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4章 忠犬養成(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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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一定是生來克我的。”◎

在貓咖待了一整天,巫洛陽的狀態卻沒有變好多少,始終是懶懶散散的,提不起勁。

路上,李煒不停回頭看她。

巫洛陽把她的臉推開,“你那是什麽表情?”

“你還好嗎?”李煒擔憂地問。

“挺好的。”巫洛陽板起臉,抵著她的背把人推到前面,“走你的路吧。”

李煒想了想,反手攥住了巫洛陽的手腕,側頭對她說,“要不,我背著你走回去?”

“嗯?”巫洛陽本來是想拒絕的,但是看到李煒一臉興致勃勃的模樣,再摸摸手底下結實的大塊肌肉,覺得也無不可,“好啊。”

李煒松開手,背對著巫洛陽蹲下來,等巫洛陽趴到她背上,稍稍一用力,就輕松地把人背了起來。

甚至還猶嫌不足,故意掂了掂。

巫洛陽一看就知道,這家夥是在用這種方式炫耀自己的手臂和肩背力量。

但是,不可否認,作為專業運動員的李煒,在這方面確實有著常人無可比擬的優勢。尤其是現在,她雖然表現得很輕松,但其實全身的肌肉都被調動了起來。巫洛陽伏在她背上,完全可以感覺到每一塊肌肉的變化,以及蘊藏在其中的力量。

所以,就讓她得意一會兒吧。

回到酒店,李煒直接把巫洛陽送回她的房間,然後又將自己的行李拎了過來,理不直氣不壯地說,“我把房間退了。”

心虛是因為自己先斬後奏,而先斬後奏,是怕巫洛陽不會同意。

雖然她看巫洛陽這個狀態,也很心疼,並不打算再做什麽,但是就算她承諾了,巫洛陽也未必相信。再說,其實李煒對自己的自制力也沒有什麽信心,哪怕自己想得很好,但跟巫洛陽躺在一張床上,她真能忍得住什麽都不做嗎?

這樣一來,她就不敢瞎承諾了。幹脆直接把房間退掉,還能省一點錢。實在不行,她就在巫洛陽的床邊打地鋪。

反正現在是夏天。

巫洛陽卻沒有說什麽,“退了就退了,你站那麽遠做什麽,我難道會打你嗎?”

李煒嘿嘿一笑,湊上前來。

巫洛陽立刻變臉,伸手掐住她腰間的軟肉——這個動作做起來有一定的難度,巫洛陽試了三次才掐住——然後狠狠一擰。

“啊!”李煒慘叫一聲。

但她下意識的反應卻不是躲開,而是雙臂緊緊箍住巫洛陽,壓著人倒在床上,身體蜷縮起來,像抱抱枕那樣將巫洛陽抱在懷裏。等那股勁兒緩過來了,她才慢慢松開手臂,有些委屈地說,“好痛!你騙我!”

“不許撒嬌。”巫洛陽推開她,想坐起來。

李煒又把人抱緊,腦袋在她身上胡亂拱來蹭去,一邊蹭一邊說,“這才叫撒嬌。”

“你是狗嗎?”巫洛陽問。

李煒一點都不介意,非但不反駁,還“汪汪”了兩聲。

巫洛陽只好由她去了。

過了一會兒,李煒突然說,“下次不要騙我。就算你說你要掐我,叫我過來,我也會來的。”

“我知道啊。”巫洛陽理所當然地道,“但那樣多沒有成就感。”

李煒無話可說。

她想了想,擡起頭來,看著巫洛陽的眼睛說,“那……你以後只許騙我。”

她的表情很認真,巫洛陽擡起手,將她本來就亂的頭發擼得更加亂七八糟,笑道,“竟然還有人會提這種要求,那我當然是要滿足你了。”

李煒眼睛一亮,立刻低下頭親她。

巫洛陽幾乎是立刻就察覺到了危險。氣氛實在太好了,繼續這樣下去非常不妙。

有一點,李煒自己都還沒有發現,那就是在拒絕她這件事上,巫洛陽其實並不是很有把握。大多數時候,即使不讚同,巫洛陽也很難表現得很堅定,往往會抱著一種“還能怎麽辦呢,當然是原諒她了”的念頭,縱容對方。

