靜的夜裏卻十分清晰。

巫洛陽心臟猛地一跳,吃驚地回頭看去。寧焱仍然站在門邊,並沒有看向這邊,屋子裏的燈光很明亮,但她大半張臉都被隱在了外面的夜色之中,看不清晰。

那種“她很孤獨”的感覺又出現了,而且比之前更加強烈。

她會說出這種話,究竟是為了報覆背叛了她的巫長安,還是……只是想要一個擁抱、一記深吻、一具有溫度的軀體來安慰自己?

但不等巫洛陽說什麽,下一瞬,寧焱自己似乎也回過神來了。

她擡起空著的那只手捂了一下臉,喃喃道,“我喝醉了。”

喝醉了,所以胡言亂語。

巫洛陽聽懂了。

這個時刻,她本來應該繼續往前走,離開這裏,結束這個有些令人尷尬的場面。但不知為何,巫洛陽無法挪動腳步。她覺得寧焱在方才那個瞬間洩露出來的一點情緒,比起自暴自棄,更像是在求助。

我應該幫幫她。

我可以幫助她。

她這樣想著,在短暫的猶豫之後,終於鼓起勇氣,轉過身走回寧焱面前。

寧焱似乎也有些詫異,慢慢放下手,安靜地望著她。

“雖然我也想留下來,不過現在不行。”巫洛陽也看著她,雖然耳根已經紅透了,但還是堅持說,“不過,我有一個更好的主意,你想不想試試?”

“什麽?”寧焱下意識地問。

巫洛陽故作瀟灑地打了個響指,“跟我離開這裏吧,怎麽樣?”

“我不……”寧焱下意識地想要拒絕。

“只限今晚。”巫洛陽急急地加上限定時間,“就算喝醉了,你現在應該也睡不著吧?既然睡不著,要不要跟我出去找點樂子?”

就算是羅密歐和朱麗葉,也不是在互訴衷情之後就直接私奔的,而是做了一個相對縝密的計劃。只是沒想到世事弄人,最終釀成了悲劇。巫洛陽現在還沒有能力真的帶寧焱離開,而寧焱也未必會相信她這個並不了解的陌生人。

但是,哪怕只有一刻,她希望寧焱能夠逃離這裏。

逃離這棟別墅,這個囚籠,這座玻璃花房。

她看著寧焱,眼底滿是期待的光。

寧焱與她對視片刻,確認那雙眼睛幹凈清澈,別無其他的意味,終於吐出一口氣,“去哪裏?”

“不告訴你,到了你就知道了。”巫洛陽朝她伸出手,“走嗎?”

“我換件衣服。”寧焱說著,看向巫洛陽,“你似乎也需要。”

巫洛陽低頭一看,臉頰頓時燙得更厲害了。直到這時她才終於意識到,自己剛才直接穿著睡裙跑過來了。

當然,寧焱身上穿的也是睡裙,這本來應該不是什麽羞恥的事——如果她的睡裙上沒有印著一個卡通的哆啦A夢的話。

看看寧焱身上帶蕾絲的吊帶雪紡睡裙,成熟性感,將女性的風情展露無疑。

再看看她自己。

巫洛陽如同一只被踩到了尾巴的貓,幾乎是立刻跳起來,一溜煙兒往外跑,到了門外,才遠遠地丟下一句,“馬上就換!”

站在原地的寧焱怔了一下,忽然笑了起來。

這個笑容,不像是之前的淡笑或是自嘲的笑,全然沒有半點陰霾。寧焱已經很久很久沒有像這樣,只是因為單純的高興而露出笑臉了。

……

淩雲大院的住戶不可能沒有車,不過為了方便大家在小區裏行動,物業還是在每一棟房屋附近都配備了擺渡車。畢竟小區面積太大了,光是從山頂走到山腳,就要二十分鐘左右,如果是爬山,那就更久了。

巫洛陽開著擺渡車,載著寧焱來到小區門口,她叫的順風車也已經到了。兩人上了車,她先看了寧焱一眼,見她沒露出任何不適,才對司機道,“跟著導航走。”

“好的,大學城是嗎?”司機掃了一眼,問道。

還在對目的地保密的巫洛陽:“……”

旁邊傳來一聲輕笑。

巫洛陽有些驚訝地轉過頭,寧焱帶著口罩和帽子,只露出了一雙眼睛,但借著車頂的照明,仍能看清她眼底閃爍著的笑意,似乎心情很好的樣子。

能讓她高興,巫洛陽也不覺得自己丟一下臉有什麽問題了,她沈著地應道,“是的。”

