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5章 我喜歡年輕的(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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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訴我你的名字,作為交換,我告訴你一個秘密。”◎

這一年的美院畢業展同樣引起了很大的反響,尤其是巫洛陽的那幅《月亮》,有不少主動問價的人。其中一部分甚至在得知這幅畫已經出售之後,還主動加價,或者要求改成拍賣,公平競爭。

如果真的拍賣,這幅畫說不定能創下一個記錄,美院領導當然是很樂意的,可惜巫洛陽對此毫無興趣。

不過換個角度來想,這樣的做法,未嘗不是一種擡高身價的方式。

以後再有巫洛陽的作品流出,只要依舊是水準以上,這些此次沒能收藏畫作的人,肯定都會考慮一下。

事實上,現在就有人希望通過學院聯系到巫洛陽,購買她手裏並未展出的作品。

只是仍然被拒絕了。

這次倒不是巫洛陽不想賣,只是這大半年來,她的墻上連一幅畫都沒掛上去,根本沒有作品可出售——目前她手裏僅有的幾幅作品,全部都是畫蘇玉炯的,不可能賣給別人。

如此一來,反倒是讓朱明月的畫廊占了先機,因為她那裏還有一幅沒有賣出去的巫洛陽的作品。

雖然說是上學時的習作,不像展出的那幅《月亮》一樣令人驚艷,但價格還是直接漲了十倍,從最初的五千變成了五萬,即使如此,詢問的人也絡繹不絕,讓朱明月又是高興,又是懊惱。

高興的自然是這一波帶來的人流,能夠為畫廊創收不少。

懊惱的則是自己之前已經低價出掉了兩幅畫——低價倒是次要的,重點是,現在這幅畫已經是唯一一幅,賣出去就沒有新的了,註定只能是一錘子買賣。如果有三幅畫,她完全可以趁此機會做一波宣傳,謀取更大的利益。

不過,那些利益紛擾,對此刻的巫洛陽而言,尚且無關緊要。

此刻,她抱著從展廳裏拿回來的畫,敲響了蘇玉炯家的房門。

來開門的是王姨,巫洛陽一點都不覺得奇怪。自從那天看到這幅展出的畫之後,蘇玉炯躲她躲得更厲害了,連聊天消息都不怎麽回。

很顯然,她也同樣看明白了巫洛陽借由這幅畫所表達的那些情思。

看到她,王姨便很親熱地說,“人在書房呢,最近是一回來就鉆進去,也不知道哪來的這麽多事要忙。”

這幾個月裏,蘇玉炯自己很少去看巫洛陽,卻也沒有完全不管,總是讓王姨去送些吃的喝的,幫忙收拾整理,所以彼此之間的關系,自然也親近了許多。

巫洛陽笑著將另一只手拎著的水果交給王姨,一邊往裏走一邊道,“謝謝王姨,那我上去看看。”

“去吧。”王姨說,“你好久沒來了,要留下來吃飯嗎?”

巫洛陽肯定地回答,“留!”

王姨立刻高興起來。

她自己一般是不在這裏吃飯的。雖然蘇玉炯說她可以在這邊一起吃,但王姨還有家裏人要顧,所以總是早上在家裏吃了才過來,晚上做完飯也回家裏去吃。這樣一來,蘇玉炯就總是自己一個人吃飯了,怪冷清的。

她的朋友不多,會登門拜訪的就更少,只有巫洛陽來的時候,家裏才顯得熱鬧一些。

巫洛陽上了樓,去敲書房的門。

片刻後,才聽到蘇玉炯似是無奈的聲音,“請進。”

“姐姐。”巫洛陽推開門,沒有直接走進去,而是站在門口,朝蘇玉炯示意了一下自己手裏的畫,“我來給你送畫了。”

蘇玉炯臉上的表情立刻就不自然了。

早知道兩人之間的關系會變成這樣,她當初就不會隨口說出讓巫洛陽把畢業作品賣給自己這樣的話了。當然,要說蘇玉炯後悔這樣說了,也不確切,因為這樣一幅畫,她顯然也並不希望被別人買走。可是對於一個畫家來說,作品留在自己手中,是最沒有價值的。

所以,也許就算當初沒有開口,真正看到這幅畫之後,她還是會選擇買下來吧?