但是,她絕對不想明天還是在酒店或者貓咖度過。

出來玩就該有出來玩的樣子。

這個吻一結束,巫洛陽便立刻抓住機會,把人推開,然後拿起手機,裝作有事要處理。

李煒果然沒有再湊過來。

盡管她們在同一個屋檐下生活了三年,但是像看對方的手機屏幕這種事,除非得到了邀請,否則還是不太合適的。畢竟,她們的關系也才剛剛發生轉變,這種生活細節,還是維持著從前的慣性。

但她也不想走開,就坐在一邊看巫洛陽。

“你沒有別的事做嗎?”巫洛陽頭也不擡地問。

“我現在最重要的事就是你。”李煒說。

巫洛陽眉梢微微擡了擡,瞥了李煒一眼,道,“那正好,請你幫我一個忙。”

“什麽忙?”李煒很積極地問。

“突然想吃橘子了。”巫洛陽說,“這個季節,應該已經開始上市了,你去幫我買一點。要挑那種黃的,扁的,皮很薄,捏起來偏軟的。”

這麽具體的要求,顯然就不能直接叫外賣或者跑腿送上門了。

李煒雖然不舍,但還是站起身道,“那我出去一趟,很快回來。”

“辛苦了。”巫洛陽說。

李煒心裏立刻美滋滋的,“不辛苦不辛苦,為人民服務。”

然而她並沒有像自己說的那樣,很快就回來。因為這個季節雖然有橘子上市,但數量還不多,附近沒有找到賣水果的店,李煒只能坐車去大型商超購買。而且要挑到合巫洛陽心意的橘子,也是很花費功夫的。

這麽一來一回,一個多小時過去了。

等李煒拎著橘子,刷房卡進門,就發現房間裏一片安靜。燈雖然開著,但巫洛陽已經躺在床上,蓋好了被子。

她不由得放輕了腳步,走到床邊一看,巫洛陽果然已經睡著了,呼吸聲輕而綿長,看起來安寧恬靜。

李煒就這樣站在床頭看了一會兒。她很少有機會這樣長久地、仔細地觀察巫洛陽,用視線描摹她身上的每一分細節,所以不免貪戀。

直到雙腳因為長時間的站立而感覺到僵痛,她才猛然回過神來。

將手裏的袋子放在床頭櫃上,李煒打開行李箱,拿了換洗衣服,就去了浴室。

因為怕吵醒巫洛陽,她刻意放輕了動作,多費了一點時間才洗完澡,擦幹頭發,從浴室裏出來。

然後小心翼翼地試探著,在不影響巫洛陽的情況下躺到床上。

整個過程花費了幾分鐘的時間。等後背終於落在床墊上,李煒才慢慢地吐出一口氣,整個人都放松下來。

巫洛陽的手搭在被子上,她不敢用力拉,所以只有半邊身體蓋到了被子。但是沒關系,李煒轉過頭,看著呼吸近在咫尺的人,感受到了一種無法言喻的滿足。

她保持這個姿勢躺好,關燈,閉上了眼睛。

一夜好夢。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李煒發現,夜裏自己不知什麽時候擠到巫洛陽身邊,不僅蓋上了被子,還把人整個撈進了懷裏抱著。

李煒對於自己無意識間幹的好事一點都不驚訝。抱巫洛陽這件事,對她來說好像會上癮。只不過以前,她很少有機會這樣做,最多是趁著比賽的時候,假裝慶祝的時候太激動了抱上去,巫洛陽一般也不會推開她。

但現在,她的身份已經不一樣了,大概潛意識不像從前那樣克制,被壓抑著的熱情便都釋放了出來。

李煒躺在床上,一條胳膊因為被巫洛陽枕的時間太長了,微微發麻。懷中的人呼吸細細,熱氣灑在她的脖頸間,激起一片戰栗。但大概是清晨有“頭腦清醒”的buff,即使軟玉溫香在懷,也沒有影響李煒的邏輯和思維。