車子啟動,很快就匯入車流之中,向目的地駛去。

寧焱已經安靜了下來,側頭望著車窗外的風景。

這個時間,別墅區裏已經很安靜了,就連路燈也會轉到最暗的亮度,不去驚擾人的夢。可是外面卻還是很熱鬧,霓虹閃爍、車來人往,現代化的大都市,是名副其實的不夜城。

越是靠近大學城,這種熱鬧就越是明顯。

等下了車,在巫洛陽的引導下,來到最熱鬧的夜市,看著簡直可以稱得上摩肩接踵的人群,寧焱不由有些吃驚,“這麽多人?”

“附近都是年輕人,睡得晚,又愛熱鬧。”巫洛陽一邊領著她往裏走,一邊解釋。

大部分學校當然是有宵禁的,不過,基本上都關不住這些愛熱鬧的學生,大家八仙過海各顯神通,總能夠找到辦法溜出來。

一走進去,兩人也就都被洶湧的人流所包裹了。這種擠在人堆裏,時不時被人碰一下蹭一下的體驗,對寧焱而言實在是很陌生,甚至讓她有些手足無措。

巫洛陽一直回頭留意她,註意到這一點,手指動了動,鼓起勇氣抓住了她的手腕,竭力鎮定地說,“人很多,別走散了。”

“好。”寧焱側身避過了迎面走來的人,也反手抓緊了巫洛陽。

這下,就從巫洛陽單方面地拉著她,變成手牽手了。

巫洛陽的腳步僵滯了一瞬,又若無其事地繼續邁步,只是手心發燙,耳根發紅。

埋頭往前走了幾十步,她才慢慢地平覆下激動的心情,放慢腳步,跟寧焱介紹起旁邊的攤位。夜市上的攤子五花八門,賣什麽的都有。很多到這裏來的人,什麽都不會買,就是過來看個新鮮。

大部分的東西,更是便宜到令寧焱咋舌的地步,但是看巫洛陽的表情,似乎又是正常的。

漸漸的,寧焱也忘記了身處人群之中的不適,更多的將註意力放在那些稀奇古怪的攤位上,漸漸從中品味出了幾分樂趣。

其中最讓她在意的,便是那些小游戲的攤位。

不管是套圈、打氣球還是猜燈謎、開盲盒,她都看得目不轉睛。

就……很沒見過世面的樣子。

不知為何,巫洛陽莫名覺得她這樣子有點可憐,又有點可愛,於是直接把人拉到了攤子前,“試試嗎?”

“可以嗎?”寧焱問。

如果是巫洛陽自己,當然是不會當這個冤大頭的。都說買的沒有賣的精,這種夜市攤位也一樣,你看著什麽都物美價廉,但攤主也絕對不會虧就是了。像這種小游戲,都有自己的套路,基本上不可能讓你占便宜的。

不過只是體驗一下,似乎也沒什麽不可以,何況寧焱全身都洋溢著“我想玩這個”的氣息。

所以聽到寧焱的話,她也不嗶嗶,直接掃碼付款。

攤主立刻熱情地遞上道具。

於是寧焱那一點遲疑,也被打消了,很快就沈浸在了游戲的樂趣之中。盡管收獲寥寥,但她整個人肉眼可見地放松了下來,不再像是一個孤獨、游離於世外的精靈。

路過美甲攤時,她甚至做了個與本人氣質完全不相襯的、亮閃閃的穿戴甲。

等逛到小吃街的時候,巫洛陽手裏已經拎滿了各種她贏來的戰利品——八成都是毛絨玩具,剩下的是開盲盒開出來的、看起來有趣,但日常生活中註定很難用得上的小東西。

也許過了今夜,這些東西都會被棄置,但至少此刻,它們帶來的開心是實實在在的。

小吃街的位置很妙,逛累了,到這裏正好坐下來歇歇腳,而一坐下來,看著周圍的小吃攤,聞著空氣中彌漫的食物香味,自然會就不知不覺打開錢包了。

寧焱已經玩出了趣味,看什麽都想嘗一嘗。好在這樣的客人是大多數,所以攤子上的東西都是小份,兩個人分一份,就可以吃很多了。

巫洛陽本來有點擔心寧焱不習慣外面的重口味,沒想到她吃得挺開心。

不過她的胃口實在是小,每一份都只嘗一口,還是很快就吃不下了。只能坐在對面,看著巫洛陽吃。

吃到一半的時候,有人過來跟巫洛陽打招呼,是她的同學們。不過,巫洛陽很快就意識到,這群家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明面上是來跟她打招呼,視線卻都落在寧焱身上——為了吃東西,寧焱就摘下了口罩,露出那張造物主精心雕琢而成的面孔。