盡管這麽想,可是面對巫洛陽時,她心底的糾結還是半點沒有減少。

不過……蘇玉炯深吸一口氣,從座位上站了起來,表情坦然地迎上去——總不能真的被一個比自己小二十歲的年輕人壓制住吧?

她從巫洛陽手中將畫接過來,根本沒打開來看,直接收進了櫃子裏。

然後轉過身,給巫洛陽倒了一杯水,讓她坐下來,才問,“問價的人多嗎?”

“挺多的。”巫洛陽說,“還有人想買我其他的畫呢。”她一手端著杯子,一手托著下巴,漫不經心的樣子,一雙眼睛卻緊盯著蘇玉炯臉上的表情,故作苦惱地道,“可是現在我手裏的畫,畫的幾乎都是姐姐你,不能賣給別人。”

蘇玉炯渾身的肌肉都因為這句話而繃緊了一瞬,不過很快就被她放開,故作輕松地說,“那我以後可不能再給你當模特了。”

巫洛陽面色微微變了變,很快又說,“可是,我對姐姐的身體已經非常熟悉了,就算姐姐不在眼前,我也還是可以畫出來的。”

“你應該畫點別的。”蘇玉炯說。

這一次,她沒有避開巫洛陽的視線,就那樣看著她,雙眸幽深,如同一片沈靜的海。

“我會的。”巫洛陽收起了漫不經心的姿態,坐正了一些,面對著蘇玉炯,幾乎是有些倔強地說,“但是我也不能不畫你。”

蘇玉炯沈默。

巫洛陽逼問,“姐姐知道這是為什麽嗎?”

片刻後,蘇玉炯才輕聲說,“我不知道。”

“騙人!”巫洛陽陡然提高聲音。

她從沙發上站起來,雙手撐在小茶幾上,越過兩人中間的空檔,湊到蘇玉炯面前,緊盯著她,眼中仿佛藏了兩團火焰,隨時能將人灼燒。

以至於蘇玉炯不得不往後退了退,直到脊柱貼上了沙發靠背。

“你什麽都知道。”巫洛陽看著面前避無可避的人,“姐姐,你是在騙我,還是在騙你自己。”

蘇玉炯閉了閉眼睛,“洛陽,不要繼續說下去了。”

“我偏要說。”巫洛陽咄咄逼人,“這不怪我,是姐姐你自己先說出來的。”

蘇玉炯微微一愕,對上了她的視線。

巫洛陽雙手撐著茶幾,居高臨下地盯著她的眼睛,用一種勝券在握的語氣說,“姐姐不是已經對朱老板承認我們在交往了嗎?”

這下蘇玉炯是真的驚詫了。

“朱明月?”她有些著急,“她跟你說了什麽?”

“姐姐在怕什麽?”巫洛陽突然笑了起來,“是怕我知道你以前的交往對象也是女性,還是怕我知道你的前任也比你小整整十歲,還是……怕我知道,你明明一直在拒絕我,卻在別人面前,承認了我們的關系。”

蘇玉炯幾乎無法維持自己臉上的表情。

她沒想到,朱明月會對巫洛陽說這些!

“我只是……”過了一會兒,她才艱難地開口,“不知道你是否看出來了,朱明月對你有那方面的意思,我只是想讓她死心,並沒有……”

巫洛陽不由分說地打斷了她,“並沒有什麽?並沒有喜歡我,並沒有想過跟我在一起?如果姐姐不喜歡我,不在意我,那又何必管朱明月有沒有那樣的心思?就讓我被人騙,被人欺負,被人玩弄好了。”

“巫洛陽!”明知道她說的是氣話,明知道她並沒有那麽天真單純,但蘇玉炯聽到最後一句,還是忍不住從心底冒出了一股強烈的怒意,“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

巫洛陽看著她,眼睛裏不知不覺已經蓄滿了淚水。

但她沒有回避,也沒有躲閃,就那樣直直地看著蘇玉炯。

“我不知道。”她用一種令人心碎的聲音說,“我不知道姐姐明明願意管我,明明對我那麽好,又為什麽吝嗇於給我一個身份?”

“蘇玉炯,我對你來說到底算是什麽?”

她眨了眨眼睛,兩行淚水因為這個動作而從眼眶裏湧出,劃過她的面頰,又從下顎滴落。

蘇玉炯腦子裏幾乎是一片空白,她下意識地伸出手,接住了一滴滾落的眼淚。

冰涼的。

這時,巫洛陽又問,“為什麽,連朱明月都可以,我卻不可以?”

