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8章 你女朋友真棒(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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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辦公室的空調開得這麽高,瞿總圍著圍巾,就不覺得熱嗎?◎

巫洛陽一回到宿舍,就收到了室友們的調侃。

大家平時不提這件事,是怕影響她的情緒,讓她自己考慮清楚,做決定。現在看起來兩人的發展十分順利,自然就不用避諱了。

“所以下次的聚會,家屬能來了?”老四問。

巫洛陽點頭,“家屬還說要請你們吃飯。”

“應該的應該的。”老二笑著搓了搓手,“這可是吃大戶啊,不能隨便校門口的店打發了我們。”

巫洛陽聞言,回過頭來說,“其實我上次跟她去吃過一家餐廳,味道非常好,就是價格略微有點小貴。因為我當時說有機會想和你們一起去,所以瞿燊說,可以在那裏請你們。”

“不愧是瞿學姐,大氣!”

“沒想到老三你談戀愛的時候都不忘我們,不愧是異父異母的親姐妹。”

幾人激動了一會兒,又忍不住遲疑了起來,問,“會不會太貴了?”對瞿燊來說可能不算什麽,但她們也不能太理所當然。

“看你們。”巫洛陽說,“瞿燊是很想請你們去的,而且那家餐廳是真的好吃。我如果不是跟瞿燊一起去,自己存錢也會願意去吃一次吧。我主要是怕這樣一來,將來你們脫單的時候,也要向這個標準看齊,會不會不太合適。”

要是大家都在學校門口的小餐館吃,那就算了。有人請了高檔餐廳,以後別人再請吃小餐館,總覺得不像那麽回事。畢竟都是學生,都在跟家裏伸手拿錢,像瞿燊這樣自己賺錢的是少數,沒必要強行提升這種標準。

“怕什麽?”老四第一個道,“我反正大學應該是不會脫單了,等畢了業,自己掙錢,應該不至於一頓飯都請不起。”

“有道理。”老大沈吟點頭。

唯一一個有對象的老二,在巫洛陽之前就已經請過客了,面對修羅場態度十分超然。

於是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

巫洛陽說,“好。不過估計要等瞿燊生日之後了。”

“應該的應該的。”老二說,“你們才剛在一起,多過一過二人世界,請客的事不著急,這個學期能吃上就好。”

幾天後就是瞿燊的生日。

巫洛陽雖然覺得,跟對方安排的那些大場面一比,自己準備的生日禮物和驚喜都顯得太普通了,但是臨時再改成別的也不可能,再說她沒必要、也不可能在這種事情上跟瞿燊比拼財力,只能量力而行。

而且室友們說得也有道理,禮物這種事情,終究是心意最重要。

巧的是這一天正好是周五,也方便了巫洛陽的安排。

這天下午她只有一節課,三點二十分,下課之後,巫洛陽就背著裝得滿滿當當的雙肩包,在室友們的祝福下出發了。

瞿燊的公司就在市中心,地鐵直達,倒是省了很多事。巫洛陽從地鐵站出來,步行幾百米,就到了建木科技所在的那棟大廈。這種寫字樓的布局大都十分覆雜,走進去之後很容易迷失。

巫洛陽是第一次來,轉了半天,才終於找到正確的電梯。

好在上樓之後,就不用找了,因為這幾層樓都是屬於建木科技的。

一出電梯門,巫洛陽就看到了十分有設計感的巨大招牌,看起來非常高級,她站在下面欣賞了片刻,就有前臺的人迎上來,問她有什麽事。

“您好,我找你們瞿總。”巫洛陽說。

“請問您有預約嗎?”

這對話很像電視劇,巫洛陽本來是打算到了這裏就給瞿燊打電話的,聽到這話,暫且擱置了這個念頭,興致勃勃地說,“沒有,那怎麽辦?”

“那您跟我到這邊來登記一下信息吧。”前臺彬彬有禮地說。

巫洛陽還是個大二的學生,這是頭一回體會到“商務接待”,一邊在心裏驚奇感嘆,一邊跟著前臺,在登記簿上寫下了自己的姓名和電話。

寫完了,她擡頭看向前臺,問,“我登記完之後,是在這裏等,還是回去等?”