這撥同學的到來,就像是開啟了什麽奇怪的buff,他們走後,突然就有很多人過來搭訕了。

巫洛陽只好匆匆地解決了最後幾口小吃,帶著寧焱逃離了現場。

……

“呼……”直到從小吃街出來,她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你的魅力太大了,我還是頭一回有這樣的經歷。”

“我也是頭一回。”寧焱擡手摸了摸臉,說,“現在的學生,跟我們那時候,似乎很不一樣。”

“你們那時候是什麽樣的?”她難得提到自己的過去,巫洛陽連忙問。

寧焱道,“至少不會直接上前去問陌生人的聯系方式。”

“哈哈,因為現在掃碼加好友很方便嘛。”巫洛陽說。移動互聯網時代,確實改變了許多年輕人的交往方式。她想了想,又說,“不過,你上大學的時候,應該也有很多人追求你吧?”

寧焱神色淡淡,“事實上,一個都沒有。”

“怎麽可能?”巫洛陽不信。

寧焱笑了一下——這一次,是那種自嘲式的笑,“我跟巫長安是大學同學,有她在,別人見了我,都要退避三舍。”

巫洛陽聞言睜大眼睛,甚至顧不上為巫長安竟然在大學時期就已經這麽喪心病狂的事實而吃驚,十分意外地問,“你和巫長安是大學同學?”

寧焱擡眼看了她一下,“怎麽,不像嗎?”

“不不不,我不是這個意思。”巫洛陽連忙解釋,“我只是……”

只是沒有想過,原來住在隔壁的別墅裏,如同幽靈一般深居簡出、好像與整個世界都沒有多少聯系的寧焱,曾經也是那樣閃耀的天之驕子。

雖然巫洛陽對巫長安不以為然,但她確實是哥倫比亞畢業的高材生。

能跟她做同學的寧焱,自然也不會差到哪裏去。

她本該在自己擅長的領域繼續閃閃發亮,成為讓無數人仰望追逐的存在,但現實裏,卻只能幽居在冷清的別墅之中。

光是想一想,巫洛陽就打從心底裏冒出來一股難以化解的怒意。

她本來只是覺得巫長安在感情問題上,實在是個人神共憤的人渣,萬萬沒想到,對方很可能連人都不是。

寧焱根本不是需要被人嬌養在玻璃房裏的花,她本來在原野上淩風怒放,有自己的姿態,卻被人生生挖斷了根,移植到玻璃花房中,修枝剪葉,打造成現在的模樣,還美其名曰“精心養護”。

巫洛陽只覺得拳頭狠狠硬了,很想一拳砸在巫長安那張仿佛永遠嚴肅的臉上。

再“呸”上一口。

她早晚會這樣做的!

在心裏下定決心之後,巫洛陽深吸一口氣,勉強讓自己冷靜下來。她看向寧焱,很認真地問,“寧焱,你想離開巫長安嗎?”

她原本以為,這兩個人應該有很深的感情糾葛,所以哪怕巫長安已經這麽渣了,寧焱卻還是選擇留在別墅,苦苦守候。巫洛陽縱然不讚成,但未經他人苦,巫洛陽也無法輕描淡寫地說出勸誡的話。

但如果實際情況是巫長安用手段把人束縛在別墅裏,那巫洛陽當然是責無旁貸,要幫助寧焱逃離。

寧焱搖了搖頭,這一整晚的開心像煙一樣,從她身上消散,那個巫洛陽熟悉的,孤獨而又冷清的寧焱又回來了,她說,“沒用的。”

“不試試怎麽知道呢?”巫洛陽有些著急。

寧焱笑了,她深深地看著巫洛陽,“你怎麽知道……我沒有試過呢?”