她突然意識到,昨晚巫洛陽很有可能並不是真的想吃橘子,只是隨便找個理由,把她支開。

只要巫洛陽在她回來之前就睡著,她怎麽也不可能重新把人弄醒。

那自然就什麽都不會發生了。

“你還真是知道該怎麽對付我啊。”她低下頭,看著巫洛陽的睡顏,沒忍住,湊過去輕輕咬了一口對方的鼻尖。

結果再一擡眼,發現剛剛還睡得很香的人,已經睜開了眼睛。

這就很尷尬了。

李煒舉起另一條空著的胳膊,手指撓了撓頭,硬著頭皮解釋,“我說我剛剛被狗狗之魂附體了,你相信嗎?”

“我相信。”巫洛陽很冷靜地說。

這回答有點過於幹脆了,李煒張了張嘴,什麽話都沒說出來。

巫洛陽已經若無其事地轉開了話題,“今天你有想好新的安排嗎?”

“……沒有。”

其實不管做什麽,只要是跟巫洛陽在一起,李煒都是很開心的。所以她也不是故意不做新的計劃,就只是……沒顧得上想。畢竟現在,她腦子裏塞滿了巫洛陽,想裝進去一點別的什麽,確實不容易。

“那就由我來安排行程了?”巫洛陽說。

雖然是問句,但很顯然,她已經做出了決定,並沒有給李煒留下反駁的餘地。

她只能回答,“好哦。”

巫洛陽打定主意要消耗掉李煒多餘的精力,所以這一整天的行程被排得滿滿當當。而且還都是李煒到處奔波,她自己可以留在原地休息的那種。

一天逛下來,兩人都驚喜地發現,這樣一來,李煒的精力就跟巫洛陽差不多了。

即使晚上親密一下,也不會像第一次那樣,好像有用不完的熱情。

度過了一個和諧的夜晚之後,李煒對於巫洛陽的所有安排就都完全沒有問題了。反正巫洛陽不會害她,閉著眼睛沖就行。

巫洛陽卻覺得自己像是真的養了一只狗狗,為了幫助她發洩精力,還要每天絞盡腦汁地想辦法遛她。

痛並快樂著。

……

假期很美好,皆因很短暫。

盡管李煒認為,最後兩天裏,她們才算是真的漸入佳境,正得趣的時候,突然被打斷,令人十分不滿。奈何她的假期有限,作為一名正值黃金期的運動員,她的時間根本荒廢不起,必須要歸隊訓練了。

回去的路上,她一臉深沈,一直在cos《思想者》。

巫洛陽看得好笑,問她,“想什麽呢?”

“我在想退役的事。”李煒一臉嚴肅。

“退役?”巫洛陽都被她嚇了一跳,“你現在距離考慮這個問題的年齡還很遠吧?”

“是啊。”李煒面露愁容,“即使三十歲就退役,也還有十二三年的時間,太久了,怎麽會這麽久?為什麽鉛球運動員的服役期那麽長?我覺得像短跑,花滑之類的,二十五六歲就退役,也完全可以。”

她還一本正經地計算了起來,“如果是二十五歲,那就還有七八年。”

“……這話你敢對著你的教練說嗎?”

“我不敢。”李煒失落地嘆氣,“所以我只要能三十歲退役就好了。”

巫洛陽很想說,像她這種出道即巔峰的天才運動員,除非傷病,否則是不太可能那麽早退役的。這個項目裏,多的是三十六七歲還在服役的運動員,越是優秀,肩上的責任就越重,越不可能輕易卸下。

今年世錦賽之前,李煒已經被召進了國家隊。她現在代表的可不僅僅是自己,退役也不是她個人能決定的事了。

但是,這些話她最終都沒有說出來。

因為她知道李煒為什麽想早一點退役。

現在回過頭去看,李煒當初為了跟她上同一所大學,就決定去練體育的事,巫洛陽心裏又有了新的理解。

那個時候,她們還不知道未來,但已經本能地在靠近彼此。

從始至終,李煒想要的,不過是離她近一點,更近一點而已。這是個多麽簡單,多麽好滿足的願望啊!