“在這裏等就可以。”前臺說,“我們會將訪客信息發送到總經理室,瞿總如果有時間,就會請您上去面談。如果沒有空,也會派人過來處理的。不論如何,最遲不會超過半小時。”

巫洛陽以前就聽說瞿燊的公司以高效著稱,現在看來,至少在訪客接待這方面,確實如此。

事實上,她沒有等到半小時,幾分鐘後,手機鈴聲就響了起來。

“你在我公司門口?”瞿燊問出這個問題的時候,語氣裏還帶了一點不可思議。

“嗯哼~”巫洛陽說,“驚喜嗎?”

“非常驚喜。”瞿燊毫不猶豫地道,“我這就讓她們請你上樓——不,我下去接你。”

哪怕只是幾分鐘,她也不願意留在原地等待。

巫洛陽聽出她語氣中的迫不及待,不由笑了起來,“好,我等你。”

不一會兒,瞿燊就從前臺大堂的電梯下來了。

遠遠看到巫洛陽,她立刻加快腳步走過來,朝站起來打招呼的前臺點頭,一邊動作自然地接過她背上的包,一邊問,“坐地鐵來的嗎?怎麽沒提前跟我說一聲?我可以派車去接你。”

“這個時間地鐵沒什麽人。”巫洛陽說,“而且,告訴你就不叫驚喜了。”

“非常驚喜。”瞿燊又說了一遍。

等她們坐電梯上了樓,留在原地的前臺才回過神來,“我的天,這來的是哪路神仙?”

在今天之前,公司的訪客只有兩種。瞿燊想見的,和瞿燊不想見的。想見的,就由前臺把人領上樓,不想見的,會讓總經辦的人下來接待。總之,至今為止還沒有見過需要瞿燊親自下樓接待的客人。

而現在,瞿總不管親自下來迎接,甚至還主動替對方拎包。

不過這位訪客一看就知道不是公司客戶,應該是私人關系,所以前臺只在群裏八卦了幾句,就又埋頭工作了。

這邊瞿燊上了電梯,掂了掂手裏的包,問巫洛陽,“帶了什麽,這麽沈?”

“你小心一點!”巫洛陽看到她的動作,連忙叮囑,“裏面的東西不能晃的。”

瞿燊看了她一眼,唇邊不自覺地露出笑意,聲音也變得輕柔了許多,“給我的禮物嗎?”

“嗯。”巫洛陽笑著對她道,“生日快樂!”

瞿燊擡眼看了一眼攝像頭所在的角落。

不得不說,在兩人的關系更進一步之後,巫洛陽已經有些能摸到瞿燊的想法了。譬如此刻,她就知道,瞿燊是想吻她了。只是電梯裏有監控,算是公共場合,所以克制住了。

她想了想,握住了瞿燊垂在身側的手。

瞿燊轉頭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只是反手將她握得更緊。

電梯來到頂層,出來之後先是經過助理和秘書們所在的大辦公室,走進去才是瞿燊的總經理室。這樣安排,原本是為了方便大家匯報工作,但是現在,瞿燊牽著巫洛陽的手穿過人群,便有些招搖過市的意思了,引來了不少人的暗暗關註。

巫洛陽很大方地四處打量,對上偷看自己的人,也朝對方微笑。

瞿燊的步伐不由加快了一些。

進了辦公室,她先將手裏的包輕輕放下來,在辦公桌上安頓好,才反身抱住巫洛陽,頭枕在她頸側,一邊輕吻一邊說,“怎麽辦?你來了,我不想工作了。”

“還有很多嗎?”巫洛陽問。

瞿燊立刻道,“都不是今天必須處理的。”

她在讓自己慫恿她翹班,巫洛陽想,但還是順著瞿燊的話說,“那今天下午就不工作。”

“可以嗎?”

“你是老板,當然可以。”

瞿燊閉著眼睛,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最後還是堅強地站了起來,“不行。今天做不完,明天就要加班了。我們說好了,接下來這個周末的時間都是你的,由你來安排。”

“真可憐。”巫洛陽摸了摸她的頭,“那你加油,我在一邊等你。”

“不急,讓我充一會兒電。”瞿燊說。

她按著巫洛陽頸椎的骨節,揉捏了幾下,才低頭吻了上來。一邊親一邊問,“在電梯裏的時候,為什麽要故意招我?”