巫洛陽的心臟因為這句話而猛然揪緊。

是啊,寧焱怎麽可能沒有試過呢?但凡是三觀正常的人,就不可能接受巫長安這樣無禮的安排。從她們上大學到現在,十多年的時間,她不可能只是住在別墅裏等著巫長安的“臨幸”,什麽都沒做。

可是直到今天,巫洛陽看到的,仍然是這樣一個寧焱。

巫洛陽終於明白,寧焱身上那種仿佛生無可戀的厭世氣質究竟從何而來。

也許她對這個世界,確實沒有多少留戀。

“我會幫你的。”巫洛陽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表現得可靠一些,“如果她是用權勢壓人,那就奪走她的權勢。如果她是用金錢開路,那就奪走她的金錢。到那個時候,你應該就可以自由了吧?”

寧焱似乎也被巫洛陽這番話所震動,看著她,說不出話。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說,“那很難。”

“我會做到的。”巫洛陽說,為了讓寧焱相信自己,她索性坦白道,“其實我之所以回到巫家,就是為了取代巫長安……所以幫你只是順便,你也不用有任何壓力。”

雖然話說得很篤定,但其實巫洛陽也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做到。不過,她一定會竭盡全力,即使最後沒有成功,起碼也要給予她致命一擊,到時候她焦頭爛額,自然就顧不上寧焱了。

寧焱沈默了很久,才說,“謝謝。”

“等我真的做到了,再道謝吧。”巫洛陽故作輕松地說。

寧焱又笑了一下,正要說話,臉上的表情忽然一變,眉頭皺起來,雙手按住腹部的位置,痛苦地躬起腰。

巫洛陽嚇了一跳,連忙丟開手裏的東西,上前扶住她,“你怎麽了?”

又慌裏慌張地騰出一只手去摸手機,“堅持一下,我叫救護車。”

手腕卻忽然被人用力按住。

“不要。”寧焱忍著痛苦,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這兩個字,“進了醫院,她會知道。”

巫洛陽扶著人的動作微微一僵,憤怒之中又摻上了幾分悲哀。

寧焱又說,“找個診所或者藥店,拿點藥。”

巫洛陽終於明白寧焱為什麽總是不出門了。不是不想,只是這種不管去哪裏都會被另一個人盯著的感覺,實在太糟糕了。

“好。”巫洛陽答應了,用手機搜索了附近的診所,然後走到寧焱跟前,背對著她,微微彎腰,“來吧,我背你。”

“我自己可以。”寧焱說。

巫洛陽回過頭,伸出手指擦了一下她額頭上的冷汗,“都這樣了,就別逞強了。”

寧焱沈默了一會兒,最終還是趴到了巫洛陽的背上。

年輕的女孩像一顆挺拔的楊樹,即便背著一個人,姿態也不顯得狼狽。寧焱僵持了一會兒,終於沒忍住,將身體所有的重量都壓在了對方身上。

在身體的疼痛之中,她的精神卻感覺到了一種久違的輕松。

“對不起。”她輕聲說。

巫洛陽有些疑惑,“嗯?怎麽突然道歉?”頓了頓,又說,“是我帶你出來的,當然應該為你的安全負責。我早該想到的,你很久沒有吃過這種重口味的食物,腸胃肯定會受不了。”

她絮絮叨叨,開始反省。

趴在她背上的人閉上了眼睛,聽著她聒噪的聲音,慢慢笑了起來。

“不怪你。”她說,“下次再一起出來玩吧。”

“啊?”巫洛陽猶豫,“不好吧,萬一又害你生病,我就真的難辭其咎了。”

但是寧焱用一句話說服了她。

“我總要重新適應外面的世界的。”她說。

……

寧焱確實是亂吃東西導致的腸胃問題。這種情況,即使是小診所的醫生也見得多了,經驗豐富地給出了兩個選項:打吊瓶,或者吃藥。

那當然是選擇效果更立竿見影的掛水了。

診所裏也有病床,雖然看著沒什麽不幹凈的地方,但巫洛陽還是脫下自己的外套,墊在上面,才讓寧焱躺上去。

等醫生掛好藥瓶,調整了滴速之後,巫洛陽跟寧焱說了一聲,又出去了一趟。

回來時,寧焱正側躺在病床上,閉著眼睛,臉色比旁邊的墻壁和床單還要白。長長的睫毛垂下來,在眼底形成了一層濃烈的陰影,讓她整個人看起來都多了幾分脆弱。

聽到聲響,她睜開眼睛看了過來,眼神淡然。

巫洛陽又產生了第一次看見她時那種仿佛心臟被擊中的感覺。

她莫名有些邁不動腳步,在原地站了好一會兒,才緩過來,慢慢走過去,拿出自己剛剛出去買的暖貼,“我看你很難受,用這個暖一下應該會好一些。”

說著,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來,撕開包裝,替寧焱將暖貼貼上。

寧焱還是頭一回見到這東西,一直低頭看著。

巫洛陽先在她的腹部貼了一張,想了想,又在紮針的那條胳膊和手背上各貼了一張。見寧焱一直在看,就解釋道,“打吊針的時候,這條胳膊會很涼,這樣舒服一些。”

寧焱這才開口,說出口的卻是完全無關的內容,“你的手腕上這個,是疤痕嗎?”