一滴又一滴的眼淚砸在蘇玉炯的掌心裏。起初是冰涼的,後來逐漸變得溫熱,變得滾燙,那熱度像是要從她的手心一直灼燒到心底。

“……對不起。”她輕聲說。

巫洛陽直接越過茶幾,整個人撲到了她的身上,抓著她的衣襟,痛哭出聲。

年輕的女孩像是一團火焰,撞進她的胸口,笑和淚都分明。

蘇玉炯試圖讓自己保持冷靜,不安慰、不照顧,就讓巫洛陽哭個夠。也許哭完了,她就能對自己死心了。

可是,這太難了。

巫洛陽完全拿捏住了她的七寸,讓她進退不得。

巫洛陽問了那麽多為什麽,可是蘇玉炯要怎麽告訴她,因為我……於心有愧。

所以丟不開、放不下,無法接受,更不忍拒絕,只能含含糊糊、拖泥帶水,讓事情發展到今天這個地步,全部都是她的錯。

可是哭的人卻是巫洛陽。

雙手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識,自動覆上了巫洛陽的脊背,在那具微微顫抖著的軀體上輕輕拍撫,然後,一點點將她納入了自己的懷抱之中。

巫洛陽哭得更厲害了。

眼淚浸濕了蘇玉炯的襯衫,也浸濕了她的胸膛,那一點異樣的觸感,讓她整顆心仿佛也泡在了巫洛陽的眼淚之中,又苦,又酸,又澀,又軟。

蘇玉炯已經沒有任何辦法了。

……

不知道過了多久,巫洛陽終於將心底堵著的情緒盡數宣洩,哭聲漸止,就連無法自控的抽泣也逐漸平靜下來。

蘇玉炯抽了紙巾,替她擦拭臉上的淚痕,指尖掠過微微紅腫的眼眶,心中忍不住嘆了一口氣。

“姐姐。”巫洛陽緊緊抱著她,似乎生怕她把人推開似的,小聲說,“其實我知道,你是為了我好。可是,那不是我想要的。”

蘇玉炯“嗯”了一聲。

巫洛陽擡眼看她,“姐姐知道我想要的是什麽,對不對?”

蘇玉炯還是“嗯”。

“唉……”巫洛陽忍不住嘆了一口氣,“說一句好聽的哄我,都不行嗎?哪怕是騙我,只要是你說出來的,我都相信。”

蘇玉炯摟著她的手微微一緊,低頭看著她,“我不會騙你。”

“我知道。”巫洛陽撅了一下嘴,“所以你才討厭。”

蘇玉炯又“嗯”了一聲。

巫洛陽也沒脾氣了,“算了,你不說,那我來說吧。”

她在蘇玉炯的懷裏坐起來,雙臂摟著她的脖子,幾乎是臉貼著臉地看著她,距離近到兩人的鼻尖隨時都能碰上。

“你和朱明月以前的事,我可以不問。”巫洛陽故作大方地說,“但是你要答應我一個要求。”

“什麽要求?”

“你先答應了,我才說。”

蘇玉炯多少能猜到她要說什麽,到這個時候,她也沒有給自己留下拒絕的餘地。既然沒能把人推開,反而讓巫洛陽把話說開了,那麽無論巫洛陽想要什麽,她都是肯給的。

於是她點頭應道,“好,你說。”

“你和她在一起十年,那也給我一個十年吧。”巫洛陽註視著她的眼睛,“好不好?”

這孩子認真起來,可真會誅心啊。蘇玉炯怎麽可能拒絕她?那豈不是說,她在蘇玉炯這裏的待遇,連朱明月都比不上了。

也好,就當是對彼此的一種補償。

這十年裏,她可以什麽都不想,不去考慮未來,也不用擔心結局,只需要全心全意地投入一段感情,重新燃燒自己。無論將來會是什麽樣子,至少她們之間,不留遺憾。

蘇玉炯深深吸了一口氣,“好。”

巫洛陽的表情幾乎是立刻就被這個字點亮了。

她幾乎是迫不及待地說,“那麽,從這一刻開始,接下來的十年裏,你都是屬於我的了,對嗎?”