巫洛陽伸手摸摸她的頭,“好了,回去之後,我會去看你訓練的。”

“真的嗎?”李煒果然立刻就忘記了那些失落,明明眼睛已經亮得能發光了,還要假模假樣地問,“會不會不方便,或者耽誤你的事?”

“我現在最重要的事就是你。”巫洛陽用她之前說過的話作為回答。

李煒的表情都飄了,只是一個勁兒地看著她笑。

有些時候,養狗確實是一件很有成就感的事——雖然是用大部分時候的頭疼換來的。

既然做了承諾,巫洛陽自然說到做到。

她現在當然沒有完全放下學習,但是學的已經不是高考需要的那些東西了,時間的安排上,自然會充裕很多。稍稍分一些註意力在李煒身上,對她來說影響微乎其微。

既然如此,換一個地方學習,又有何不可?

接下來的日子十分平靜。巫洛陽和李煒每天一起出門、一起回家,關系比以前更加親密。巫父巫母竟然也沒覺得有什麽不對,她們的感情原本就比別人好,現在只不過是更好了一點。

不管是巫洛陽還是李煒,對這個情況都樂見其成。

她們可沒有十幾歲就對家裏出櫃的打算。哪怕她們再怎麽從小獨立,這種事看在家長眼裏,還是會覺得她們只是學壞了。

不論如何,總要等到自己走向社會,真正成熟了,既擁有獨立的經濟能力,在家長眼中也擁有了獨立人格,到那個時候,從她們嘴裏說出來的事,才會被當成正事來看待,而不是“胡鬧”、“不懂事”、“以後就好了”。

時間就在李煒的訓練比賽,和巫洛陽的埋頭學習之中,一晃而逝。

她們跟其他通過了高考獨木橋的同學一起,走進了新的校園。

盡管她們之前就趁著李煒到北京比賽的機會,過來轉過好幾次。但真正以入學新生的身份踏入這座校園,這裏的一切,對她們來說仍然是新鮮的。

周圍的同學都是來自各地的精英,每一個都很優秀。這麽多人匯集在一起,就給人以一種眼中所見的都變大了的感覺。

李煒越是了解這些,就越是慶幸自己當初的堅持。

如果沒有跟上巫洛陽的腳步,哪怕她們在一起了,恐怕也只會漸行漸遠,最終不得不分開。

而現在,雖然兩人也不在一個學院,而且李煒還是要經常出去比賽,不能再像這一年那樣,一整天大部分的時間都能看到彼此,但是這種兩個人正並肩走在同一條道路上的感覺,還是讓李煒十分滿足。

她本來就是個名人,又是這種整天樂呵呵的類型,自然很討人喜歡。

沒多久,巫洛陽的室友們就都跟她熟悉了起來,知道她們是從小一起長大的關系。

不過即便如此,兩人的感情之好,還是令人詫異。比如李煒,每天訓練那麽累,還會特意早起給巫洛陽送早餐。要知道,清大的校園占地面積不容小覷,兩個學院距離頗遠,跑一趟是很費工夫的。

而巫洛陽呢,看似沒有為李煒做什麽,總是李煒主動跑來找她。可但凡是稍微了解她性格的人,都會知道,李煒對她來說有多特別。

她有許多奇奇怪怪的癖好,但李煒總是那個特例。

不過,這個時代的學生實在是見多識廣,時間長了,除了羨慕她們感情好之外,也難免有人猜測,她們的關系恐怕不像表面那麽簡單。

只是這種沒有證據的事,大家私下猜測也就罷了,也沒有人會拿到正主面前去問。

所以大學生活,總體來說還是很平靜的。

特別是李煒,她在學校的時間本來就不多,每次都是來去匆匆,除了巫洛陽之外,根本不關註其他人。

至於巫洛陽,她倒是在學校裏,不過依舊像從前那樣獨來獨往,不跟誰親近,也不與人交心,自然也就不會在意旁人看過來的視線裏帶著多少打量。

有這時間,多刷幾套卷子,多做幾個實驗,不好嗎?