巫洛陽張嘴要反駁,但瞿燊根本不給她說話的機會。

等到親吻結束,巫洛陽氣喘籲籲,早就把這件事忘到爪哇國去了。

為了不讓自己分心,瞿燊將她安排在辦公室角落的小沙發上。只是接下來,巫洛陽仍然見證了一個不想工作的人到底能找到多少理由摸魚,大概是這種事情很難想象會發生在瞿燊身上,所以反而顯得更有趣。

巫洛陽手機都顧不上玩,光是觀察她就可以打發時間了。

大概是她表現得她囂張了,瞿燊突然放下手裏的文件,站起身,大步走過來,將她抓了過去,按在自己腿上坐好,雙臂環抱著她,重新拿起文件,然後點頭說,“果然還是應該這樣。”

巫洛陽:“……這樣沒關系嗎?”

“沒關系。”瞿燊有理有據,“你坐在那邊,我還要分心看你。你坐在這裏,我就不用分心了。”

巫洛陽只能提醒她,“你辦公室門沒鎖。”

瞿燊很鎮定,“如果有人來,會敲門的。”

巫洛陽也只好由她去了。

還別說,這樣一來,瞿燊的工作效率果然提升了好幾個檔次。巫洛陽覺得,這主要是因為她現在完全可以一只手工作,分出一只手來玩她,而不用像之前那樣,一趟一趟地找理由“路過”巫洛陽身邊。

但不管怎麽說,瞿燊總算在下班時間到來之前,將手上的工作全部都處理完了。

為了避免下面送來更多的文件,她當機立斷,決定下班。

巫洛陽憂心忡忡,“你這樣,真的不會有問題嗎?”老板帶頭消極怠工,這家公司的前景非常堪憂啊!

瞿燊卻答非所問地提了另一個問題,“你畢業之後打算做什麽?”

“這個……”巫洛陽一怔,“我還沒有想過。”

“想到公司來嗎?”瞿燊索性直接問。

雖然建木科技算是高校大學生擇業榜的前幾名,但巫洛陽聽到這個問題,還是毫不猶豫地拒絕了,“不想。”

“為什麽?”瞿燊捏她的脖子。

巫洛陽心想,現在只是老板帶頭翹班,她要是真的來了,那就得是老板帶頭搞辦公室戀情了。到時候所有人沈迷戀愛無心工作,那豈不是更加完蛋?

不過表面上她說,“距離產生美,我們還是要保留一點個人空間,這樣我才會永遠對你有吸引力。”

瞿燊若有所思。

熱戀中的人,自然是恨不得24小時形影不離。巫洛陽住校,只有周末才能去她那裏,那時,她躺在巫洛陽身邊,甚至根本不想睡覺,怕相處的時間就在睡眠中被浪費掉了。

但是,這是否也是一種對於感情的消耗呢?

過分的親密,完全沒有隱私,對一段感情而言,可能並不是一個好的選擇。

等她反思完了,回過神時,才發現巫洛陽已經把車開到郊區了。

瞿燊這才反應過來,問,“我們這是要去哪裏?”

“我們啊……”巫洛陽拉長了語調,笑著說,“我們這是去把你賣掉的路上,怕不怕?”

“賣給你嗎?那我不怕。”

“我怕我買不起。”

“不要錢,白送。”

兩人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地笑了起來。

時間就在這種無意義的插科打諢之中過去,天黑之前,巫洛陽終於將車開到了她們的目的地。

這是城郊附近的一座山,不過遺憾的是,雖然地理位置不錯,但這邊沒有太好的風景,所以也沒能借助地利發展成景區,相對有些荒涼。

但巫洛陽選擇這裏,看中的就是她遠離城市與喧囂,足夠安靜。

車子直接開到了山頂。

當巫洛陽打開背包,從裏面掏出帳篷時,瞿燊終於悟了,一邊上前幫忙紮帳篷,一邊問,“所以,我們這是要露營?”

“嗯。”巫洛陽說,“有出乎你的預料嗎?”