“對。”

“那……”巫洛陽摟著蘇玉炯的脖子微微用力,腦袋往前蹭了一下,鼻尖擦過蘇玉炯的鼻尖,但在蘇玉炯以為她將要吻上來的時候,她卻又笑著退開了,停在一個不遠不近的距離,用一種神氣活現的表情看著蘇玉炯,“那我命令你,親我一下,現在,立刻!”

連語氣都是快活的。

蘇玉炯不由得微笑了起來,身體微微前傾,給了她一個溫柔的吻。

這一瞬間,她自己的心跳也陡然變得劇烈起來,仿佛有無數的彩色泡泡從心底湧出,將她的心臟撐得鼓鼓囊囊,讓她生出一種從未有過的滿足感。

連身體似乎都跟著變得輕盈了。

恨不得歌唱、舞蹈,像全世界宣告自己此刻的快樂。

但最終,她只是僅僅地抱住了懷裏的人,加深看這個吻。

她真傻,真的,之前怎麽會一門心思想著要將巫洛陽推開呢?如果沒有她,巫洛陽的世界或許一樣多姿多彩,但是沒有了巫洛陽,她的世界便只會是一片荒寂,永遠不會體會到此刻這樣美妙的感受。

那個無形的、始終套在她身上的枷鎖不知什麽時候被破開了,蘇玉炯好像在一瞬間也恢覆了青春。

她親吻自己年輕的愛人,以熱情回應熱情,以急切安撫急切,以渴望填平渴望。

……

巫洛陽逐漸意識到,“三十如狼,四十如虎”這話,似乎是不假的。

至少她那位年長的愛人,就遠比她想象的更加熱衷與她親密,而且精力也遠比她想象的更加充足。

她本來以為,蘇玉炯應該是那種禁欲又克制的類型,即使在這種事情上,也應該是彬彬有禮的,點到即止的。甚至在蘇玉炯躲著她的那段時間,巫洛陽還想過,就算蘇玉炯不喜歡身體上的接觸,想跟她搞柏拉圖,她也可以接受。

結果蘇玉炯是一座火山。

表面覆蓋著堅硬的巖層,巍然不動,內裏卻全是流動的巖漿,只等待一個機會爆發。

這讓巫洛陽覺得,即使只有兩個人相處,沒有任何盛大的場面,每一天也都是熱烈而絢爛的、令人沈醉的。

甚至有時,王姨還在廚房裏忙碌,她們坐在沙發上說話或者看電視時,蘇玉炯都會突然湊過來吻她。而且每一次她都有理由,或者是巫洛陽看了她一眼,或者是巫洛陽對著她笑了,她覺得巫洛陽在期待一個親吻,於是就親了。

這樣肆無忌憚,難免會被撞到。

王姨第一次看到的時候,還有些不好意思。雖然她跟在蘇玉炯身邊的時間已經很長了,卻沒怎麽見過她這一面,難免有種撞破了秘密的不自在。但時間一長,也就逐漸淡定了。

有一次,巫洛陽私底下試探她的態度,她還一臉理所當然地說,“老房子著火嘛,大家都懂的。”

巫洛陽立刻從這句話裏聽出了某種意思,忍不住追問,“她以前……我是說,和前面那個在一起的時候,不是這樣嗎?”

唉,明明已經決定不去問蘇玉炯和朱明月的過往了,可是一不小心聽到一丁點消息,又忍不住打聽。

王姨搖頭,“那我就不知道了,至少我從來沒見過。”頓了頓,又說,“不過,應該不是這樣的。那個時候,她們說是住在一起,但是各自都還有別的房子,又都忙,回別墅的時間也不多,越到後面越少。”

“原來是這樣。”巫洛陽滿意了。

畢竟是十年的感情,有時候她難免會多想。不過,換一個角度去想,十年時間,也許她們的感情早就已經被消磨掉了,然後才順理成章地分開。

既然如此,她當然要表現得更加大方一些了。

不過,事實上,她也沒有多少表現的機會。因為蘇玉炯和朱明月的工作幾乎沒有任何交集,也許有一些共同認識的人,但都不會不識趣地在蘇玉炯帶著巫洛陽出雙入對的時候,在她們面前提起另一個人。