不過,像她這樣的人,即使明知道不會為自己停留,也難免會成為別人眼中的一道風景。

而清大的年輕人,又跟以前巫洛陽的那些同學不一樣。

因為都是來自各地的精英,對於自身的自信自然也不是一般人能比。以前沒有人敢靠近巫洛陽,現在卻總有勇士想要挑戰難度。

巫洛陽吸取了自己唯一一次被人騷擾的經驗,對於任何敢於靠近的生物,無論同性還是異性,都直接冷漠拒絕。

但是很怪,這些人非但沒有被嚇退,反而更投入了。

巫洛陽對此百思不得其解。

一位室友為她講解了其中的道理,“很簡單,如果你真的油鹽不進刀槍不入,他們可能試一試就退散了。但你不是啊……”

“我不是?”巫洛陽大為詫異,“難道我還不夠冷漠嗎?”

“你對他們再冷漠,都是沒有用的。”室友搖頭嘆息,“你對李煒有多好,長眼睛的人都能看到。現在你對其他人越冷漠,就越是凸顯出你對她的特別。看到她,人們就會知道,你並不是鐵石心腸,你也有百煉鋼城繞指柔的時候。”

“然後,他們就覺得自己可以稱為這個特例?”巫洛陽還是不能理解。

室友微微一笑,頗具哲學地說,“每個人都是自己人生中的主角,誰會覺得自己不是特別的呢?”

“至少對我來說不是。”巫洛陽說,她虛心請教室友,“那你認為,我要怎麽做比較好?”

“除非你對外宣布,你和李煒在戀愛。”室友沈吟道,“這樣,至少有九成半的人會直接退去。”

“剩下的半成呢?”

“並不是所有人都有那麽強烈的道德感,不願意介入別人的感情。有些人反而會覺得,這樣更有挑戰性。——到這一步,就不光是感情的問題了,還涉及到更多覆雜的心理,不過你不需要了解。”

“人類物種多樣性真是從不令人失望。”巫洛陽點評。

室友一擺手,“別管那種人了,管不過來的。所以說——你要采納我的建議嗎?你和李煒,到底是什麽關系?”

“這個嘛……應該是沒有關系。”巫洛陽說。

室友很驚訝。她既然這麽提議,至少有八成把握這兩人是一對,沒想到巫洛陽會這麽說。

她一時拿不準是對方守口如瓶,還是自己看走了眼。

正要再問,視線掃到站在門外的人,不由微微一頓,“啊……”

巫洛陽順著她的視線轉過頭,就見李煒拖著行李箱站在門口,一身的風塵仆仆,顯然是剛剛比賽回來,就直接跑到她這邊來了。

她看著巫洛陽,眼神是從未有過的幽深難測。

室友看看她,又看看巫洛陽,令她失望的是,巫洛陽臉上的表情十分平靜,看起來好像並不在意李煒聽到了那番對話。

所以真的是自己看走眼了?

“你回來了?”巫洛陽跟李煒打了個招呼,才轉頭看向室友,“抱歉,我要先走一步了。”

“去吧。”室友擺擺手。

……

正是春末夏初,校園裏百花齊放,招搖又燦爛。她們沿著開滿鮮花的小路往前走,時不時有風送來花香的氣息,沁人心脾。

然而這一切的美好,在李煒眼中都失了色。

沈默蔓延,誰都沒有開口說話。

直到走入花叢身處,無人打擾之處,李煒才停下腳步。

她用力抓緊手中的行李箱拉桿,像是只有依靠著這東西才能站穩似的,用力了好幾次,才吐出那個問題,“我們沒有關系?”

巫洛陽本來是走在前面的,此時轉過身來,正對著李煒。

“我也想著應該是有什麽關系的。”她說,“不過,有個傻子到今天都沒有對我表白過。沒有表白,沒有儀式,沒有鮮花,沒有禮物,所以,我們是什麽關系呢?”