巫洛陽也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啊,這個……不是疤痕,是胎記。”

“胎記?”

“嗯,很奇怪吧,正好是一個火焰的形狀。”巫洛陽說,“見過的人都說很難得呢。”

“我能看看嗎?”寧焱問。

巫洛陽點頭,在床前的椅子上坐下來,把自己的手腕遞到寧焱面前。

寧焱伸出另一只手,碰了一下巫洛陽的手腕。

她的動作很輕,手指一接觸到皮膚,巫洛陽的心就忍不住顫了一下,感覺到一點很明顯的癢意,順著接觸的地方蔓延開。她連忙屏住呼吸,生怕寧焱察覺到自己的異樣。

然而寧焱的動作卻沒有到此為止,她停了片刻,又用指尖順著火焰胎記的輪廓描繪了一遍。

巫洛陽簡直連指尖都是麻的,只覺得這半邊身體已經離家出走,徹底不受自己控制了。

好在寧焱總算收回了手指,說,“我好像在哪裏見過,感覺很熟悉。”

巫洛陽連忙縮回手,用另一只手在手腕上搓了搓,才覺得那種麻癢的感覺淡了很多,一邊心不在焉地道,“嗯?可能吧,火焰元素還挺常見的,不是嗎?”

“也對。”寧焱點頭。

不得不說,巫洛陽的生活智慧是有點用處的,貼上了暖貼之後,不管是手臂還是胃,似乎都覺得好受了一些。

身體一旦沒有那麽難受了,被壓下去的困倦就又浮了上來。寧焱本來就是熬夜到現在,又先喝了酒,再逛夜市,折騰了這大半天,神經一松懈下來,疲憊就席卷了整個身體。

不知不覺間,她就在這個陌生的地方,睡了過去。

直到藥水滴完,醫生被巫洛陽叫來拔針的時候,她才驚醒過來。

寧焱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身體,疼痛已經消失了,不過身體還是有點虛弱。醫生開了口服的藥,又讓她這兩天好好休養,多吃一點養胃的東西,不要再吃任何有刺激性的食物。

巫洛陽在一旁聽著醫囑,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等從診所出來,等車的時候,她就問寧焱,“我好像沒見過你家裏開火,你平時都吃什麽?”

“面包、沙拉和牛奶。”寧焱語氣平靜地回答。

巫洛陽大受震撼,“你就一直吃這些?”

“有什麽問題嗎?”寧焱有些疑惑。

巫洛陽上下打量著她,感覺自己仿佛又重新認識了這個人。有這樣的決心和毅力,做什麽事情不成?

不過她還是說,“你應該不用減肥吧?老吃這些不膩嗎?你是怎麽忍得住的。”

“習慣了。”寧焱說,“我已經很久沒有吃過別的東西了。”頓了頓,又說,“昨晚吃的那些,味道都很好,我很喜歡。”

巫洛陽也總算是明白她在小吃街上,為什麽看哪一樣都新鮮、都想嘗試了。

這日子過得也真是……

巫洛陽又想罵巫長安了。

別的人跟霸道總裁在一起,即使得不到對方的感情,至少得到了錢,得到了物質享受,寧焱卻完全是在受罪,什麽好處都沒享受過。

世上怎麽會有這樣的人啊,還真以為自己是在養金絲雀嗎,隨便投餵一點鳥食就可以了?

就很氣!

“那些東西都不要再吃了。”她氣鼓鼓地對寧焱說,“從明天、不,今天起,你的飲食全部都由我來安排。”

甚至都沒用詢問的語氣。

寧焱很乖地點頭,“好的。”

……

回到家裏時,天已經亮了。

秦姨等人看到巫洛陽是從外面回來的,尤其還是跟寧焱一起回來的,都吃了一驚。

不過沒有人開口詢問,都對這個問題諱莫如深。

反正主人家如何行事,他們是管不了的,又不可能去老宅那邊打小報告,那就只能當做什麽都沒看到了。

結果巫洛陽一回來就進了廚房,讓秦姨打包幾樣早餐。

秦姨不問都知道這是要給誰的。

她忍了又忍,終於還是沒忍住,問巫洛陽,“你應該知道隔壁那位的身份吧?”