說到一起出席公眾場合這件事,蘇玉炯原本是沒有這個打算的。

只是巫洛陽太愛畫她了,只要看看她的畫,該說的不該說的大家都知道了。隨著巫洛陽的名氣越來越大,知道的人也越來越多,隱瞞也就毫無意義了,兩人索性大方一些。

自然也引起過一些議論和猜疑,不過時間是個最神奇的存在,能將所有的東西都描繪成另一番模樣。

她們在一起的第一年,有人覺得這不過是財色交易。

在一起的第三年,有人認為是巫洛陽為了前程攀附蘇玉炯。

在一起的第五年,有人認為是蘇玉炯利用自己的勢力圈養巫洛陽。

但等她們在一起的第十年,人們提起這一對時,已經漸漸統一口風,相信她們是真愛了。不僅是因為她們這麽多年仍在一起,更是因為她們十年如一日的親密無間、形影不離。

十年之約已經到了,但無論是巫洛陽還是蘇玉炯,都並未因此產生多少緊張的情緒。

這十年的時間裏,她們已經如此緊密的侵入了另一個人的生活中,同時也讓對方進入自己的生活。無論從哪一方面來看,彼此之間都早已密不可分,而且也都沒有分開的想法和打算,既然如此,也就沒什麽可緊張的了。

這時,蘇玉炯當然已經猜到,巫洛陽當初這樣要求,無非是給她一個松口的理由。

然後,再用十年的時間向她證明,不是每一對戀人都會在時光中漸行漸遠,走到不同的道路上,最終分開。

也正因為明白這一點,所以蘇玉炯對自己的身體健康始終十分重視,健身更是一天都沒有停下來過。所以盡管十年過去,當她和三十歲的巫洛陽手挽手出現在眾人面前時,外表依舊看不出太大的差距,是所有人眼中非常登對的一雙璧人。

而隨著年齡的增長,彼此之間的差距非但沒有像蘇玉炯一開始想象的那樣拉大,反而變得越來越小了。

當她們一個二十歲,一個四十歲的時候,無論是自己還是他人,都認為雙方之間的年齡差很大。但當她們一個六十歲,一個八十歲時,她們在所有人的眼中,似乎變得沒什麽分別了,也有了一個共同的稱呼——老人。

青絲成雪、壯年已暮,她們仍然攜手與共,風雨同舟。

……

巫洛陽一睜開眼睛,就看到了包裹著自己的紅色火焰,它們跳躍著、舞動著,在她睜眼的瞬間,在她身前勾勒出了一道人影,而後火焰隱沒,巫洛陽看到了一張已經熟悉到刻入骨子裏的臉。

沒錯,在小火開始選擇世界之後,特別是在巫洛陽封印記憶進入小世界之後,小火每每都會動用自身的權限,為每個世界的主角“整容”,讓她們看起來至少有四五分像自己。

在小世界裏的時候,巫洛陽沒有記憶,這種感覺不甚明顯,但每次回到這個空間,看到小火,就能清晰地分辨出來了。

並且她還察覺到,隨著小火覺醒程度的加深、能夠掌控的力量增多,相似的程度也變得越來越高。上個世界的蘇玉炯,至少有八分像小火了。

也許……等這種相似程度變成十分的那一天,小火就能夠在小世界裏直接蘇醒,恢覆記憶了。

這樣想著,巫洛陽跟小火說了一會兒話,便開始挑選起下一個世界了。

然而這一次的挑選,效率似乎並不高。巫洛陽看了半天,都沒有做出決定。

214從她的意識空間裏蹦了出來,“你在猶豫什麽?”

“我在想,小火的覺醒程度似乎又有加深,也該進入下一個階段了。”巫洛陽說。

“下一個階段?”

“還記得嗎?”巫洛陽說,“我之前跟你說過,小火的愛好。”

“當然記得。敵對的立場,懸殊的身份……”214說到這裏,恍然大悟,“所以下面你要進入第三個階段了?那是什麽?”

巫洛陽笑而不語,只繼續劃拉著小火提供的世界名單,從中仔細挑選。

214也來了精神,在一旁虎視眈眈,看著她選中了某個世界,然後又開始設定自己的身份,臉上的表情不由漸漸崩壞,“等等,你這是……不會是我想的那樣吧?”