瞿燊點頭,“完全沒有想到。”

畢竟她和巫洛陽在一起的時間太短了,普通情侶會做的那些事,她們有很多都還沒有來得及嘗試,可以選擇的選項很多,她也沒想到巫洛陽這麽不走尋常路。

不過,瞿燊確實很喜歡這種安排。

在人群中牽手擁抱,固然會有一種無與倫比的滿足感,可是天地之間只有兩個人,只能專註於彼此的感覺,更讓她著迷。

“我很喜歡。”她說。

巫洛陽得意地笑了起來,“就知道你會喜歡的。”

瞿燊湊過去吻了她一下,“謝謝。”

“不客氣?”

兩人紮完了帳篷,借著最後的天光,巫洛陽又從背包裏掏出了食物,招呼瞿燊過去用餐。

這個天氣對於野餐而言是有點冷了,但大概是因為跟心愛的人在一起,有無窮無盡的力量和熱度,兩人都不覺得有什麽問題,甜甜蜜蜜地吃完了帶來的食物,天色也徹底暗了下來。

瞿燊開了車燈照明。不過對空曠的山野而言,這一點光是微不足道的。

天氣很好,這是一個沒有月亮,滿天繁星的夜晚。

山間的風微涼,巫洛陽雙手撐在草地上,仰頭看了一會兒天,才轉頭對收拾餐具的瞿燊說,“我不能在城市裏為你放一場煙火,只能帶你來看一下滿天的星辰了。”

瞿燊與她對視片刻,幹脆將手裏的東西丟下,靠過來抱住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勾引我。”

“什麽——”巫洛陽張口反駁。

然後不出意外,又被瞿燊用吻堵住了。

不過這次她沒有忘記為自己辯解,等瞿燊放開她,立刻把人推遠了一點,喘著氣說,“你說話要講道理,我哪個動作讓你覺得被勾引了?”

瞿燊低頭看她,“每一個。”

“哈?”巫洛陽滿臉不解。

瞿燊又親了上來,“高興是,不高興也是。說話是,不說話也是。任何時候,任何地方,只要我看到你,就會情不自禁地想要吻你。”

巫洛陽被她逗笑了,一邊躲她的吻一邊說,“你說得好像我給你種了情蠱。”

“也有了能。”瞿燊說,“不過沒關系,反正我愛你。”

“你——”巫洛陽想說她點什麽,又不知道能說什麽,只好放棄,把人按住,“在這裏等著,我去拿東西。”

瞿燊點頭,真的乖乖留在原地,目送她到車上去翻她那個背包。

也不知道她是怎麽把這麽多東西都塞進去的。

過了一會兒,巫洛陽回來了,拎著兩只盒子。見瞿燊看過來,便問,“你猜這是什麽?”

“蛋糕和禮物?”瞿燊說。

“答對了,沒獎。”巫洛陽在她身邊坐下來,打開其中一只盒子,拿出一個小得簡直可憐的蛋糕——巴掌大小,而且長得很醜,基本上就是在蛋糕胚上隨意地做了一點裝飾,而且還在搬運的過程中被擠得不像樣子。

瞿燊卻立刻就猜到了,“是你自己做的?”

“不許嫌難吃。”巫洛陽說。

瞿燊又想親她了。

“等等等……”巫洛陽伸手把人擋開,“先吹蠟燭。”

山上的風很大,兩個人緊緊地圍坐在一起,才艱難地點燃了蛋糕上的數字蠟燭。巫洛陽松了一口氣,將蛋糕塞進瞿燊的手中,“來吧,吹蠟燭。”

“不許願嗎?”瞿燊問。

“這個嘛——”巫洛陽把手背在背後,又是得意一笑,猛地從身後拽出三張設計頗為精美的卡片,“當當當當~不用許願,當然是因為願望女神已經應許了你所有的心願。只要把你的願望寫在許願卡上,就會實現哦!”

瞿燊望著她,“任何願望都能實現?”

巫洛陽沈吟片刻,在瞿燊有些緊張時,說,“讓我畢業後去你的公司上班不算。”

瞿燊幾乎要笑了,她怎麽可能會把許願卡用在這種事上?