李煒繃緊的肩膀陡然松懈下來。

“又在捉弄我!”她忍不住磨了磨牙,心裏又愛又恨,又拿巫洛陽沒有任何辦法,只能上前幾步,把人抵在旁邊的大樹上,恨恨地吻上去。

也許是因為情緒波動太劇烈,這個吻也顯得有些兇狠。

李煒報覆一樣地啃咬著,直到口中嘗到腥甜的味道,才終於理智回籠,又廝磨了片刻,便把人放開了。

但她沒有退遠,跟巫洛陽額頭抵著額頭,鼻尖擦著鼻尖,閉上眼睛平覆了一會兒激蕩的心緒,才咬著牙問她,“是不是只有把我的心剖出來給你看,你才會知道我有多愛你?”

巫洛陽幾乎是憐愛地撫摸她的臉頰,微微閉著眼睛,輕聲道,“你說出來,我就知道了。”

“巫洛陽。”

“嗯?”

“你一定是生來克我的。”

巫洛陽睜開眼睛,笑了,“說不定呢?”

“那我也還是愛你。”李煒又開始吻她,“怎麽辦啊,因為愛你,李煒才會是今天的李煒。你說我不愛你,就是否定了我這個人的存在,我受不了的。”

“我知道了。”巫洛陽很溫柔地說,擡頭親吻她的眼睛。

兩人抱在一起纏綿了一會兒,李煒的情緒才漸漸平靜下來。

“對不起。”直到這時,巫洛陽才開口解釋,“我只是不想給她一個確切的答案,沒想到你會聽到。”

“我見不得人嗎?”李煒擡頭望著她,眼底仿佛有火光。

其實她覺得室友的提議很有道理,只要公開兩人的關系,就可以讓絕大多數的追求者退散,這是最好的辦法。

巫洛陽輕輕嘆了一口氣,“你是不是忘了自己是做什麽的?”

“嗯?”

“你現在是國家隊的隊員,是一名公眾人物,一言一行都代表著國家隊的形象。”巫洛陽拍了拍她的腦門,“所以什麽公開之類的,就不要想了。”

李煒也跟著嘆氣,“唉……我到底什麽時候才能退役?”

“其實……”巫洛陽卻說,“我還挺喜歡你在比賽場上的樣子。說不定你退役之後,作為普通人的你,就會失去很多吸引力哦。”

李煒明知道她是在開玩笑,但竟然真的忍不住擔憂了起來。

這話聽起來實在太有道理了!

於是她絕口不提什麽退役的事,重新拉起自己的行李箱,一邊跟巫洛陽並肩往前走,一邊轉移話題,“其實我有一個辦法,解決你的那些追求者。”

“什麽?”巫洛陽下意識地問。

李煒說,“我去把他們都打一頓,告訴他們只有打得過我,才有資格追求你,怎麽樣?”

巫洛陽:“……”她就多餘問。

“你是想被處分,被禁賽?”巫洛陽十分無奈,“真照你說的做,那還不如直接公開呢。”

李煒眼睛一亮,轉頭看向她。

巫洛陽立刻板起臉,“想都別想。”

李煒只好又把頭轉回去。

她不說話,巫洛陽反而有些不安心了。她伸手捏住李煒的下巴,把對方的臉轉過來,問,“在想什麽?”

李煒說,“沒什麽,只是在計算這次能放幾天的假。”

她當然不會直接跟巫洛陽說,我在想鮮花,禮物,表白和儀式感。

什麽都不知道,突然得到的才叫驚喜,說出來就沒有意義了。

不過這麽想想,也不怪巫洛陽會有所不滿,確實,她從來沒搞過這種花裏胡哨的東西。畢竟有限的假期,只想跟巫洛陽一起待在家裏胡天胡地,哪裏想得到這些?

所以此刻,她也絲毫不怕巫洛陽會對自己的目的有所警覺,十分坦然地發出邀請,“今晚去我那裏嗎?”

是的,靠著這幾年的補貼和獎金,李煒已經順利在首都買上了房,雖然不大,但是兩人總算有了一個固定的落腳點,否則李煒這個身份,連開房都不方便。

那個房子,買的時候巫洛陽提了意見,選在了距離訓練基地更近的位置。

李煒本來是想選學校附近的,但被巫洛陽一句話說服了:“大學只上四年,我以後就不一定在這裏了。”

不過也是因為距離遠,只有李煒放假的時候,巫洛陽才會過去。

所以聽到李煒這麽問,她也確實沒有多想,點頭道,“去。不過我得先回去把實驗做完,還等著交報告呢。”

“好哦。”李煒說,“那我等你一起?”