“我知道。”巫洛陽點頭,她沒有跟秦姨說太多,只是道,“秦姨你不知道,她是真的慘,家裏只有自己一個人,她也不會做飯,每天都吃牛奶面包,頂多再拌個沙拉。”

秦姨果然很吃驚,“這也太儉省了。只吃這些,怎麽受得了?”

“是吧!”巫洛陽得到讚同,語氣都生動了起來,“但是也沒有辦法,她不方便請人,自己也不會做,只能這樣將就了。不過平時將就也就算了,現在她生了病,總不能還是這樣。反正我是看不下去的,所以只好請秦姨多多費心了。”

這下,秦姨也說不出拒絕的話了,只好問道,“生了什麽病?”

“腸胃的毛病。”巫洛陽說,“醫生千叮嚀萬囑咐,一定要好好養著,要不,我也不敢勞煩秦姨呀!”

秦姨點點頭,心裏稍稍安穩了一些。她以為巫洛陽半夜出去,是做好人好事,送寧焱去醫院了。如此,自然沒什麽可指摘的。

兩人動作麻利地打包好了小份的早餐,巫洛陽便拎著去了隔壁。

這次她沒有翻籬笆。

回來的路上,她和寧焱交換了聯系方式,加上了聊天軟件的好友,寧焱甚至連大門的密碼都告訴了她。

這樣一份沈甸甸的信任,巫洛陽當然要竭力回報。

寧焱洗了個澡出來,就見巫洛陽已經將早餐都在餐桌上擺好了。說實話,她現在沒什麽胃口,但還是領了這份好意,坐下來吃了一點。

巫洛陽見她吃得有一口沒一口的,十分勉強的樣子,不由更加擔憂。

她想了想,說,“要不以後我過來陪你吃飯吧?兩個人總是熱鬧一點。”反正也是要送飯過來的,並不麻煩。

她倒是有心想邀請寧焱過去吃,不過考慮到雙方的接受程度,決定還是慢慢來。秦姨他們都知道寧焱的身份,要接受她需要一段時間,而寧焱或許也已經不習慣跟陌生人相處。

不過,這麽想來,能夠迅速被她接受的自己,至少對她來說,是有一點點特別的吧?

巫洛陽這樣竊想著。

寧焱並沒有拒絕她的提議。

巫長安雖然變態,但也沒有在別墅裏裝監控。倒不是她不想,只不過她這個人有點毛病,總怕在家裏裝了監控,回頭數據洩露,被別人拿到了,反而對自己不利。

所以寧焱在家裏反而自由一些,倒是出了門,只要刷了身份證和銀-行卡,巫長安就會得到消息。

不過,現在的巫長安,應該暫時也想不起她來。

別看巫長安已經打算要結婚了,但是她也不會因此就跟身邊的人斷了關系,在她看來,自己本就無需對她們保持忠貞,既然如此,結婚與不結婚,並沒有什麽分別。

反正只是聯姻,她這邊有事,聯姻對象也不會清清白白。

比較起來,她找女人,頂多只是花點錢,不會鬧出私生子之類的醜聞,反而不那麽令人在意了。

不過畢竟要做樣子給人看,她必然還是會安分一段時間,不會跟她們接觸的。

所以,這將會是一段難得的空檔期,她完全可以更自由一些。

寧焱這樣想著,臉上的笑意略微加深,覺得接下來的生活似乎都開始值得期待了。

吃過早餐,她本來還打算下去游泳的,被巫洛陽用力按住了,“病號就老實一點,乖乖躺著休息,別想這些。你不困嗎?趕緊去睡一會兒。”

巫洛陽這樣說著,自己先打了個大大的呵欠。

寧焱雖然覺得吃完飯就去睡很不好,但見狀也沒有再說什麽,老實回了臥室,還問巫洛陽,“要不要留下來一起睡?”

這次就純粹是逗她了,巫洛陽也看出來了,但還是忍不住面紅耳赤,一溜煙跑走了。

她一走,寧焱臉上歡快的神色很快就淡了下來。她坐在床上,出了很長時間的神,才拿過擺在床頭櫃上的筆記本電腦,開機,聯網,登錄通訊軟件,給列表裏的某個人發了一條消息。

Tisiphone:計劃有變,見面詳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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