“快快快!”巫洛陽說,“吹蠟燭,再不吹要燃過了。”

瞿燊低頭笑了笑,深吸一口氣,再吐出,將蛋糕上小小的火苗吹滅了。但她心底的火焰,卻如烈火燎原,鋪天蓋地。

平心而論,巫洛陽做的蛋糕不算難吃,只不過放多了糖,像是要一直甜到瞿燊心裏去。

好在蛋糕確實不大,巫洛陽吃了一口就放下叉子,瞿燊也能毫無負罪感地將剩下的都吃完——她可沒有忘記,從一開始,能騙到巫洛陽,就是因為腹肌和馬甲線,即便兩人已經在一起了,身材管理對瞿燊而言也是重中之重。

想要保持對戀人的吸引力,可不是光靠保持獨立的個人空間就能做到的。

下一個環節是送禮物。

“先說好,嫌棄可以,但是不要說給我聽。”巫洛陽捧著用緞帶綁起來的盒子,鄭重其事地說。

瞿燊心裏已經有預感了,她只覺得巫洛陽實在是把自己拿捏得死死的,“又是你自己做的,對不對?我喜歡還來不及,怎麽可能會嫌棄?”

巫洛陽說,不能在城市裏為她燃一場煙火。

可是對瞿燊而言,她所安排的那些,都是金錢可以輕易買到的。巫洛陽給她的,卻是千金不換。

在她的保證下,巫洛陽終於遲疑地將盒子遞了過來。

雖然越來越覺得這是個蠢主意,但是事到臨頭,要改顯然也來不及了。她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瞿燊打開盒子,將裏面躺著的淡藍色圍巾取出來,然後捧到她手邊。

“能為我戴上嗎?”她看著巫洛陽的眼睛,說。

巫洛陽無端心弦一顫,好像瞿燊邀請她為對方戴上的不是一條針腳粗糙的圍巾,而是相許終身的戒指。

她伸手接過圍巾,瞿燊便蹲在她面前,以一種柔順的姿勢低下頭。

巫洛陽替她將圍巾系好。

山風獵獵,將山頂的人包圍,但瞿燊卻是從身到心一片溫暖。

她張開雙臂,將巫洛陽也納入了自己火熱的懷抱之中,“謝謝……”頓了一下,她喊出了心底的那個稱呼,“老婆。”

“你想不想跳舞?”巫洛陽突發奇想。

“嗯?”

巫洛陽從她懷中掙紮出來,掏出手機,播放了一支舞曲,然後將手機放好。

在她轉過身,準備邀舞的時候,瞿燊終於回過神來,搶先一步做出了那個動作,朝巫洛陽伸出手。

漫天的星輝之下,車前燈是唯一的霓虹,她們在這光源之中翩翩起舞,沒有觀眾,沒有喝彩,沒有矚目,只有兩顆相互靠近的心。

……

事實證明,人類是要為自己的任性付出代價的。

十一月就是不適合露營,強行逞能的結果,就是從山上一回來,巫洛陽就感冒了。

瞿燊緊張得不得了,好像一個區區感冒就奪走了她的生活自理能力,簡直恨不能她整天躺在床上,等人伺候。

“這陣仗略微有點誇張了。”巫洛陽靠在床頭,享受著瞿燊餵到嘴邊的水果,一邊評價道。

瞿燊搖頭,“是我沒有照顧好你。”

“拜托,我一個成年人……”巫洛陽好笑地說,但話說到一半,見瞿燊是真的自責,想了想,話鋒一轉,說,“好吧,就是你沒有照顧好我。除非你陪我去小吃街從頭吃到尾,否則我不會原諒你的。”

瞿燊為難地皺了皺眉,最後妥協地道,“等你好了再去。”