“你先回去吧。”巫洛陽看她,“你多久沒有好好休息過了?回去睡一會兒,買點菜,等我回來。”

這個回答絲毫不出李煒的預料,她笑著說,“我想你嘛。那我再送你回實驗室?”

“走你的吧。”巫洛陽停下腳步,“我很快就回來了。”

李煒只好拖著行李箱,一步三回頭地走了。巫洛陽站在原地,一直目送她遠去。但李煒走到一半,突然丟下行李箱跑回來。

“怎麽了?”巫洛陽問。

李煒喘了兩口氣,說,“我從來沒有問過你,每次送我走的時候,你在想什麽?”

“想下一次的相聚。”巫洛陽回答。

……

按指紋鎖的時候,巫洛陽的心跳無端地加速了幾分。

但不等她弄明白這感覺是從何而來,門就已經打開了。拉開門,迎接她的是一捧熱烈的紅,怒放的紅玫瑰攜著淡淡的幽香撞進她的懷裏,露出李煒帶笑的臉,“歡迎回家!”

巫洛陽終於了然,怪不得今天李煒這麽老實,讓回來就回來了,原來是為了準備這些。

當時那句話假假真真,巫洛陽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有幾分期盼。

但是當這一幕真實地出現在眼前時,她發現,心動並不會因為自己的遲疑而打任何折扣。

她上前一步,連花帶人一起抱住。

“這麽感動嗎?”李煒扶著她的背,笑著說,“早知道,就早點給你買花了。”

巫洛陽松開手,白了她一眼,轉頭打量家裏。很顯然,李煒重新布置過了,除了鮮花之外,還多了一些亂七八糟的裝飾,連墻上都貼了粉色的氣球和絲帶,也不知道她從哪裏買來的。

雖然俗氣,但看起來確實熱鬧。

很有婚禮現場的氣氛。

巫洛陽打量完了,轉頭問身邊的人,“還有什麽?”

“還有儀式感。”李煒從背後扶著她的肩膀,推著人一路來到餐廳,“紅酒牛排,燭光晚餐。”頓了頓,又補充,“臨時定餐廳來不及了,我只能在家裏自己做,以後有機會再出去吃。”

巫洛陽在自己的位置落座,“你什麽時候學會煎牛排的?”

李煒有些心虛,聲音都變小了,“現學的。”

然後又說,“不過你放心,我還做了別的。如果不好吃,你嘗一嘗就行了,都給我,你吃別的。”

事實證明,李煒是很有自知之明的,她煎的牛排確實不怎麽好吃,嚼著十分費勁。巫洛陽連嘗的那塊都沒吃完,李煒全都接過去,又去廚房裏端出了一碗色香味俱全的炒飯。

這個炒飯,雖然看起來簡單,但李煒是特意練過的,甚至還請教過大廚,而且完全按照巫洛陽的口味改良,算是她壓箱底的手段了。

巫洛陽也確實很喜歡吃,每次都很給面子,能吃掉一大盤。

所以她也沒有多想,拿起勺子就開始吃飯。

結果第一勺就舀到了了不得的東西。

“……”她看著李煒,實在很想從對方臉上看出這個腦回路到底是怎麽連的,“我見過戒指藏在奶油裏的,藏在玫瑰花裏的,藏在書裏的,藏在遙控飛機裏的,藏在冰淇淋裏的……還真是第一次見藏在炒飯裏的。能問問你的靈感來源嗎?”

“因為這個你一定會吃啊。”李煒也很想搞得浪漫一點,但巫洛陽的口味太挑剔了,要確保她喜歡吃,太難了。

“所以。”巫洛陽用勺子把沾滿油花、看起來越發璀璨奪目的戒指舀起來,面無表情地問,“那你打算怎麽給我戴上它?”

李煒傻眼了。

第十八個世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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