“不要懷疑自己。”巫洛陽輕撫狗頭,“就是你想的那樣。第三階段的關鍵詞是——禁忌的關系。”

如果把小火的沈睡看作是一種病癥,那麽在“治療”的時候,所需要的刺激,自然也是由淺入深的。巫洛陽為小火選擇的三個關鍵詞,也正是這樣層層遞進、逐漸加大刺激。

有了這個宗旨在,巫洛陽挑選世界的時候,目標就十分明確了。

這是一個古代世界,而她和小火在這個世界的身份是,嫂子和小姑子。

……

從上國來的送親隊伍,一進入狼罕部族的領地,就引起了巨大的關註。

這支隊伍實在太長了,為首的儀仗已經走出去幾裏地,最後面的附庸隊伍仍然還在原地。即使對於已經習慣了大規模遷徙的草原部族來說,這樣龐大的隊伍,也是很少見的。

原本,部族之中對於新任的狼罕王向上國求娶公主這件事,是有些不以為然的。

漢人的女子弱不禁風,不像他們草原上的女人,不但經得起風吹雨打,還跑得了馬、拉得開弓。只有這樣的女人,才能在草原上護住家裏的財產,自己的崽子,才能當得了一個家!

不過狼罕王一意孤行,再加上對於上國的畏懼,出聲反對的人倒是不多。

如今看到了公主下降的陣勢,大家倒是有些明白大王的意思了。

公主出嫁,當然不是一個人來的。她不僅帶來了金銀珠寶、綾羅綢緞,還帶來了農具和種子、書籍和人才,對於如今略有些捉襟見肘的草原而言,是一次極為有益的補充,至少足以讓他們部族安穩地度過接下來的幾個冬天。

有了這樣的認識,部族的子民們,對於公主的儀仗隊,自然是十分熱情了。一路上都有人過來圍觀,甚至還有人主動騎馬在一旁跟隨護送。

護衛隊長將此事稟報給公主的時候,臉上都是帶著笑的。

這就是上國的威勢,甚至不需要他們做什麽,只要看到儀仗隊,便有人望風而從。

原本被選為公主的護衛隊長,被告知日後就要留在草原上,護衛公主的安全,為兩國的友誼做貢獻時,韓將軍是有些不滿意的。但是真的到了這裏,見到這些人的態度,又不免有些得意。

有強大的護衛隊,又有這些自發護送的人員,這一路自然十分順遂。不久之後,儀仗就來到了王帳所在。

說是王帳,其實這時的草原,因為與中原交流頻繁,所以早就已經不住帳篷,而是開始修築房屋與城池了。不過,他們的王還是保留著四時巡狩的習慣,王帳會隨著季節變動而不斷遷移,只是固定在了幾個地點,並在這些地方營造房屋,修建城墻,建立起一座小小的城市。

當王帳離開的時候,會有一部分族人留在此地管理房屋,耕種土地,維護這裏的一切。

這時正是秋季,所以王帳設在虎山下,方便大王和隨行的貴族們可以隨時入山狩獵。

今年因為要迎娶上國公主,王帳已經在這裏停留了很長一段時間,各部的首領和隨行的隊伍也已經全部匯集到了這裏。所以當巫洛陽走下馬車時,看到的並不是一片荒煙蔓草,反倒是一處十分規整的城池。

這讓她不由得有些恍惚,幾乎要懷疑自己尚未離開關內了。

不過很快,這種恍惚就被往來的人們打破了。因為他們不僅身上穿著與漢人相差巨大,就連長相也與中原人不太一樣,高鼻深目,五官更加立體,頭發也習慣於紮成小辮子,而且大都風吹日曬,膚色是一種十分健康的黧黑。

在她觀察這一切的時候,遠遠的,人們也正在觀察她。

察覺到這一點,巫洛陽幾乎是立刻就找回了身為公主的儀態,收回視線不再亂看,由身邊的女官扶著,走進為她準備的房間。

房間裏的裝飾,大都是中原物品。女官見狀滿意點頭,便暫且沒有讓人更換成他們帶來的東西。她扶著巫洛陽在床上坐下,柔聲道,“儀式要等天黑時才舉行,殿下不如小憩片刻,養養精神。”

“好。”巫洛陽點頭,見她要上來鋪床,便擺擺手道,“不必,我靠一靠便是。”