“但我現在就想去。”巫洛陽無理取鬧。

瞿燊終於有事情做了,抱著人又親又哄,直到巫洛陽折騰夠了,打算睡午覺,她才起身離開,然後……去查了一下小吃街的攻略。

還別說,現在網上什麽都能搜到,還真給她找到了不少美食博主發的探店視頻。

巫洛陽一個午覺的時間,瞿燊已經做完了攻略。

可惜等到兩人都有空,估計要下個星期了。

不過,可惜過後,又覺得這樣似乎也不錯。因為,這個周末還沒有過去,她們就已經在期待下一個,就連等待的時間,似乎也因此而變得甜蜜了。

周末剩下的時間,兩人都是待在家裏度過的。

巫洛陽得意全方位地體驗了一下瞿燊練出來的好廚藝——因為不放心外賣的材料,一日三餐都是瞿燊自己動手做的,甚至還烤了一些甜點給巫洛陽做零食。

雖然瞿燊是不可能失業的,但巫洛陽還是很欣慰她又學會了一門生存的手藝。

在巫洛陽被徹底養廢之前,周末終於結束了。

盡管很不放心,瞿燊也只能提前把人送回宿舍,再三交代了她的室友們,才依依不舍地離開。

她一走,老二就呼天搶地,“完了完了,我的高嶺之花瞿學姐徹底崩了。”

“誰能想到呢,瞿燊談起戀愛來居然會是這種畫風?”

“說好的沒有世俗的欲望呢?”

巫洛陽暗暗給最後一句點了個讚。不過事到如今,她是不會輕易對外發表這種言論的,必須要顯得自己經驗豐富,什麽場面沒見過?

這一邊,巫洛陽與室友們相親相愛,另一邊,瞿燊鄭重地調整了一下圍巾,也擡腳踏入了公司。

很顯然,她的圍巾跟一身西裝三件套完全不相配,以至於路上遇到的每一個跟她打招呼的人,視線都會忍不住在那條淡藍色的圍巾上停留一下。

有人在思索這是哪個牌子剛出的新品,也有人在琢磨這是什麽人送的禮物。

還有人直接來到瞿燊面前,試探著問,“瞿總,你的圍巾……”

“別人送的。”瞿燊站得筆直,驕傲挺胸,讓胸前的圍巾顯得更加醒目。

“哦哦……”副總看著瞿燊的樣子,忍不住恍惚了一下,總覺得眼下這個場景似乎非常熟悉。但她苦思冥想,一時也沒有想起究竟在哪裏見過。

不過畢竟是能給瞿燊當副手的人,副總很輕易地就get到了頂頭上司的言下之意,於是十分誠懇地睜眼說瞎話,“這條圍巾真漂亮,很襯您今天的造型。”

瞿燊滿意了,“我也這麽覺得。”

副總偷偷抹了一把汗,直到離開辦公室時,還是沒忍住回頭看了一眼。

辦公室的空調開得這麽高,瞿總圍著圍巾,就不覺得熱嗎?

不過,這一刻,她突然靈光一閃,終於想起剛才那個場景為什麽會覺得熟悉了。

就在一年前,某天上午,還是在這間辦公室裏,瞿燊忽然表現得非常客氣,甚至還主動為她泡了咖啡。直到咖啡放到自己面前的時候,副總終於註意到她手腕上戴了一塊與那天的打扮完全不相襯的手表,出聲詢問。

當時瞿燊也是這樣說的,“別人送的。”

但是那個語氣,就是很明顯的暗示“快,給我誇它”。

於是副總就誇了。

直到今天,那塊表依然戴在瞿燊的手腕上。一開始許多人都深感詫異,但也許是見得多了,包括副總在內的所有人,都已經不再覺得那塊表戴在她的手腕上有什麽問題,仿佛那理所當然就應該是她的一部分,被所有人接受。

想到這裏,副總悚然一驚。

一塊腕表,哪怕不太襯她的身份,常年戴著也沒什麽問題。但是一條圍巾,要是瞿總也這樣,那似乎就不太妙了。

瞿總……應該不至於會做出這種事情來……吧?

唉,也不知道這兩件禮物究竟是誰送的,現在只能指望對方盡快送出第三樣禮物了,最好是隨身攜帶不會覺得突兀的。

副總憂心忡忡之時,瞿燊正在對著自己手裏的三張許願卡發呆。

這麽重要的禮物,她當然沒有在生日當天就填上,必須要經過深思熟慮之後,才能決定。不過,即使已經想了好幾天,瞿燊還是沒想好要在上面寫什麽。

她最不敢想的願望,巫洛陽都已經為她實現了。

往後餘生,她只會一天比一天更幸福,實在想不出還有什麽願望能許。

還是暫時留著比較好。瞿燊這樣想著,鄭重其事地將之收進了辦公室的抽屜裏。

不過,以後她會發現,這種許願卡,巫洛陽每年都批發三張,似乎並不是什麽了不得的東西。

盡管如此,瞿燊還是將它們仔細地收藏起來。

直到白發蒼蒼,她也沒有在上面寫過一個字。因為她的人生,本來就已經是一個最美的願望,一直在實現。

最後,她將這些許願卡帶進了自己的墓裏。

如果還有什麽願望想要實現的話,那就是——來生,還要遇見你。

……

這是一個烏煙瘴氣的葬禮現場。

地上到處都是沒有收拾好的紙錢和雜物,環繞著中間的棺材。棺材四周點了一圈的燭火,日夜不熄。最前頭還擺了一個巨大的火盆,身披白麻的家屬就跪在這裏,一邊哭,一邊往火盆裏燒紙錢,燒得整個房間雲煙霧饒,味道刺鼻嗆人。

巫洛陽只是站在門口都有些受不了,但跪在靈前的人卻似乎對此一無所覺,只是機械地重覆著手裏撕紙錢丟進火盆的動作。只在有人過來祭拜的時候,朝著對方一磕頭。

像是一具沒有靈魂的木偶。

旁邊過來幫忙的村民們嘆息著議論,“可憐吶,才十三歲的孩子,爹媽都沒了,除了這套老屋啥也沒留下,親戚又沒有一個靠得住的,以後要怎麽過?”

巫洛陽不由又望向靈前跪著的人。

這麽近的距離,她應該可以聽到這些議論的,但臉色卻半點沒有變,好像那些聲音都只是一陣耳旁風。

巫洛陽突然有點說不出的難受。

她生在一個富裕又和睦的家庭裏,在來到這裏之前,完全無法想象,世上還有這樣的地方,這樣的人。

而且,對於那個跪著的人,她心裏還有一種無法言明的愧疚。因為她已經知道,爸爸這一次過來出差,就是為了處理這件事——那個死去的男人,是他們家礦上的工人。

現在,爸爸正在跟這一家的親戚們扯皮,談賠償費的事。可是這個真正應該被賠償的人,卻完全被排除在外。

如果她能開口主張的話,她會說什麽呢?

大概是談得很順利,過了一會兒,爸爸和李家的親戚們就過來了。

一到這裏,親戚們立刻大放悲聲,女人尖利的哭喊聲震得巫洛陽暈了一下,連忙後退幾步,避開了音波攻擊。

哭了幾聲自己死去的哥哥/弟弟/妹妹命不好之後,這些人又都圍攏到了哭靈的人身邊,拉她的手,摸她的頭,一副慈愛的樣子,仿佛個個都心疼得不得了,巴不得現在就接了她回自己家裏去,賭咒發誓一定會對她好,會盡心把她養大,以安亡人的心。

即使是十三歲的去洛陽,也覺得這一幕看起來如此荒唐。

也許是因為同樣的十三歲,也許是因為那無法宣之於口的愧疚,讓她在這一刻,對那個與自己命運截然不同的女孩生出了幾分感同身受。

她有些惶然地轉頭去看自己的父親。

父親走過來,溫暖的手落在她的頭頂,讓她很快感覺到了一種安全感。

但是幾步之外,那個身不由己的女孩,卻正背七嘴八舌地催促著,“李煒,你說,你更想跟著誰生活?”

直到那些人都有些著急了,上手推她,叫李煒的女孩才木然地開口,聲音是哭久了的沙啞,“我誰都不想跟,我留在家裏。”

“那怎麽行?!”大姑尖叫起來,“讓你一個十幾歲的孩子自己過日子,我們不被人戳脊梁骨?”

“是啊是啊……”其他人附和起來。

不遠處看熱鬧的村民們指指點點,“他們哪裏是怕被人戳脊梁骨,我看是看上了賠償款。”

靈堂裏,女孩像是一只陀螺一樣,被人推來轉去。她低著頭,沒有再說一句話,擺出拒絕交流的態度,讓親戚們越發煩躁,口裏的話已經從勸說變成了貶低和數落。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道理,仿佛她不選擇跟自己一起生活,就成了罪人。

但巫洛陽註意到,她已經又開始機械地燒起紙錢來了。

“爸爸。”巫洛陽突然開口,“我們把她帶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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