她這一身禮服和釵冠,穿著佩戴著實不易,早上出發之前,已經折騰了許久。如今若是更衣睡下,待會兒起來恐怕趕不及。若是誤了吉時,那就是大事了。

女官想了一回,便不再堅持。見巫洛陽不說話,就躬身退下了。

巫洛陽這才長出了一口氣,回身掀開床帳。

誰知這一掀,就對上了一雙明亮的眼睛。床上竟然藏了個人!巫洛陽唬了一跳,後退兩步,就要張口叫人。

躲在床裏的人反應十分敏捷,一看她要叫人,身體立刻往前探出,長臂一舒,就將巫洛陽撈了回來,一手箍著她的腰,另一只手緊緊捂住她的嘴,把人壓在了疊好的被子上。

她還有臉說,“噓——不要驚動別人,漂亮的公主。”

巫洛陽原本已經認出這是一個女子,戒心稍降——倒不是她不害怕陌生女子,但是自己所住的房間的床裏藏了個人,無論到底是怎麽回事,又是誰安排,只要是個男子,她的名節必然受損,既是女子,至少這方面的擔憂可以省下了。

但聽到她這句話,便又立刻掙紮起來。

為了鉗制她,對方索性整個人壓在了她身上,讓巫洛陽動彈不得。

等她的動作弱了下來,那人又低聲說,“我可以放開你,但你不能叫,好嗎?”頓了頓,又語帶威脅地說,“你初來乍到,應該也不希望引來麻煩吧,我們好好說話,嗯?”

巫洛陽瞪了她一會兒,才點頭。

那人松開手時,忍不住“嘶”了一聲,“你是屬狗的麽?”

原來在她捂著巫洛陽的嘴時,巫洛陽也給她狠狠地來了一口。

巫洛陽艱難地撐著被子坐好,一邊整理身上的衣物和飾品,一邊問,“你是誰?怎麽會在這裏?”

“我是狼罕王的妹妹。”那人笑瞇瞇地打量著她,一副很好說話的模樣,知無不言地說,“我的名字叫元寶燦,你呢,你叫什麽?”

巫洛陽聽到這名字,唇角忍不住彎了彎。

她來之前就聽說過,上一代的狼罕王十分傾慕中原文化,一直致力於在草原上推行漢化,還給自己取了漢姓,改了漢名,叫做元天雄,他的一幹兒女,自然也皆賜下漢名。

不過巫洛陽只知道剛剛上任的狼罕王、她即將要成親的對象、未來的丈夫名字是元子武。實在想不到,會有一個草原公主叫元寶燦。好好的姓和名湊在一起,莫名就變得好笑了,實在不能怪她。

“你笑什麽?”元寶燦幾乎立刻就察覺到了她的情緒變化,追問。

巫洛陽連忙端正神色,搖頭,“沒什麽。”

“騙人。”元寶燦表情很兇地湊近了一些,緊盯著她,“快說!”

巫洛陽只好從隨身的荷包裏,取出了一個小小的金元寶,遞給她看,“這是元寶。”

“我當然知道這是元寶。”元寶燦先應了一句,而後才反應過來這東西跟自己名字的關系。不過,大抵是對中原文化只了解了個皮毛的緣故,她對此似乎並無不悅,“我的名字裏有元寶,難道還不好?”

一邊說,一邊動作自然地將巫洛陽手中的元寶接了過來,連荷包一起,系在了自己的腰間。

巫洛陽:“……”

“你喜歡就好。”巫洛陽收回視線,禮貌而疏離地道,“雖然不知道草原公主怎會在此,不過我要休息了,您請自便吧。”

“你還沒有告訴我你的名字。”元寶燦說。

巫洛陽看著她,不說話。

“又是你們漢人的規矩?”元寶燦嘀咕了一句,想了想,道,“看在你長得那麽好看的份上,告訴我你的名字,作為交換,我告訴你一個秘密,如何?你一定不會吃虧的。”

“什麽秘密?”

“當然是我的王兄的秘密。”元寶燦臉上的表情變成了似笑非笑。

註意到這一點,巫洛陽心下微微一頓,立刻毫不猶豫地道,“我叫巫洛陽。”

“巫洛陽,我記住了。”元寶燦說著,從床上跳下去,又突然回過頭來,湊到巫洛陽耳邊,“聽好了,我要告訴你的秘密是——你是我王兄娶的第三個妻子,前兩個,都已經死了,被他在床上折磨死的。除了兩個有名有姓的妻子,被他折磨死的無名女子,還不知有多少。”

她說完,擡起眼睛看著巫洛陽,眼睛裏滿是好奇地問,“你怕不怕?”

第二十一個世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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